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咩C

1、回国 只有闻到曾

　　昏暗天色下是层层雨幕落下，黑色的出租车碾过泰晤士河畔的积水，此时的伦敦就像晕染的水彩画，朦胧的薄纱笼罩着车窗，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街道两侧，酒馆的霓虹灯在扑朔，映照出玻璃窗上蜿蜒的水渍。

　　红灯在较为拥堵的车道前不合时宜的亮起，其中的黑色出租车也刹下车来，司机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白人男性，像是维多利亚的老牌绅士，浓眉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前试镜那一副东方面孔——后座的女生静默如一幅水墨小品，瓷白的肌肤在氤氲水汽中近乎透明，黑发披肩，发尾微卷，唇色很浅，眉形如远山含黛，米色羊绒开衫下一截手臂漏出，纤细修长的手搭在皮质公文包上。

　　当出租车驶过特拉法加广场时，灯光穿过雨帘在她脸上游走。

　　那一刻她抬眼，琥珀色瞳孔里映着支离破碎的伦敦夜色，却始终保持着水墨画留白般的疏离。没有耳饰，没有戒指，连手表都是最简约的黑色皮质表带——整个人干净得像被雨水反复洗涤过的青石台阶。

　　出租车在希思罗机场T3航站楼前停下，留下一道道水痕，羊白郁推开车门的瞬间，伦敦深秋的冷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拢了拢米色风衣的领口，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地贴在脸颊。

　　航站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电子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不断滚动，红色数字在雨雾中晕染开来。

　　由空姐由极其标准的伦敦腔说出的英语广播："尊敬的旅客朋友们请注意，由伦敦飞往B市的CA938次航班已经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12号登机口排队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CA938，B市，准点。"她轻声念出，拖着登机箱的手指微微发白。

　　不远处，几个中国留学生正兴奋地自拍，行李箱上贴着"帝国理工"的贴纸。白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候机厅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CNN新闻："...中国籍律师白郁在纽约中央公园谋杀案中创造司法奇迹，年仅23岁的她成功推翻检方多项关键证据..."画面切换到她站在法院台阶上的身影，雨水顺着脸颊滑下。

　　平台的突然播报使得刚刚洽谈的几个留学生齐齐回头，看到与他们插肩而过的女生的背影，与上方电视显示的一样的背影……

　　登机前最后一刻，白郁才突然想起——她似乎没告诉任何人自己今天回国。新闻铺天盖地报道她的胜诉和归国决定，却没人知道她究竟坐哪一班飞机。

　　手机屏幕亮起，沉寂许久的通讯录滑到"杜莞鸢"的名字。手指悬停两秒，最终只发去简短的一句：
　　我回国了。

　　随后附上航班信息和到达时间。

　　迟疑片刻，又补了一条： 先别和别人说，保密。

　　广播里，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乘坐CA938次航班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舱门即将关闭，请尽快就座……"

　　她按下飞行模式，将手机塞进风衣口袋。热心的空少接过她的登机箱，利落地放进头顶行李舱，又递来一条松软的毛毯。

　　"Would you like a pillow?”（需要枕头吗？）空姐轻声问。

　　白郁摇摇头，将毯子拉到下巴，侧头靠向舷窗。机舱灯光渐暗，引擎的嗡鸣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跑道上的水洼映着模糊的灯光。

　　她闭上眼，终于允许自己陷入短暂的空白……

　　B市渌汀苑别墅区内，杜莞鸢整个人陷在衣帽间的衣服堆里，春夏秋冬的衣物混作一团，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去。

　　客厅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她光着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看见屏幕上闪烁的「蔺东溱」三个字，撇撇嘴按下接听键。

　　“宝宝，你大概多久能收拾完？我开车接你去高中同学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讨好。

　　“你不是要接周冼皌吗？”她抬起手欣赏新做的指甲，语气冷淡，“接了他我坐哪？”

　　“后座不是还有位子吗？我今天开的阿皌的库里南。”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哦，滚。”

　　电话挂断的忙音格外清脆。杜莞鸢顺手把备注改成「狗东西」，正要锁屏，突然弹出一条沉寂多年的消息：
　　「我回国了。」
　　附带的航班信息像一记闷雷砸在胸口。

　　密码锁提示音响起，阿姨提着菜篮进门，只见杜莞鸢旋风般套上冲锋衣抓起车钥匙：“今晚不用做我们的菜了！”

　　地下车库
　　那辆红色法拉利488静静蛰伏。蔺东溱从来不准她碰这辆超跑，但此刻她利落地甩上车门，引擎轰鸣如心跳。挡风玻璃上倒映出她亮得惊人的眼睛——白郁的航班还有两小时落地，而首都机场T3航站楼距离别墅区，恰好够她飙完全程。

　　车窗降下，夜风灌入车厢，吹散她耳边碎发。导航显示剩余里程的数字不断跳动，像某种倒计时……

　　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听着回响在车内的嘟嘟声，蔺东溱有些抓耳挠腮，手指下意识按到车喇叭，发出刺耳的一声，副驾的人隐约发出一声不悦的被人吵醒的闷声。

　　刺耳的喇叭声在库里南车厢内炸响的瞬间，周冼皌的睫毛颤了颤。夕阳晨光自领口缓缓向上，薄唇，高挺的鼻梁，停留在深邃的眼眸处，带着欲色的勾人，镀着金边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缓缓睁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还凝着未散的倦意，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声音带着愠怒，"再按，就滚下去。"

　　低哑的嗓音裹着未醒的欲色，惊得蔺东溱缩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后视镜里映出周冼皌此刻的模样——黑色西装包裹的肩线将黄昏割裂成光影，喉结随着说话时上下滚动，下颌线绷紧，比起学生时代图书馆里白衬衫卷到肘间的清隽，如今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全是生人勿近的寒意。

　　大学时蔺东溱就和周冼皌一起合伙实习创业，说是合伙，不如说是周冼皌单方面带飞，二十几岁成为商业巨头，财金新贵。

　　那个本就应站在视野中心的人成功在B市掀起狂风巨浪，短短五年置身于风暴中心。

　　现在这尊大神正用能冻死人的目光剜着他，左手拇指上的铂金素圈戒反射着冷光——去年拍卖会上三千万拍下的古董表都没这枚简朴的戒指存在感强。

　　"我错了阿周！"蔺东溱作势要扑过去抱他胳膊，被西裤包裹的长腿直接抵住驾驶座后背。

　　"杜莞鸢刚挂我电话，你也不疼我..."尾音拖得百转千回。

　　周冼皌抬手松了松领带，露出腕间积家翻转系列腕表。表盘背面反光在夕照里一闪而过。

　　"开你的车。"他屈指弹了下导航屏幕，地图上红色终点坐标赫然是“纸醉金迷”（PapeDrunk）。

　　“或者换我来开。"

　　引擎轰鸣声中，库里南猛地窜出停车位。蔺东溱偷瞄后视镜时，看见后座不知何时多了个橙红色爱马仕礼盒——和ins点赞爆火的那款一模一样。

　　蔺东溱瞥见后座橙红色爱马仕礼盒时，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促狭的节奏："哟，周总亲自挑包？孟舒月这次可要乐疯了。"

　　“谁说我要送给她。”周冼皌的眼神平静，在提到这个人时毫无波澜。

　　确实这次同学聚会本就是岚栩高中一班同学的聚会，组织人是班长方简阳，提议是过了这么多年，同学应该聚聚，可孟舒月是三班的，却也被他拉进了同学群，她的不请自来属实让人烦。

　　同学群里的人也都看的明明白白，方简阳喜欢孟舒月，所以不会拒绝她，孟舒月喜欢周冼皌，这是高中就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她想来。

　　库里南驶入"鎏焰"停车场时，叶少钰正猴子似的霸占着VIP车位挥手。

　　年轻人银灰短发上沾着夜店金粉，纪梵希衬衫第三颗纽扣不知所踪："哥！我特意留了正对舞池的包厢还留着车位给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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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安全停放后，“哥，环境好不。”

　　“你们包厢我早打听了，在二楼最大最好的里面。”

　　“我最近才又添了不少设施。”

　　“我哥平日在你们面前说我坏话了吗？”叶少珏一路叽叽喳喳。

　　蔺东溱这个话痨在旁边都嫌扰耳，估计周冼皌已经在爆发边缘了。

　　好在到了包厢口，他终于走了。

　　推开门，水晶吊灯在包厢地毯投下蛛网状光斑。当周冼皌的身影切开声浪时，里面有一瞬间的静默，众人哑口，难掩惊讶之色。

　　“周冼皌……”轻声念出口。

　　即使是得知了消息，但看到真人来后还是不敢置信。

　　孟舒月的口红在唇边划出猩红轨迹。她慌忙去擦，视线回到那日思夜想的人身上，心跳加速。

　　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面孔，方简阳，李皓等人来了十几分钟了，多多少少来了二十来个人，包括孟舒月。

　　没看见杜莞鸢的蔺东溱左望望右看看，“莞莞呢？”

　　“她不是在群里说迟到会儿吗？说是接人，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呢？”作为组织人的班长开口主动搭话。

　　随后又像是没话聊，陷入沉默，最中间的位子空着，即使周冼皌俩人落座，依旧没人坐他们旁边。

　　孟舒月倒是往周冼皌那看了好几眼，顺了顺发尾，身边的郭晓贝推了推她，她红着脸想过去，起身到半路，包厢门被大力推开，叶少珏大摇大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端着几大瓶红酒的服务生，顺势坐在了周冼皌旁边。

　　孟舒月：……

　　叶少珏清了清嗓子，“诸位，我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干了。”红酒倒入杯中一口闷了。

　　众人：O_o。

　　“你哥的提议我觉得挺好。”

　　周冼皌倚靠在着，伸手招了招，叶少珏头靠过去，“啥?”

　　“应该考虑送你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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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红酒绿，碰杯声交叠，即使隔在包间依旧能听见下面舞池的悦动狂欢。

　　包厢里闷不住，说是再等五分钟吧！蔺东溱起身打声招呼去厕所，问了问边上人，成功收获对方的冷眼，话少不解风情的家伙。

　　门在他到达前先一步推开，喧哗的歌舞声透进来，推门人正是杜莞鸢，“抱歉啊，来晚了。”

　　“没事。”离得最近的几个女生搭话。

　　一只白皙的手接替她抵住敞开的半边门，身子被人挡住，直到杜莞鸢让位才让人窥其全貌，羊白郁还是那套羊白衫，只不过去了风衣，美得简简单单，不低俗，足够干净孑然。

　　“好久不见，各位。”门在身后关上。

　　白郁就这样明晃晃闯入周冼皌的视线，手握着杯沿转动手腕，晶莹的冰块在方形酒杯里碰撞，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微侧头一言不发。

　　周冼皌旁的最后一个位子被羊白郁占据，落座时飘起的白玉兰清甜涌入鼻息，很好闻。

　　而杜莞鸢临近她坐下。

　　周冼皌正襟危坐，蔺东溱乖乖回座，厕所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