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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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年和西木子之间，如果西木子不开口，那便真的没什么可说。
池年从前觉得狐妖怎么有这样多的话可以说，怎么能日日夜夜也说不完。为表尊重，他只好放慢脚步，与西木并肩，沉默着听狐狸东拉西扯。清越的嗓音如珠似玉，若即若离的语调，引人探究的尾音，欲擒故纵的轻笑，总让虎妖联想到梦里湿润的水汽，晨雾弥漫的山林，和煦轻柔的月光。池年虽读过几年书，可惜形容不好，只知道平常耐心欠奉的自己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大概是耳朵自己乐意听。
投奔会馆的妖精渐渐多起来，二妖的共执任务只多不少。狐狸又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副眼镜，还在镜腿处接了链子，连在耳垂，凭灵力悬浮。
若要放在以前，西木早戴着眼镜探头问池年。若池年移目不理，只顾赶路，狐狸便打开折扇拦在虎妖身前，硬要老虎给个说法。
“池大人，你说好不好看。”他仰着头，眼尾是晨起对镜刚勾好的朱红。说是问，西木子的语气却笃定。他笃定池年不会有第二个答案，因为抹胭脂的时候狐妖就曾问过立于铜镜中的虎妖。镜面亮得出奇，却倒影池年眸光波动，他的答案没有变过。
好看。怎能不好看。池年冷冰冰硬邦邦地抛出第一句，第二句悄悄藏在心里，仿佛说出口就输了一样。池年自己也不知道输了什么，不过狐狸不计较，第一句他能听到，第二句他也知道。
如今西木除去任务必要的交流很少开口。不说话，狐妖浅红的嘴角习惯性上扬，动作间镜腿长链轻轻晃，弧度流畅。池年拿眼睛瞧，觉得那弧线像振翅的蝶，翅膀扇动的风吹在心尖上。心跳得难受，惹周身灵力都挣扎着骚动。他索性扭头不看，保持距离，远远地跟着狐狸。忙起来日夜兼程赶路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求见不得的梦境，听不见声音，仅看见背影。
现实与梦境交织。但梦里怎么也追不到的妖，现实里快跑几步就能并肩。池年恍惚不已。他要恨死西木子了。
人类吟诗饮酒赏月叹花，探讨了几千年的情感。而池年不过百岁，于妖甚至称得上年轻。他被自己的妖精师傅带得很好，跟着师兄弟姐妹一起练功、长大。他顶级的天赋和化形让他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思考这些。西木把问题抛给他，不亚于当头一棒。
他想不明白。他想吃掉西木，却不愿意杀掉他。面对西木子，他时常感到饥饿。这种动物性的饥饿本能在两妖的日常相处中变得越来越强烈。西木子总是贴身束起的腰封，西木子总是嫣红如花的眼尾，西木子总是引人入胜的嗓音，西木子总是捻扇轻摇的手指……
他渴望狐狸颤抖时的泪水，却厌恶狐狸惨败后的鲜血。
池年定住脚，脑后炸毛的发辫乱七八糟，头顶的呆毛四仰八叉，这一切又让这只年轻的小妖心底生出一点不顾一切的稚气。
“我不知道。”妖精久违地感到一丝委屈，就像幼年时藏起来的糖被师兄掏走了不认账还打不过那样的委屈。他用脚尖碾磨地面，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你，又为什么想咬你。我只是很想见到你，如果在梦里见到你……”他忽然噤声，因为西木子后退着，眼下站在池年面前。
“如果在梦里见到我，”狐狸平淡地说，“然后呢？”
“我不知道。”池年盯着脚尖发呆。
“池年，你想要什么，你得自己说出来。我不会次次对你使用戏梦读心，这不尊重你，更不尊重我。”狐妖声音很冷。他踩住老虎多动的脚尖，扇骨挑了虎妖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目光相交。于是池年看到狐妖唇角憋不住的笑意，含着与语气不符的诱哄和鼓励。
我想要什么？老虎不是扭捏作态的性格，他慕强且正义，愿意尽自己之力保护弱小的妖精。他以为天赋和能力越强，担负的责任也应该越多。所以他打磨去部分个性，让自己坚硬起来，可靠起来。
我想要……在梦里见到你……
“……我就能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西木子露出招牌眯眯笑，笑出两颗尖尖虎牙，“池年，真的只有待在一起吗？”
池年摇头。想让你的笑只属于我，哭只属于我。虎妖指着锁骨，西木子想到那两只小小的咬痕。池年说，“想让痕迹留下。”
池年再怎么看不惯人类，到底读过人类的故事。逻辑链一旦串通，欲望愈发不可收拾。他停顿一下，终于想到合适的动词，不是吃不是咬。池年很认真地反问，“西木大人，我说出来你真的会同意吗？”
“为了奖励你说出内心的想法，”西木子愣了一下，“照单全收，言出必行。”
“我想吻你。”池年唇线绷直。
哪怕是狐妖西木子也逃不过回旋镖的命运。
木头真开窍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