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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色郁金香 你需要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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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在香槟杯沿跳跃。羊白郁坐在鎏金包厢的正中位置,米色风衣下摆被杜莞鸢醉醺醺地压出褶皱。
周围此起彼伏的奉承声像隔了层毛玻璃,直到杜莞鸢突然搂住她脖子:"我们家阿郁在法庭上把英国佬打得落花流水——"
周冼皌的右手搭在真皮沙发靠背上,铂金素圈戒随着他敲击节奏泛着冷光。当叶少钰抱着骰盅凑过来时,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正被劝酒的羊白郁。
“哎,女神,你的竹马没和你一起回来啊?你们当年不是一起出的国吗?”之前的文艺委员苗雨撑着下巴好奇。
摇滚的音乐像是停滞住,之前在高中时季筠知和白郁俩人算是让人艳羡的CP,似乎只是在校园里宣传的青梅竹马头衔外加出众的外貌、成绩、家事,就已经被很多人默认成这样。
众人八卦之心一下被李皓轩的问题提了起来,看着白郁。
白郁泯然,端起面前的杯子,随着手腕的起伏里面酒液微荡,“早没联系了,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所以他,我不是很清楚。”
大家哑然,“而且……”声音即使在喧闹的酒吧依然掷地有声。
“我们上学的时候就清清白白,别误会了。”眼神扫过座旁的有些人,眼神不敢与之对视。
“啊!这样啊……”
在白郁开口时,周冼皌的目光就没移过,接着灯光昏暗,一切尽收眼底,细嚼着她刚刚说着的每一句话,紧捏着的酒杯终于放下。
白郁说完轻抿酒杯,酒水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依旧无法适应,皱眉放下,突然,一瓶密封的矿泉水被周冼皌递了过来,看清来人,羊白郁淡淡回应,“谢谢。”
女孩素净的脸上露出淡笑,指尖在杯口画圈婉拒:"我酒量差,就不喝了。"
毕竟是在叶少珏的场子,他最后组织着说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喝酒,大概组了十几人,白郁婉拒,周冼皌嫌无聊也不参加,杜莞鸢玩的不亦乐乎。
后来蔺东溱想参加,被周冼皌一把按住,“开车。”
“阿周,过来是我开的,求你让我玩会。”周冼皌斜额,指着一只脚踏在桌上的,催着对面的喝酒的杜莞鸢,白郁试图将她从桌子上拽下来,“你女朋友,自己带回去。”
蔺东溱阉了气,“行。”
白郁百无聊赖,酒桌上倒是热闹,发现周围人少了些,估计是出去透气了,让身边的女同学照看杜莞鸢后,起身去了包厢外的卫生间,外面的灯要敞亮些,不似里面那么昏暗,感应灯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
白郁捧水洗脸时,水流顺着她瓷白的脖颈滑进衣领。未施粉黛的脸沾着水珠,在酒吧昏黄的壁灯下像覆着层釉色。
她靠在消防通道门边,听着包厢里传来杜莞鸢拍桌子的脆响:"蔺东溱你管管你家祖宗!"
算了,不想回去了,她就准备在这等着结束,过道人流涌动,目光有些投射在她身上,算了,她也不打算坐电梯,就走楼梯到一楼,车钥匙在她身上,就在车上等着他们结束。
黑暗像潮水漫过脚踝。羊白郁推开楼梯间铁门的瞬间,烟草混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冼皌的剪影斜倚在转角处,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在黑暗中绷出锋利弧度。他指间的香烟燃到三分之二处,烟灰将落未落,在楼道里划出细碎火星。
"里面结束了吗?"
烟嗓低哑得让羊白郁后颈发麻。她看见他喉结滚动时,解开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凹陷处的阴影。烟头的红光他脸侧,烟雾漫上来。
白郁的睫毛颤了颤。一缕烟正巧飘进她鼻息,激得她偏头咳嗽。周冼皌突然掐灭烟头,灼烧的纤维在门板上发出"嗤"的轻响。焦痕在灰白漆面晕开,像滴凝固的血。
"抱歉。"
他声音里的砂砾感更重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周冼皌指间仍捏着熄灭的烟头,烟丝从焦黑的末端支棱出来,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狼狈。
“没关系。里面应该还有一会儿。”她回到了他的两个问题。
"好。"他的声音混着烟草的沙哑,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白郁的睫毛在灯光亮起的瞬间颤了颤。她看见周冼皌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的阴影随着呼吸起伏。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下的,此刻只穿着深灰色马甲,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你不回去吗?"她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要轻。
周冼皌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准备走了。"他顿了顿,"走吧,送你。"
声控灯恰在此时亮起,照亮他手中扭曲的烟头。白郁这才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分明的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你没喝酒吗?"她下意识问道。
"没有。"周冼皌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白郁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想起包厢里他手中始终端着的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却原来一口未动。
"那莞鸢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开车送我来的,车钥匙还在我这。"
周冼皌突然轻笑一声,像是荡出细微的回音。"可是你喝酒了。"
"我就抿了一口。"白郁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米色平底鞋,鞋尖已经沾上了些微灰尘。
灯光再次暗了下去。黑暗中,她听见周冼皌的声音近在咫尺:"车钥匙放前台,和他们说一声就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蔺东溱可以送她,他没喝酒。"
"嗯,好。"她的声音平静。
声控灯又一次亮起时,白郁看见周冼皌已经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后颈处有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衣领上。楼道里的穿堂风掠过,带着夜色的凉意。
……
白郁站在车旁,指尖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瞬。后座堆着几个精致的礼物盒,丝带在昏暗中泛着微光,显然没有她的位置。她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周冼皌随后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白郁低头系好安全带,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带子,又松开,最终无处安放,只能攀上车窗边缘,微微侧身靠向右侧,脸转向驾驶座。
“可以开窗吗?”她问。
“可以。”周冼皌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
车窗降下,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意灌进来,吹散她额前的碎发,也驱散了那本就微弱的醉意。她轻轻闭上眼睛,任由风拂过脸颊,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间短暂停留。
“恭喜你。”周冼皌忽然开口,嗓音温润,“能将胜率微茫的案子反败为胜,很厉害。”
白郁低垂着眼睫,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回答:“谢谢。”
她转过头,看向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你现在不也成为大家口中的‘周总’了吗?” 话出口才惊觉语气里带着久违的熟稔。
周冼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还好,过了这么久,他们之间还能这样说话。自从五年前那件事后,他原以为她不会再愿意和他有任何交集。
“很好了,我们都在向前走,不是吗?”她的声音很稳,很清晰,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风声呼啸,车窗外的城市光影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
“五年了,大家都变了很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周冼皌,你也是。”
“小郁。”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变过。”
这个称呼让她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面上不显,左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像是一根弦,轻轻拨动,余音震颤,久久不散。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风声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
雨势渐大,细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迅速抹去。车在金域华府前缓缓停下,雨幕中,小区的灯光被水汽晕染成朦胧的光晕。
白郁解开安全带,正要起身,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她回头,对上周冼皌的视线。
“我觉得你需要一把伞。”他递来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冰凉,触碰到她指尖时,她怔了一瞬。
“……谢谢。”她接过伞,推开车门,黑伞撑开的瞬间,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
“再见,周冼皌。”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的雨珠。羊白郁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他膝盖。
雨声太大,那句"再见"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雨中,回头看了一眼车内。
车门关上,白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周冼皌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她离去的方向。良久,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右手垫在下方,呼吸微微沉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缓缓掏出,屏幕上显示“蔺东溱”。
“怎么了?”他接通电话,嗓音疲惫。
“阿周,你和白郁妹妹先走了啊!”蔺东溱的声音带着调侃,“你亲自送的啊?”
周冼皌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天,我是没想到白郁妹妹今天竟然回国了。”
“我也是。”
“阿周,你太不对劲了,让我猜猜,是白郁妹妹吧?你还喜欢她。”
“……”
“五年前的事很久了,以你现在的情况,人都回国了,你要是还不追,我可看不起你。”
“我需要你看得起?”周冼皌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明明没喝酒,却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声音越来越冲。
“她今天对你的态度,我觉得她没有计较了,你又何必太在意?”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他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表面上的平静,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她总是掩饰得很好,所以刚才的相处,她到底是下意识的紧张,还是疏离,甚至是厌恶?他不敢深想。
“我只是……不能原谅自己。”他低声说,嗓音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蔺东溱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通话结束,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库里南在雨中停了很久,久到小区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久到雨势渐歇,久到白郁的窗口早已沉入黑暗。
深夜,微信列表里,一个名为“M”的墨色头像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一束红色郁金香静静躺在后座,周围光线昏暗,花束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