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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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年认同会馆的理念，即使厌恶不明不白的狐妖，还是很快加入会馆。
他年纪小，本领却高，只是脾气倔强倨傲，说起话来不大中听，直来直去，常常把一些老妖精顶得吹胡子瞪眼。好在狐妖西木子倒是很有见人说人话、见妖说妖话的本事，就算池年的话干巴成土渣块，他也能在上面加工出一朵最难养的花苞。一来二去，妖精们头发掉差不多了，拍板增加二妖的共执任务。于是他们经常一同出差。
对此，西木坦坦荡荡，池年牙齿痒痒。
心灵系能力使用起来难免受到一些道德谴责。西木自觉没什么道德观念，不受束缚，他只是不愿接受无意义的心声和情绪轰炸，故而常常闭眼不听。
“头疼呢，”西木把玩着扇尾流苏，手指穿梭在柔滑似水的冰丝线。朱红衬润白，一如狐狸眼尾上挑的胭脂红。池年听后不应不答，好似全做耳旁风，挥手而出面面土墙了结任务，拔腿就走。可惜狐狸的耳旁风过于猛烈，刮得老虎脸颊耳朵红红，气势全无。
面对自己曾捡到的这只老虎，狐妖睁眼的频率变高了。哎呀呀，这不是我的本意，西木以扇掩唇，笑得狡猾。
因为比起语言和动作，池年的心里反应更能体现所思所想。老虎年轻，反应青涩，情感迟钝，西木子每每睁眼读心，莫名觉得池年害羞皱眉、撇嘴生气的反差很有趣。
一如往常的共执任务，离狐妖上次入梦老虎已有月余。二妖脚程慢了些，没赶回去。
池年是纯粹的妖，主张天生地养随地而卧。西木子蹙眉，狐狸信奉及时享乐，摇着扇子否定提议。大概四条眉毛皱着比两条眉毛更具说服力，池年最终跟着狐妖走进人类客栈，并在西木要两间客房时鬼使神差地拒绝了。
“一间。”池年抱臂远远地站着。
狐妖付钱的手顿了一下，下一秒一切如常地应，“那就一间。”西木子在人声鼎沸里匆匆睁眼，快速瞥视高大的老虎，霎那间过载的信息乱麻般填塞大脑。他在瞬间抓住老虎的心中声。池年在想，不习惯跟人类住一起。晚上出去睡。一间房就够……似乎有歧义。
眼见池年脸色浮上层薄红，西木子扇子扇得更勤，嘴角翘得更高。他漫不经心地取出些银钱递过去，忍笑，“床要大些，两个人睡。”
池年僵直躯体躺在床外侧。狐狸靠得很近，吐出的潮热鼻息喷洒在颈窝，烫得他周身灵力高涨，才能压制体内某种沸腾的渴望。两侧凸起的犬齿獠牙锋利尖锐，瞳孔在暗夜中熠熠生光，如同人类皇宫金瓦红墙下高悬的琉璃灯。
任务基本上由池年负责出力。老虎在枕边人佯作规律的呼吸声里眸色渐熄。西木子翻过身，眼神清明。他读见虎妖未说出口的梦呓。
想要做梦。
冷色月光似水，顺着窗柩流淌。狐狸神色复杂，望池年眉飞入鬓，眉头低而眉骨高，眼睛沉睡在小片阴影中看不分明。面部流畅硬朗，鼻骨挺拔，唇线抿直，是一副凌厉分明、潇洒俊秀的好面相。
狐狸支颐莞尔，木头木头，踢一下滚一下。
西木子再入梦，仰面躺在土地上，身上一只巨虎欣喜过望，四处嗅闻乱蹭。
夜深露重，露珠滴落，溅起点点湿泥。西木呼吸间是林野间的青气，他用手腕遮住额头，小口抽吸。“池大人，现下是什么情况。”狐妖好整以暇地问，尾调却拉得很平，听起来并不是疑惑的口吻。
池年沉默得像他自己的御灵系。
梦中妖又开口说话了。虎妖很懵逼，过于凌厉的剑眉星目也软活下来，在夜色中显出符合年龄的懵懂，嘴唇张了又合，最终闭口一言不发，任由狐妖灵活的手指攀上自己的后脖颈。
西木一边轻抚身上老虎的后颈，一边施力将池年扯离自己。老虎已然是一台无法运作的机器，狐狸输入指令便立刻执行。虎妖受力茫然抬头，褪去猛兽形态，显出人型。他支棱着满头赭色发，刘海因为趴伏在狐狸身上乱蹭而凌乱。这会儿缓过神来，他慢吞吞地把獠牙从西木白净的颈窝移开，留下两只浅浅的血痕。狐妖拢了长发手肘撑地半起身，浅栗色头发打着卷，被发带束缚在右肩上。
虎妖端坐着，视线盯着西木锁骨渐渐愈合的血痕，瞳仁紧缩如竖针，被西木子刚呼噜舒服的眉毛又绞拧起来。
“想让这个留下？”西木卸了发尾绳，递给池年。
池年没反应，西木不着急。
人类污蔑狐狸爱见风使舵，其实狐狸只是擅长随机应变。比如狐妖西木子向来是很能自洽的，他咬住发绳，以指作梳，替毛躁的虎妖梳理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炸毛的小揪揪。池年发质偏硬，小巧的揪揪拢在手心扎扎实实、毛毛刺刺。
虎妖眼睛微眯，獠牙渐消，很舒服的样子，从喉咙里抑出几声呼噜。瞳仁扩散，池年的视线停留在狐妖开口时唇线内若隐若现的两只尖牙。
西木子向来大方，任君观赏，这回却小气，捻扇遮面，只留下一双皎皎如月的狐狸眼。
意思很明显，不给看。
老虎喉头滚动几下，莫名觉得口渴。细节清晰的梦境，过于真实的触碰，互相传递的温度。
池年是块木头，不是猪头。加入会馆后，他听闻西木子的心灵系能力戏梦。尽管狐妖很少出手，亲身经历过梦境与梦境的不同，池年还是反应过来，剑眉倒竖，利落起身，躬身作揖，先发制人，“西木大人凭什么对我使用戏梦？”
狐狸仍旧坐着，用扇子掩了笑，心中不住惋惜池年皱眉生气后瞬间虚长了数十岁的面容。真不可爱。
不过说到底，狐妖也只比老虎年长百岁。百岁于妖，算不得什么。思绪万千，西木子选择倒打一耙。他刷地收了扇子，扇骨敲击落在手心，身体前倾，眉宇间尽是严肃认真，冷声询问，“池大人，你梦里为何有我？又如何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来？”狐狸不笑的时候，如玉似珠的嗓音透着冰凌凌的寒气，拒人千里，不怒自威。
“池年，妖不可杀妖，你这般咬我，究竟是要干什么？”
刹那间风动，漫天水雾自狐妖身后汇聚，吹乱浅栗色长发。明月当空照不进墨色山林。池年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圆睁虎眼看浓雾茫茫吞噬西木子朱红色身影。一切好似回到了原点，池年徒然立于梦境之中，抓不到够不着那抹红。
三更天，池年卧于床榻睁眼，四周凉气侵袭。床褥整洁，枕边西木不见踪迹，唯有脑后新束起的发尾提醒他此题难解。虎妖满心空落，扪心自问，我想吃掉狐狸吗？我想伤他吗？我要杀他吗……
西木子披着夜色关窗，读见隔壁老虎内心惊涛骇浪，哑然失笑，逗虎妖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灵遥曾玩笑西木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怎么会？”西木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木头开窍？”
骨子里恶劣狡黠的狐狸褪去鞋袜，洗净长发粘着的湿泥草屑。他换掉衣裳，敞露锁骨处池年留下的两点朱砂痣般的血痕，躺在床铺里伸了个懒腰，并不管一墙之后的池大人心情如何，顾自阖目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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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