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It's Not Too La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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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前交手中奥利安就意识到，尽管霸王的力量强大，但他关节处的装甲只是梅塞廷这边最普通的装甲片，且他的动作不算十分灵活。奥利安再次避开霸王的进攻，向侧前方翻滚躲避，闪到了霸王身后，随即起身屈膝用关节处的装甲猛地撞上霸王左腿的后腿弯。
虽然在铁堡算半个文职人员，但毕竟也是钛师傅手下，又由艾丽塔亲自指导过，奥利安的搏斗技术并不差，装甲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最先进的那一批。霸王的腿弯关节覆甲被轻易击碎，内部的轴承与管线也在压力下爆出了火花。
霸王的左腿因支撑轴承失灵而弯了下去，单膝跪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瞬息间，一只手便反手抓了过来，想要先拽住奥利安再说。
奥利安深知自己不能与他硬碰硬，他后撤几步，跃起后在空中变形，红蓝重卡轮胎碾过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黑市摊位，招来一阵谩骂。霸王并没有追上来，奥利安听到他在原地半跪着大笑，芯中不禁发愁，他还是招惹了原本不该有交集的角色，就和从前在铁堡一样。
他不敢停留，将马力开到最足，向黑市外驶去。
奥利安原本已经作好了在逃脱过程中遇到霸王带来的其他人，并且花费些精力冲过他们逃跑的准备了。毕竟就算在铁堡这种不会有明面上争斗的地方，都不会只派出一个机子来惹麻烦，显然霸王只算是个先锋队。
再加上诈骗那一嗓子“矿工团马上就来”叫他更加笃定了混乱发生的可能性，现在他只能期望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之前离开是非之地。
但这种希望显然要落空，黑市入口处已经堵上了几排机子，一眼看去都是高大的银灰色装甲矿工。当先那名机子亮红色的光学镜哪怕离得还有近百塞米都十分惹眼，俨然便是先前来上奥利安课的那名机子。奥利安芯中暗暗讶异，速度丝毫不减，想要从这群机子侧边的空隙冲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原本如一堵墙般的矿工们居然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随即奥利安便发现，矿工们不会为难从黑市中逃出，想要避开混乱的小商贩们，他们会为任何想要离开的商贩留出通道。或许他们认为他也是这些想要逃离的商贩们之一，正巧，奥利安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他微微减速以免不小心撞到人，而后小心从矿工们身旁经过。
他走得匆忙，也就没有意识到为首的亮红色光学镜矿工微微偏过了头雕，目送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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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其实是梅塞廷聚居区里一条东西贯通的街道，威震天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条约两塞里长的街道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半途离开的岔路，两边除了被小商小贩们临时占用的房屋内部可能有那么几个隐蔽的，通往其它街道的小通道，其余便都是半高小楼，挤挤攘攘地排布在黑市两边。
每次进入这个地方，他总要让信得过的朋友把守在至少一端的出口位置。被困在这个狭窄的通道，前后都是随时可能发难的机子，这件事单是想想都让人芯烦。
诈骗没有出现，这小子大概是赌错了方向，跑去了黑市的另一头。等着他的是黑市找来的一群帮手，所幸他一向比较机警，在两股势力碰头之前，性命应该无忧。
除此之外，他倒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普神才知道为什么那个铁堡来的老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黑市，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恐怕也是招惹了些麻烦。他目送着那个老师——奥......什么......皮克斯？是这个名字吗？还是派克斯来着——离开黑市，然后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爵士，声波，辛苦你们两个带人把守这边。”威震天道，“我去会会蝙蝠精。”
“注意安全。”爵士道。
声波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他冲威震天点一点头。
矿工们的变形模式用于赶路并不比走路快多少，威震天挥一挥手，矿工们便沉默且自觉地跟在他身后向黑市深处走去。
此时事态才开始变得真正严肃起来，就算是那些不打算离开的小商贩，也无一例外都将自己的小摊收了起来，缩进了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缝隙与阴影中，力图不引起任何注意。
一直走到了黑市约莫中段的位置，黑市请来的人才陆陆续续出现，他们与黑市中的小商贩相比，显然更加从容，有些抱着双臂靠在两边的墙上，有些蹲下打量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小摊上的商品。见到威震天带着矿工们前来，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自觉地让开了。
威震天在芯中根据这些机子的反应默默评估着自己在梅塞廷的知名度，他也注意到那些让开的机子们光学镜中没有任何畏惧，最多只是对于他的好奇。
威震天停在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这里有黑市的人，又不至于多到让他们身处险境。在前面一些的位置，一个蓝白相间的大型机倚在一旁的屋墙上盯着刚到的威震天一行人，光学镜在他们之间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威震天几乎不需思考就意识到，那名蓝白涂装的大型机就是此次蝙蝠精找来的杀手锏。先前声波已经送回情报，说蝙蝠精通过一些门路从不知什么地方找来了一名角斗士，想为自己的阵营添加一些威慑力。
那名蓝白色机子的左腿似乎出了些问题，他几乎只依靠右腿站着，左腿的关节处正向外冒着火花和能量液。虽然伤处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显然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难道这名角斗士之前已经和人交过手了？
不知为何，威震天的处理器中闪出了先前看到的那个红蓝涂装的身影。他皱一皱眉甲，然后将目光挪开，寻找蝙蝠精的身影。
蝙蝠精一如既往地躲在了他带来的人们身后，见威震天到了，紫色涂装的中型机如同没事人一般走上前来，光学镜却在不自主地向蓝白色大型机那边偏。
他心虚了。威震天敏锐地察觉到，蝙蝠精心虚了，恐怕是因为找来的杀手锏今天派不上用场。
“诈骗呢？”威震天见状，不再多寒暄，而是直截了当问道。
“哼，那小子滑不溜手，自然是跑了。”蝙蝠精道，“也好，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界标的尸体和撞针都在我们手上，我想这足以让你们这群野蛮人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
“我要看到撞针安然无恙，这件事才有坐下来聊聊的余地。否则——”威震天的目光向蝙蝠精及他身后找来的帮手，“——这些人还留不住我们。”
此时，原先一直靠在墙边的蓝白色大型机站直了身体，向威震天走来。他的个头比威震天还要高出不少，只是在走向威震天的过程中有些一瘸一拐，没了原先能够达到的威势。
蓝白色机子一直走到了威震天前一个身长左右的位置，蝙蝠精没有阻止他，或许他对这名角斗士也心存忌惮。他不再向威震天身后寻找，而是对上了威震天的光学镜。
威震天微微抬头看向他，面甲上依旧沉稳无波。
“你就是矿工们的头儿？”蓝白色机子微笑着道，“你手下那个红蓝色中型机呢？他在什么地方？他叫什么名字？”
奥利安·派克斯。威震天突然想起了那个机子的名字，他记得在讲课时红蓝色的机子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亏得威震天记忆一向不错，不然就算是想得把处理器烧了也很难记得这个名字。他扫了一眼蓝白色机子左腿上的伤口，对奥利安此机有了些估量。
威震天自然不会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消息，奥利安的住所也十分偏僻，一般人应该找不到那边去。他没有理会面前故作一副和蔼姿态的角斗士，而是扬声对蝙蝠精道：“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位呢，蝙蝠精。”
蝙蝠精似乎也怕角斗士突然发难坏了他的计划，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站到蓝白色机子侧后方，“霸王，”他道，“稍安勿躁。威震天，这位是霸王，霸王，这位是威震天。”
蝙蝠精的介绍很潦草，被称为霸王的角斗士瞥了蝙蝠精一眼，又打量着面前的威震天，在一番衡量后，他后退了两步，甚至还友好地微笑着冲矿工们挥了挥手。
威震天将注意力放回蝙蝠精身上，“所以......撞针在什么地方？”
蝙蝠精面甲上浮现出不满的神色来，似乎觉得自己才该是主导情况的那一个。但现在他失去了筹码之一，只得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将威震天要见的人带上来。
一名被静滞手铐铐着的矿工被推搡到了人群前面，威震天仔细打量了撞针的模样，见他虽然被堵上了发声器，但整个机子看上去还算问题不大。他微微宽心，沉声对蝙蝠精道：“现在就放了他，或许我可以答应和你聊聊。”
蝙蝠精眯起光学镜，随即作出一副豁达的模样来，“我是个守信的人，威震天，在我们的商讨结束后，我就立马放了他。”
“你开了个好头啊，蝙蝠精。”威震天道，“在我们先前的龃龉中，可从没有用人质威胁对方的先例。”
“是吗？”蝙蝠精佯装意外，“但我的做法和你相比实在是差远了，毕竟我可从没有闹出过人命。”
“寒暄够了吗？”威震天不耐烦道，“你打算让我们用什么进行交换？”
“很简单，恢复原本的规则，濒死的和已死的冷铸造矿工由我们回收，另外，你和你几个最忠心的手下都不能再踏入黑市。”
“不可能。”威震天道，“你们只能直接与矿工团进行交易，矿工团不会允许你们踏入居住区搜索受重伤的矿工。”
“看来你不是很在意你兄弟的性命。”蝙蝠精威胁道。
“所以，你想要不死不休。”威震天不为所动，“我们随时奉陪。”他的目光转向撞针，后者虽然不能说话，但目光中也带有毅然决然的神色。
蝙蝠精皱起眉甲，颇为头疼一般地抬手摸了摸头雕，“人死了，火种熄了，就会变成一团废铜烂铁，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守着你们同伴的尸体，是要做什么？难道......”他突然起身凑近威震天，低声道：“......难道你们还想用那些尸体做些什么吗？”
威震天身后的矿工们几乎以为蝙蝠精要发难，全都从子空间中抽出自制的粗陋武器来，黑市的人也取出了武器，双方对峙，一时间剑拔弩张。
威震天抬起手来，示意身后的矿工们冷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很简单，”蝙蝠精得意道，“在梅塞廷，界标事发后，所有的数据板都被监控了，但他写的东西还在不断传播，哦，或者你也在其中添砖加瓦了，威震天。那么你们记录这些文字的载体是什么呢？”
他从子空间掏出一块甲片来，显然是从某个机子的机体上拆下来的，甲片的外侧是与矿工们相同的粗糙银灰色装甲，但内侧却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的文字。
矿工们见此大怒，几个脾气火爆的骂着脏话就要冲上去将蝙蝠精大卸八块，所幸被其他同伴拦住。
威震天的面甲上也终于带了一丝愠色，“你们毁坏了界标的遗体。”
“嚯，”蝙蝠精毫不在意地道，“说得好像你们自己毁坏得还不够一样。但最重要的东西是，这上面的东西是被严令禁止传播的，让我看看啊，标题是“和平之路”——普神啊，看上去真像界标那会儿的造反纲领，你说要是我把这东西交给铁堡，你的下场会不会和界标一样呢，威震天？”
蝙蝠精此言一出，威震天神色除了仍带有一丝愤怒外，没怎么变化。倒是他身后的几名矿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面面相觑。
“威震天，”一名装甲颜色稍深些的矿工上前两步，低声在威震天音频接收器旁边道，“你的安全最要紧，我们都理解的，界标那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了，我们现在绝不是铁堡派来军队的对手。”
威震天没有答话，他深深置换一下。蝙蝠精见到此招管用，面甲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来，“所以，接受我们的条件，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你们现在有另一项更好的筹码了，”威震天不动声色道，“放了撞针，我们继续聊。”
蝙蝠精耸耸肩，示意手下的人将撞针推到矿工们这边来。撞针双臂上的静滞手铐被解开，他愤怒地将发声器上的干扰器扯下摔在地上，踩得稀烂。撞针一向要强，这次着了蝙蝠精的道，日后必然要算账。但他也明白此时不宜发难，只是低低咒骂了一声，便与矿工们站在了一起。
威震天看着撞针走到自己身后，再没有被挟持的危险后，才不紧不慢道：“我们可以折中，我们依旧不会将矿工的遗体或者是濒死的矿工交给你们，但可以给你们相应的钱财。自然，这些钱财不会像你们倒卖拆分遗体挣得那么多，但我想这可以是我们良性合作的开始。”
“良性合作？”蝙蝠精嗤笑一声，就好像他从未听说过这一词汇一般。
“矿工也是黑市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不是吗？否则你就不会只禁止我和寥寥几人进入黑市了。你觉得如果你们把事情做绝了，矿工们还会来这里吗？”
“笑话，他们不来这里，怎么更新装甲零件？怎么买到生活必需品？”
“他们有矿工团。”威震天简单的一句话就将蝙蝠精呛得哑口无言，“他们不需要担心这些，或许与黑市断绝关系后，我们的生活会艰难一些，但绝对到不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相反，如果撕破脸，需要担心的就是你们了，没了矿工，你们的能量从哪里来？互相抢来吗？”
蝙蝠精盯住威震天的面甲，意识到他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神色古怪地变化几下，显然处理器中正在飞速运转，想要找回优势。可这件事与语言和谈判技巧无关，是赤条条的事实。
“好吧！”他最终十分不满地同意道，“我需要核算出一个合适的数目，你们到时就按这个数目补偿我们。”
“很好，不过为了保持公平公正......”威震天道，“警车。”
一名体型相较于其他矿工要更小一些的黑白装甲中型机应声从矿工队伍中出列。
“警车是我们中最好的审计员，既然要保持良好合作，那么在计算费用的每一个步骤，警车都会检验。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的顾虑，蝙蝠精，你作为商人，名声可不算太好。”
“当然，双方合作，双方监督。”蝙蝠精自然不会让到手的成果溜走，“鉴于界标的机体对你们似乎有些特殊意义，我们会把它还给你们。”
说罢，他拍拍手，身后几个大型机拎来几个箱子，显然界标的遗体已经被他们分拆。威震天的眼神定在这些箱子上面，终究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猩红的光学镜中显现出一点杀意来。
“吊钩，死火。”他道，“把箱子拿回来。”
两名矿工上前接过箱子，其余矿工们的神色无一例外都是极度愤怒的，但没有威震天指示，他们只能继续忍耐。
蝙蝠精忽略了他们的愤怒，界标机体的分拆是先前进行的，他也没想到谈判会以这样的方式迅速进行，于是就来不及将其拼好。拖几天再归还界标机体和现在归还都不算是好选择，他选择了不需要再次与威震天见面，却侮辱了矿工们的选项。这个底层出身的矿工总给他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受，他宁愿冒一点风险，也不愿意再和他面对面谈话了。
理论上，这次谈判就结束了，双方理应井水不犯河水地离开，回去自行消化谈判的结果。但此次事件中显然多出了一个难以预料的变量。
在威震天后退几步，打算与矿工们一起离开时，霸王抢先叫住了他们。
他的左腿关节方才又被修补了一番，此时已经能够起到支撑作用，容许他正常站立了。威震天警觉起来，这角斗士的恢复能力属实惊人，如果真的发难，恐怕会让矿工们吃不少苦头。
“有何贵干？”威震天挪了挪位置，挡在霸王与矿工们中间。
“我能看得出来，你知道那个红蓝色机子是谁。”霸王微微低头俯视威震天，“为什么不叫他出来？”
“可惜你看错了，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威震天道，“我们的洽谈才刚刚结束，你不会打算立马打破原本的平静吧？”
蝙蝠精察觉气氛不对，也上前两步，但霸王抬手，他就没再敢多说什么了。
“我只是受雇于蝙蝠精，可不会管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霸王道，“我只打算找到合适的对手，方才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你觉得我会让这大好机会溜走吗？”
蝙蝠精这是找了个什么人来？威震天芯中犯了嘀咕，奥利安·派克斯又是个什么人物？
奥利安·派克斯。他回想着这个名字，声波说有来自铁堡的教师前来贯彻铁堡法案时，他还以为是警队的先遣队来了，但这半节课听下来后，他觉得此机似乎跟先前害死界标的警队不是一批人，可这个看上去显然是个文员的机子又三下五除二将蝙蝠精的杀手锏打得没了战斗力，这不禁又让他怀疑起了奥利安的真实身份。
如果要消除麻烦，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放霸王去找奥利安，让两个麻烦自我消化，他威震天没必要再横插一脚在中间。
但......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尽管一直以来，威震天都更相信自己的理性判断，但这一次他决定遵从直觉，当一次拦路石。
霸王面上的笑容变淡了，此时他的表情更像是嘲讽：“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的人。你去过角斗场吗，矿工？在那里，不自量力的表现通常就是回归火种源的前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个红蓝色的机子在哪？”
这霸王的脑模块跟处理器恐怕有些问题，他为什么要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
“既然你是受雇于蝙蝠精，那如果我能够给出高于他的佣金，你是否会为我们工作？”威震天更换了思路，但霸王显然不领情。
“两码事，”蓝白涂装的角斗士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就算你真要雇佣我，也是我把那个红蓝色的小杂碎踩碎之后，不过恐怕那时你就不大愿意跟我合作了。”
“我的确不知道你在说谁，这样吧，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如何？我的邀请长期有效。”
霸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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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安从前的训练能够让他确定身后并没有人跟踪他，他左拐右拐，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暂住地去。他在街上随意买了块金属布料，依照梅塞廷普通居民惯用的方式将布料当作罩帽围在了头雕上。
他芯里有个声音在跟他说：这地方不能待。
可是不在这里，他又能去哪呢？他当然可以自己拿块尖锐金属把肩甲里面的定位器撬出来，再把假释编号刮花，一走了之，可这样做的话，钛师傅又会怎么想？他又该如何返回档案馆？
他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迷茫，这种情绪在他被陷害进监狱时都没有如此尖锐地出现在他处理器中过。果然，最能教一个机子面对现实的还是现实本身。
人多些的街道两边多的是下工后或者暂时没有找到工作的闲杂人员，他们大多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于是许多人便抱着装着电路增压剂的小罐子，三五成群蹲坐在墙根，也不聊天，只是低头将电路增压剂泵进自己的油箱。他们的面甲上会出现些释然的表情，有些没控制好剂量，便晕晕乎乎地歪倒在墙根，再被旁边的人推搡开。
奥利安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在铁堡，电路增压剂必须在严格的管制下才能获得少许，他从未，也从没有兴趣去滥用这种对机体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他不相信这样短暂的放纵真能填补任何人的迷茫，可是在这里......
“在矿工团，这些东西都是被严令禁止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奥利安身后传来，“工人们很少有余钱，如果染上这些东西，就会连破损的装甲都无法更换，最后失去工作能力，被黑市回收。”
奥利安转过身，见一名黑白涂装装甲的中体型矿工站在离他约一个身长远的距离，“你一定就是奥利安吧，很抱歉，矿工团通过定位器追踪到了你的位置，我叫爵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奥利安疑惑地皱皱眉甲，“我记得定位器只能由铁堡追踪。”不过他倒是对面前的机子没有什么恶感，“我能帮你们什么呢？”
“我们中的一员，声波，是个信息大师，也是梅塞廷办公厅的一员，他给了我你的信息和位置。你是铁堡来的教师，那你一定会些医疗知识，对吗？我们与黑市闹得很不愉快，原本的医生是黑市麾下，他拒绝为我们的伤员治疗。”
“伤员？发生什么了？”奥利安感到自己的火种抽搐起来，潜意识中，他知道此事大概率与他方才的所作所为有些关联。
“我们的领导者受伤了，矿工团的医疗人员只能对他进行简单的急救，但他的状况十分不稳定。”爵士的声音中带了些急切，没了方才的试探与安抚，“你能否帮帮我们？”
奥利安眨眨眼，“当......当然可以。我会尽力帮你们的，伤者在哪？”
爵士松了一口气，“请跟我来。”
黑白装甲的矿工当先变形成一辆运矿车，奥利安也随他变形，向来时路驶去。
“受伤的是威震天吗？”他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火种深处的一点古怪的担忧，“大型机，银灰色装甲，亮红色光学镜的那位？”
“是的，”爵士边赶路边回复道，“我听说先前他去与你见过面。”
“确实，我们两个见过。”但我先前不知道他是矿工团的首领，奥利安默默吞下了这句话。
他对所谓的矿工团并没有什么好感，多数是因为在铁堡看来，这些边远地区的任何组织都是危害社会安定的不稳定因素。威震天，这个名字他不曾听说过，但他记得铁堡档案馆曾记载过位于梅塞廷的一次叛乱，那次事件就与这里的矿工团有关。或许艾丽塔对此事知道得更多些，但奥利安已经没法再去向她求证了。
后半部分的路程，两人之间更多的是沉默。爵士带他来到了一处同他落脚的小屋一样偏远的地方，偏远到他几乎以为这会是另一场骗局。但他推开简朴的铁门时，几乎是扑面而来的能量液气味让他意识到，这里的确有人受了不轻的伤。
几名他不认识的矿工聚在屋内，紧张地互相交谈着，见他来了，不少人的光学镜露出了然的情绪来，也有些人目光不善，但也到不了有敌意的程度。
“就是他？”一名体型与威震天很相似的蓝色光学镜矿工带些好奇地问道，“他知道怎么做手术吗？”
“这里由我接手吧，谢谢你，爵士。撞针，你带着大家先下去，吊钩留下。”熟悉的电子音从屋子的隔间里传出，随后声波走出，机体上黯淡的蓝色能量液颇为刺目。
爵士和那名发问的蓝色光学镜矿工点了点头，带着一批人离开了。
这些人的组织并没有奥利安想象的那样混乱，“我需要先看看伤员的情况。”奥利安向声波点头示意后说。
他跟着声波进入了隔间，一名满脸疲惫的矿工抬起头来，“你确定你知道如何做手术吗？”他问道。
这大约就是声波刚才提到过的吊钩了。奥利安没有回答，他上前两步，看到了勉强能够被称为手术床的台子上安静躺着的威震天。
威震天原本厚重的装甲上多出了几个恐怖的抓痕来，胸甲正中被暴力撕扯开来，暴露出里面的管线，有不少只是做了简单焊接，剩余的断裂管路还是正汩汩向外冒着能量液。奥利安处理器中闪过几幅图像，艾丽塔当初也是被击穿了火种，处刑用的大功率枪支直接洞穿了她的胸甲。他不禁看向威震天的胸甲内部，见其中的火种依旧在有力地跳动着，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暂时给伤口处的电线搭了旁路，以免电火花引爆能量液。”吊钩的声音有些脱力，“但接下来的手术我没办法做，破裂断开的管线太多，接错一个都会完蛋。”
奥利安将处理器中闪回的图像甩开，“我知道一些医疗知识，但我还是需要援助，我会与一个朋友连线进行手术。”
一旁的声波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奥利安从内部通讯名单中找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来。
一如既往地，对面很快就接听了他的呼叫，“我以为你离开铁堡后就不打算联系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奥利安？”
“我需要你的帮助，救护车。”奥利安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It's Not Too L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