5、Jericho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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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我走出罐笼
迎接工友们的欢呼
他们是在庆祝
庆祝又一个人逃离今日
第二日我走出罐笼
他们的神色悲哀沉痛
原来在我之前
罐笼送上的不是完整的机体
他被压缩在矿井
交给黑市称重
第三日我走出罐笼
第四日我走出罐笼
第五日我走出罐笼
第十日我走出罐笼
我走出罐笼
我回到罐笼
我有时疑惑
但疑惑被沉默打扰
于是它消弭了
但某日我拾起它
原来它们是矿脉
它们日渐压缩
矿脉在我挤压变形的线路中爆燃
于是我也变成了铁堡一般的强盗
我从装甲中撕扯出能量
直至此时
我才看到——
我体内是炸药三吨
它们是引信部分
昨日我们引燃它
领头的炮工说
让我们一同碎裂
就如往日的岩石一般铺撒
而当我们的剩余部分
在深坑中氧化成风
你曾在的无光的矿道
将能看到沙尘浮动
不是机器和
工人们经过时沉滞的那一种
而是风
它将你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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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没错，威震天，我们当然可以将所有信息都存储起来，在合适的时候调用。借助沟通，梅塞廷的人们也可以自己建立起一份信息库。但是这份信息库的索引将会十分困难，因为这样的信息库是并行的，在建立后，没人分得清里面的哪些信息是最新的，哪些不是。”奥利安伸出手来，手指点在威震天面前的地图上，那上面显示的是塞伯坦疆域，以及不同颜色的，分布在整个地图上的或大或小的光点，“这就是档案馆的作用。如果想获得梅塞廷的信息，铁堡的人不会真的派大量人手来打探，而是会从档案馆调用。”
“所以，档案馆会泄露我们的活动信息。”威震天简明扼要地总结道，“同时，我们也可以从档案馆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但问题在于，我们现在还有从档案馆获取信息的权限吗？”
每一次威震天在与奥利安谈话时提到“我们”这个词，奥利安都会有一种恍惚感，就好像前一刻他们的人生还没有任何交际，这一刻他们就已经绑定了。
“有，”奥利安道，“我怎么记得我在第一次课上就讲过这件事了？”
威震天微笑，他抬起头来，“真不是我听得不认真，”他用手托住头雕，歪头看向奥利安，“我只是在想，如果涉及到一般军事上所称的‘机密’，档案馆还是对我们开放的吗？”
奥利安斟酌一下语句：“理论上，你所说的‘军事机密’往往不会以机密的形式出现。”
“此话怎讲？”威震天的身体微微前倾，身体坐直了些，右手臂放在桌面上，微微前伸。这是他对话题感兴趣的表现，奥利安刷新一下光学镜，力图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观察威震天动作上挪开。
“一般来说，如果只从表面看，我们能获得的信息都是零碎的，没有规律的。但在情报界，有一个相当出名的理论，由一位名为——我认为是化名——名为扰动的学者曾提出过一个量化模型，任何领域的情报，只要其相关信息足够多，就能从侧面推测出这一情报的大致样貌。里面的推导很复杂，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原文发给你。这个模型我仔细研究过，可以说是令我受益匪浅。”
“你很关注情报界？”威震天的重点又一次偏移。
奥利安踌躇一下，威震天立马抬起双手，示意不会再继续这一话题，“我听说过这篇论文。”
“哦，这不是一篇论文，这实际上是一个体系，除了我刚才提到的扰动外，还有几千名学者在模型提出后的几十万年内不断对它进行完善，我怀疑档案馆在培养新人的时候，都打算把这个模型单独拿出来开一门课。”
威震天点点头，“原来如此，所以只要搜集到足够多的信息，我们之前提到的问题就可以被这个模型解决。”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是这个模型的使用效果极大程度上依赖于使用者对模型的理解，不确定度很高。”
威震天点头，在数据板上写下几画，然后将数据板推给奥利安。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模型，而是这个。”
奥利安低头，看到数据板上一个大字：人。
“是的，”奥利安赞同道，随后将数据板递还给威震天，“是的，我们需要招揽更多人，最好是有才能的。”
“这听上去像是我的专长，”威震天轻松道，“我们休息一下吧，讨论已经持续三个塞时了。”
是吗？奥利安才想起要看看时间，果然，不知不觉中，三个塞时已经过去。他最近总有一种时间越来越不够用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在梅塞廷，人们的时间被排班分割得太松散混乱，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确享受和威震天一起讨论时的感觉。不管怎样，今天他都还有事情要做。
“我得走了。”奥利安道，“我得去报道登记，不然我的朋友那边不好交差。”
威震天似乎反应了一下，“你的假释登记吗？必须得去？”
奥利安耸耸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肩甲：“他们知道我在哪儿，我要是不在规定的时间段内过去，恐怕会给你们惹麻烦。”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保留这个定位器，梅塞廷多的是人能帮你把这东西扯出来销毁，或者给他们一个错误的定位。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能叫声波过来帮你把它弄走。”
“我......”定位器对于奥利安来说，倒不完全是人身限制，至少钛师傅还能根据定位器知道他究竟在什么地方......或者这也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罢了，说不定钛师傅压根不会查看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可能早被档案馆忘了。
奥利安摇头，起身开始收拾路上要用的东西，“......我只是不想给负责我这个案子的朋友惹麻烦罢了。”
“好吧。”威震天不置可否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大约一个塞时后吧......等等，我们？”奥利安瞪大光学镜，“你打算送我过去吗？”
“你确定你想一个人过去？现在黑市可是就盯着矿工团的成员，看我们什么时候落单呢。”威震天抱住双臂，靠在椅背上，神色中居然有些得意，“爵士昨天和我请假，我打听后才知道你请他陪你去铁堡，但我动用了一点特权，没给他批假。”
“咳，”奥利安被逗乐了，“原来是你没给他批假，我说爵士怎么看上去那么纠结。”
“他肯定打算偷偷跑出来陪你走，但现在不需要麻烦他了。”威震天笑道，“他可以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我陪你去。我已经让声波帮忙做好安全措施，我还没去过铁堡呢，你总不能拒绝一个朴实无华的矿工去铁堡这种大城市看看的愿望吧。虽然爵士也没去过，但他之后会有机会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太显眼了，我猜铁堡不常有矿工造访吧？”
“这是小事情，”奥利安歪头打量威震天的外表，“铁堡的大型机也有很多，他们大部分都完全不知道矿工究竟是什么样的，你的外表没有问题。我之前也在档案馆查过，铁堡目前没有注意到你，不过为了安全着想，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太过抛头露面。我这边的流程应该很快，只需要找到我那个朋友，然后报道一下就可以，之后我还可以看看能不能带你在档案馆里四处看看。”
“看来人还是要抓住机会，”威震天道，“要不是我中途截胡，就让爵士抢先了。”
他们按照声波的安排，坐上了一辆除了两人之外没有其它人的通勤飞行器，在路途中他们又谈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毕竟思考的东西一直太过严肃也无益于机芯健康。威震天甚至破天荒地给奥利安展示了一首他近期写的诗，而在此之前，奥利安甚至从没听说过威震天对诗歌感兴趣。
“除了梅塞廷，你还有去过其它地方吗？”奥利安问道。
“我是个矿工，奥利安。”威震天盯着头顶的空气，轻声道，“如果不是组建了矿工团，然后又遇到了你，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梅塞廷。”他停顿一下，故作轻松道，“声波是从梅塞廷外来的，不过他不大爱聊天，否则你们两个说不定能聊到一起去。诈骗也爱到处跑，但我想你和他应该不太对付。”
“但你的见识很广，不像是从未出过梅塞廷。”奥利安指出，“你思考问题的速度和角度有时我都跟不上，所以你会经常与其它地区的机子交流吗？就像你我之间这样？”
威震天扭头看了奥利安一眼，亮红色光学镜与蓝色光学镜的视线碰撞一下，然后又迅速挪开，他深深置换一下，“实际上，我......我曾有一位导师，我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我，与他的教导有很大关系。他叫界标，他是矿工团最初的领导者和组织者，而我是他死后的第二任首领。”
“我......我很抱歉。”奥利安低下目光，“发生什么了？”
“三百多塞年以前，我们掀起过一次武装暴动，但失败了，界标被铁堡派来的护卫队杀掉了，就这么简单。”威震天道，“虽然失败了，但是矿工团保留了下来，铁堡需要梅塞廷保留一定秩序，但又不能太过自成一派。我想，或许我们需要一些类似纲领的东西，然后一步步做起，三百多塞年前的那个时刻显然并不是发动暴动的好时机。”
奥利安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就这么信任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我在铁堡的朋友们？”
“暴动只是不得已的手段，”威震天道，“我并不愿意过多地用暴力解决事情，所以，梅塞廷的转变十分缓慢。我相信你不会高高在上地劝诫我和平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我的确不会。”奥利安转过头去，但此时他芯中多出了一片阴云，艾丽塔与界标的死有关。他不由得思考，如果钛师傅被人杀死，自己会是什么想法，或许是一心复仇？威震天看上去显然要更加冷静，但这种冷静是真正的冷静理智，还是压抑过后的愤怒？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远没有到能交换秘密的程度，”威震天道，“但我是真的对你原本的职业很好奇。我对铁堡的权力斗争一无所知，但即便如此，我都能感觉出你应该是其中的某个重要人物。”
“啊，”奥利安笑一笑，“我真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我的老师......或许我也提到过很多次，我的老师是钛师傅，他的身份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
“那这就能解释很多事情了，”威震天看上去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即立马稳住了表情，“比方说为什么你肩甲上有那串编号的同时还能拥有进入档案馆的权限。所以你在来梅塞廷之前，是惹到了什么人吗？或者是你的老师惹到了什么人？”
“我其实......不确定，”奥利安皱起眉甲，“因为档案馆的正常运作并没有受到影响，议会给我定下的罪名是借助公职贪污，这和我实际做的事情相差十万八千里远，这说明他们还是不敢与我的老师撕破脸。”
“你，贪污。”威震天干巴巴道，“很精彩的罪名。所以你实际做了什么？”
“最准确的描述应该是，呃，间谍罪。”
“这也能解释你为什么会那么多东西，包括格斗。”威震天若有所思道，“我似乎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把假释定位器去掉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东西是钛师傅对你的保护？”
奥利安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以后，他叹了口气，道：“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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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波安排的路径十分可靠，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够避开所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时间把握之精准都让奥利安这个在铁堡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机子佩服。他原本都作好遇到一些麻烦的准备了，但威震天和声波都十分谨慎，至少在前往通天晓要求的报道地点前，他与威震天的小小旅途没有任何意外。
进入铁堡办公厅之前，奥利安让威震天留在了声波给他们预定的旅店中，自己前往办公厅。这里是铁堡，黑市的人自然没办法在这边找茬。奥利安深吸一口气，但是他肯定会遇到一些熟人，且这些见面不会太愉快。
他没有隐藏自己肩甲上假释编号的打算，但这种行为显然不会让办公厅的办公人员给他什么好脸色，他被带到了一处登记室，一名办公人员扔给他一块数据板，让他填写上面复杂的各项内容，然后就没人理睬他了。不过奥利安乐得没人理睬，他仔细看过通天晓给他发的那几百页的假释注意事项，知道下一步自己就可以自行上三楼去找定位器检查人员检查定位器是否正常工作，然后再填写一份表格就可以离开了。
他颇为认真地把自己提前编造好的行程填写在了表格中，特别注意隐去了一些细节。定位器行程与表格中填写的行程不能有出入，否则他不知道什么人会盯上他。虽然大概率是杞人忧天，不过小心一点还是更好。
他将填写好的数据板放回面前的桌子上，拉开房间门，准备上三楼检查定位器。但这时，一台年轻的红黄色中型机子出现在走廊里，堵在了他面前。
“我听说你今天会回铁堡，”红黄涂装的机子看上去是刚刚赶过来的，身上的散热口还往外排着热气，“档案馆不准我们联系你，但我想，上面只说不让通讯联系，没说不能见面啊！正好今天我回来参加会议，就赶过来了。你还好吗，奥利安？”
“热破！”奥利安惊喜道，“我很好！尼昂档案馆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不同，”热破转眼便瞅见了奥利安肩甲上的假释编号，他难以置信地骂了一句脏话，“渣的，他们来真的？”他凑上前来打量奥利安的肩甲，“定位器不是打进原生质里面的吗？疼吗？”
“还好，不用担心。”奥利安道，“倒是你，要是让老师知道你过来找我，肯定要挨骂。”
“老头子才没那个心思呢，”热破皱起面甲，无所谓道，“他现在的心思都在那个议员身上，除此之外，他就是在锈海那边窝着，今天的会议他都没现场出席。不管这些，你是一个人回来这边的吗？一会儿事情结束后我陪你走走？正好回尼昂的方向也顺路。”
“谢谢了，热破，不过我是和梅塞廷的朋友一起来的，登记结束后我会带他去档案馆看看。”奥利安道，随后他想了想，问道，“现在铁堡档案馆是谁在管？阿尔茜吗？”
热破面甲上的表情凝固了，就好像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他难受到像是将要喝下一整箱劣质燃油一般，“不，不是阿尔茜。”
“但......”奥利安疑惑道，“......但阿尔茜是最合适的。”
“我不知道老头子脑模块里面哪根线路搭错了，奥利安。”热破道，“他让震荡波接手了铁堡档案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Jericho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