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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陈一白感觉像在做梦,明明紧张了好几天结果真到了时候倒和开了倍速似的,一下儿就弄完了。

      办完程序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几张轻飘飘的纸和两包一碰就蟋蟀作响的校服,他曲着一只腿吊儿郎当地靠在白色的墙壁上,头侧向一边微微抬起下巴朝走廊的尽头望去。

      那儿恰好有几缕橙色的阳光射了进来,穿透过空气中微小细腻的尘埃像是夏日午后点燃的蚊香袅袅上升。

      齐椿还在里面,时不时可以听见几句细碎的谈话声。

      “啊——嚏!”

      陈一白揉了揉鼻子,咕哝道:“哪个混蛋骂我?”

      不知等了多久,陈一白乍然听到从隔壁楼传来的上课铃差点直接拔腿跑了出去,但转念一想自己早就已经毕业了。抬起的后背又重重砸了回去,他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地面。

      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收回视线站直了身子,从头顶的窗户朝里瞥了一眼,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齐椿是今年云城的中考状元,陈树直说是有事儿要说,他就自个儿先出来了,倒不是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就是心里觉得怪别扭。

      “什么事儿要谈这么久?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吧?”陈一白嘀咕道:“早知道不出来了...真烦…”

      咕咕咕——

      肚子忽然发出一连串抗议,胃竟隐约有些烧了起来,他身子一下就绷了起来,连忙伸手按住了肚子,半垂着头朝周围飞快看了一圈才突然反应过来:周围别说是人连只蚊子都没有,还怕被人听见?真是,唉,他吐出一口气肩膀就又垮了下去。

      上学那阵他为了多省点时间和钱,最主要还是钱,毕竟他的时间就算按收废纸的价也是卖不出去的。

      于是他每天中午挤着公交匆匆回去扒拉几口后又急匆匆的赶回来,顺道儿还得把晚饭带来,要么就干脆不吃,一来二去的倒给胃给折腾坏了。

      他又不爱吃药,只有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才买点药来对付对付。

      陈一白垂着眼,看着裤子侧边口袋,薄薄的布料下隐约有一个长方形凸起。

      他嘴角不自觉笑了笑彻底转过身了踮起脚拉长了脖子往里瞧,却见刚刚还闭着的那扇小门不仅开了还空了。

      “哈,人呢?”

      正当他双手趴上了窗台准备再加把劲儿踮高点的时候,身侧传来一阵阴恻恻的风。

      他咽了口水,僵硬地侧过身去,你猜怎么着?齐椿和陈树直正望着他捏。

      陈一白一边嘿嘿嘿笑了两声,一边悄咪咪的把手收了回来背到了身后,“哟,挺巧啊正找你们,”他极其做作地摆了摆手,“哈,就聊完了?挺久,啊,不是,挺好的,怎么不多聊会儿?”

      齐椿的嘴唇似乎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转过了头盯着别处去了。

      陈树直白了陈一白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假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什么时候去报道?”

      陈一白甩得快原地飞起的手突然如同死掉的蜻蜓翅膀般僵停在空中。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陈树直会突然问他这个,过了一会儿他才悻悻道:“...这周日。”

      陈树直握着拳头抵在下巴又虚咳了几声,语气极不自然,“嗯,好好学。”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啊?他还不好意思了吗?”

      陈一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转而问齐椿,“你们刚都说些什么?”

      “说你。”齐椿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径直朝楼下走去。

      陈一白愣了一下,蹙着眉朝办公室匆匆瞥了眼,小声道:“喉咙里那口痰怕都得有三岁了...”

      嘀咕完,他脚尖一转追了上去,“喂,等等我。你们说我什么了?我能有什么好说的?怪不得我刚刚打那么多喷嚏合着在里面骂我是吧?”

      “没说什么。”齐椿头也不回开始下楼。

      陈一白快走了好几步才终于追上了他,“没说什么还待这么长时间?那你刚才歪头什么意思装不认识呢?”

      齐椿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思。”

      陈一白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别胡扯。”

      他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齐椿便停了下来望着他,“胃疼了?”

      “一早上没吃了好不让它叫几声儿?”陈一白没好气道。

      忽然,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红白相间的小卡片,用两根手指夹着,在齐椿眼前晃了晃,是一张崭新的饭卡,在阳光下甚至反着光。

      “喏,饭卡,拿好了,弄丢了拿自己零花钱去补,别找我……已经充了钱,午饭和晚饭就在学校食堂吃算了,还能省点车费...”

      他眯着眼想了想,自言自语似地说:“听说一楼最右边的羊肉粉很好吃...你倒时候可以去试试看。”

      走着走着身旁渐渐空了,他停下脚一看,齐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他后面,垂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考结束后齐椿还没去理过头。他的头发本来就又黑又粗,尽管有些长了也不会显得乱糟糟。

      陈一白转了转眼珠,搓了搓手,等到齐椿一走上来他立马趁机胡乱揉了一把,飞快转过身边跑边挥手。
      “磨蹭个啥?快点啊等会儿赶不上公交了!罗大妈说今儿做了好吃的让我们去她家吃晚饭。”

      齐椿看着陈一白在太阳底下发着光的背影脑子有些发懵,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侧过脸去急促的笑了一下。
      “知道了。”

      刚上公交的时候陈一白还和只麻雀儿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齐椿时不时点头应和几句。

      渐渐的他就不说话了,齐椿偏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玻璃窗上有些斑驳的水渍,陈一白歪着头抵在上面,迷迷糊糊地睡着。

      他睡得似乎不大安稳,眼尾的那几根长睫毛时不时抖几下。

      最近他老是这样,一会儿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上蹦下跳一会儿又像是被拔了插销的木偶直接罢工。

      齐椿深深地望着他,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终点站到了哈。”

      司机师傅油门一脚踩到了底,朝着后面猛地一吼,啪得甩上了车门就下车抽烟去了。

      陈一白跟着车身一齐抖了抖,蓦地睁开了眼,头感有些不一样,好像没那么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齐椿身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坐过了站!

      整个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坐直了身体不死心朝外一瞥,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大排五颜六色的垃圾桶。

      他嘴抿成一条线,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吸了口气,“齐椿,为什么不叫我!”

      齐椿无波无澜,“你自己说的‘谁敢吵老子睡觉我就杀了谁’,我目前没有想死的打算。”说着,他抬头看了眼挂在车顶的电子钟起身离开了座位,“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可以慢慢走回去。”

      陈一白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对着齐椿的背影原地打了一套窝囊拳后才愤愤地跟了下去。

      虽已临近傍晚,但空气中的灼热并没有减少半分,被太阳烤焦的灰尘变得愈发粗糙,混着垃圾的湿烂腐臭猫儿似的刺挠着人的神经。

      这一站叫云霓站,朝前走是g市最大的城中村,往后走便是云城,因而这一带常是寂静的。

      陈一白走在后面,耷拉着脑袋,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眼睛更是将闭就闭和醉汉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虽然脚步虚但还不至于浮。

      齐椿走在前面,一只手拿着东西一只手则随着步伐有规律的摆动着。

      他们先是走过了一条无遮无拦的大街,紧接着就转入了一条幽深狭长的甬道。杂乱无章的楼房拔地而起,每栋楼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和隔壁楼的人借酱油炒菜。

      这儿几乎没有阳光,只有头顶的一条晃眼的白线。

      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种东西,废纸壳呀空瓶子啊胡乱的堆在一起,让本就狭窄的街道更加显拥挤了。地面也不算平整,两侧居民胡乱倒的生活用水汇集成一个个又脏又臭的小水坑。

      正当陈一白跳过一个又一个黑水洼时一个黑布隆冬的东西滚到了他的脚下。

      温热的触感吓得他急忙抬起一只脚,定睛一看,竟是只打着灯笼都不一定找得着的小黑狗。

      “嘿,你个小东西吓我一跳。椿儿,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汗衫□□都快掉到地上的干瘪老头踩着一双起了毛边的人字拖老鼠似的不知从那个巷口冒了出来。他木棍似的手臂上裹着一层人皮,手里握着比他脑袋还大的一把铁铲。

      “居然敢偷老子的东西,我今儿非得打死你这个畜生!”

      老头有些泛黄的眼珠子滴溜溜得转、口水直喷,骂得越来越难听。

      终于他把目光锁定到了陈一白那两条修长的小腿下。

      这小黑狗约莫三四个月大,有些瘦,可黑得无比纯粹,浑身上下只看得见一对眼珠子亮闪闪的。

      人狗相望,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那小黑狗犹如看见了狗界的佛祖,立马抱住了陈一白的小腿蹭了蹭,然后就缩成了一团瑟瑟发起抖来。

      那老头嘿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朝着陈一白了过去。

      “喂,小伙儿,这畜生偷了我东西,把它给我我今儿非得弄死它。”

      陈一白想也没想就把那团黑毛球往身后踢了踢,侧过小半步挡住了小狗,扬起脸来,“你说偷了就偷了?谁看见了?我还偏不给呢!”

      老头不说话又嘿嘿嘿笑了两声,昏黄的眼睛里闪着无法言语的东西。他拖着铁铲继续往前走,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我操,该不是遇到神经病了吧?

      陈一白被这老头笑得一时有些头皮发麻,喉结一滚咽了口水朝后退了小半步。

      这一带乱他是知道的,自己运气差他也是多次领教过的,但谁能想到能差到这种地步?

      正当他脑子转得嗡嗡嗡直冒烟的时候,哗啦啦——眼前闪过白花花的碎了一片!

      一直没说话的齐椿竟然把路旁一摞差不多有半人高,早就有些摇摇欲坠的装着满满啤酒瓶的黑色塑料筐子拉了下来。

      陈一白“哟”了一声的功夫齐椿就已经闪到了他眼前。

      老头则是脸色一变,被逼着朝后连退了几步,怒骂道:“狗娘养的小杂种,看老子不弄死你们!”

      “走。”

      齐椿语气平淡,先是把手里的校服塞到了陈一白怀里,然后弯下腰一把抄起那还在呜呜叫唤的小黑狗,另外一只手拉着陈一白就开跑。

      陈一白一个踉跄转过身,双腿不听使唤地跑了起来。

      眼前是弯弯绕绕似乎随时都会当头撞上的小巷,身后传来那老头渐行渐远的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但此刻陈一白只看得到齐椿那被风灌满了的后背像是长出了翅膀,煽动时空气净化成了淡淡的熟悉的肥皂味。耳边是呼啸的风,以及自己那砰砰砰、砰砰砰跳的、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自己的心脏裹了起来,被迫以最脆弱最柔软的一面来面对此情此景。

      他浑然不知道齐椿拉着他跑了多久,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顺着冒烟的嗓子眼彻底蹦出来、浑身的血脉也快被齐椿捏得要停止流动。

      呼呼砰——呼呼——砰!

      拼了命的跑、不要命似的跑!

      就在陈一白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轰的一下!世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亮堂起来,离人江突然杀了出来,在他们眼前平稳的舒展开来,就好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一样。

      他们终于跑出了那片握手楼,回到了离人江附近。

      腥甜的江风一下子灌满了陈一白空荡荡的胸腔,将即将挣脱束缚的心脏狠狠拉摔了下去,这一刹恍若前世今生。

      他满脸通红,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腔在单薄的布料下剧烈起伏着。

      腿软的要命,条件反射地想蹲又被齐椿拽住了胳膊。他想挣,但实在是没力气了,所幸一倒,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挂在了齐椿身上。

      齐椿被他这么一撞,朝后退了小半步。

      当陈一白的胸膛彻底贴上他的时候,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如此热烈又蓬勃。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是要接住什么东西一样,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陈一白喘着粗气,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笑了笑,“想不到啊,还挺机灵。”

      呼——他又长长地吐了口气。

      齐椿脖颈间顿时热烘烘的一片,他微微别过了头,朝着离人江望去。

      陈一白断断续续说:“不过,我可真要,真要被你跑死了,你怎么这么能跑?”

      说着,他低头一瞥,恰好和那小黑狗对上了眼睛。他笑着,伸手揉了把那小狗的头,“小东西,不说句谢谢么?”

      小黑狗直勾勾地望着他,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对着他细声细气地叫了几声。

      “汪,汪汪,汪汪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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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发誓二月开始一定努力按时更新,如果我做不到那么我将吃一碗爆辣螺蛳粉惩罚自己!!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