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并肩 ...
-
【七】并肩
第五天的早上是怎样醒来的,两人都有点不记得了。只是迷迷糊糊的就道了声早安,迷迷糊糊的就相对着笑起来,虽然莫名其妙,但也没有人觉得尴尬。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灵魂相叠,肢体相触。
阿斯兰转了个身面对伊扎克,那双眼睛就那样带着一点好像没有醒透的颜色,在半盏灯的光亮下静静的瞧着他看。刚要道声早安,那边的嘴唇又凑过来,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眼,就看见那上扬的眼角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微微眯着,真的很像狐狸。
骄傲的,狡黠的,锋芒毕露的,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诱惑。阿斯兰闭上眼,心里说,早安。
一来二去气氛浓稠起来,那手指已经顺着头发爬上了发根,细细的触碰着,指尖轻巧但温度很高。耳廓被牙齿咬上了,含着磨碾着,眼看就要有进一步的发展了。
突然有人推开门说,房间打扫一下啊。说着准备进来,发现屋子里只开了半盏微微暗着的灯,被子蒙头盖得严严实实的,那人又不好意思的退出去说啊,还在睡啊,对不起吵醒你们了,反复说了两次,才阖上门出去。沉寂了一会伊扎克掀开被子,看见阿斯兰露在外面的半只耳朵都红了,两个人突然扑哧一起笑出声来,然后伊扎克说,哎呀,昨天晚上回来太晚了,居然忘记锁门。
阿斯兰闷在被子里,整个脸抬起来都是红的,笑的一双眼睛好像要溢出水色一样。他说就是啊,下次记得锁门。
起来以后不久,隔壁迪亚哥就过来了,进来时候愁着一张脸说,一早尼可鲁就喊饿,只好刚才出去给他买早点。外面的雨下得大的不行,完全没办法出门。说着递进来一个塑料袋说,喏,早点摊都不出来了,只好去附近买了点面包还有盒装牛奶,这是给你们的。说完关上门回去了。
伊扎克接过袋子,看看阿斯兰说,你看,这才是标准奶爸。阿斯兰耸耸肩说,是啊是啊,我充其量是个渣治疗,奶爸就让贤啦。
今天可能也就在附近转转了,伊扎克叼着吸管看着阿斯兰模糊不清地说,外头雨很大。蓝发的青年点了点头,说白了,他其实并不在意到底去哪里玩。阿斯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豆面包,一边拆包装一边说:我都行,哪儿都行,你在就行。
那是游戏里他曾经说过的话。他俩经常最先组好队,然后再喊世界找别的职业下本。黑手五人组散了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下副本的时候队伍里都是不同的人。每次都是伊扎克问他,先去哪儿?阿斯兰都无所谓。后来因为伊扎克每天都会在组别人之前问他,阿斯兰实在是不想每天思考同样的问题,他就跟他说,我都随便,哪儿都行,有你就行。
这天早上,他就坐在他面前,一边打开手里的面包包装,一边非常自然地跟他说了同样的话。那个瞬间伊扎克真的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好像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那片让他们着欢笑泪水分离相聚的土地。
阿斯兰还是静静坐着,慢慢的开始吃他手里的面包。伊扎克就这么俯下身去,也慢慢的,慢慢地抱住了他的背脊。下巴抵在那蓝色的发旋上,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想起阿斯兰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世界上那么多可遇而不可求的相见,而我多么庆幸遇见了你。
最后的决定是在附近找一家茶社喝茶聊天,雨大的伞也遮不住,直顺着各种缝隙淌下来,几个人衣服鞋子全都湿了,进了茶社在地上拖出一条一条水渍。
阿斯兰一边搅着手里的奶茶,一边听迪亚哥问他,阿斯兰你几号的飞机走?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他是第七天中午的飞机,也已是很近的日期了。他心里好像什么东西突然哽住了一样,停滞了一阵子,才慢慢的回答还有一天多,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觉得说得断断续续。
坐在他旁边的伊扎克自然也是听见了,并没有多说话,只是桌子上的手挪到了桌子下,再过来互相牵住了,明明是暖的,却还是要牵着,执拗地不肯放开。
有些相见是可以承诺再见的,而有些相见,是真的说不出‘再见了’的吧。他勇敢了这一次,难道能勇敢一辈子?所有感情都会慢慢递减,哪怕曾经真的好像恍若甲天下一般的美满。阿斯兰明白,他知道伊扎克也明白。他们在一些地方出奇的相似,而这大约也是,最大的悲哀。
有些话,不是不说。只是怕说出来,再没有挽回的余地。各自明白什么是当玩笑讲,什么又是当真。
爱,又是怎样能说出口的前世今生。
时间过的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样快,大约天气是听见了谁心里的呼唤,终于在第六天停了雨。虽然并不是晴,但是也足够出去游转。迪亚哥和尼可鲁笑的很诡异打电话来说今天我们就不参与了,你们两个好好玩。伊扎克挂了电话说切,阴阳怪气。一边还是露出点少少的笑意。
他们顺着很长的路往下走,随便搭上公车再下来,往地势低的地方走过去。沿途是很高的树木,几乎看不见天,道路窄窄,抬头能见到两边旧旧的屋顶。伊扎克说,这是一座很哥特的城。阿斯兰说,我喜欢这里。两边的屋顶堆积起来,相对好像能碰在一起一般。
往下走又是江边,沿着路再往前,是一个旧建筑群。他们在边上故意装修的很古朴的四层小楼里上上下下,坐在长凳子上吃一份炸酱面,再吃一份有一点甜的冰粉。就好像阿斯兰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早上,他们坐在路边的早点摊上那样,认真的吃,认真的说话。
彼此都没有提及明天的事,也就装作好像这并不是最后一天的样子。
甚至两人跑到附近的一个会馆里听了一会戏,再笑着闹着走出来,从古老的民居里面穿过去,照样要爬上很多很多层的阶梯。天色仍旧是银灰色的,但是在个别的地方意外的亮起来,伊扎克说喂,我们都没有合照啊,一会找个路人拍一张。阿斯兰转过头笑了笑说好啊,只是我不太上相。
他在很多层阶梯的这一头,笑出一个很好看的样子。因为他真的发现有些记忆,越想忘记就会越清晰。更何况这一切,所有的惺惺相惜,又怎么能被当做人来人往间的一次平凡的相遇?
最后挑的地方居然有个人工的小瀑布,边上像模像样的竖了一块石头,还写了点字。阿斯兰没看得清,就被拉到前面来,真的是个路人举着他的相机,咔嚓就给拍了一张合影。
两个人抢着看了以后都说好丑好丑,不作数。可是都没说要删,唯一的合影就这么留下来了。
后来伊扎克说,我们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在威逼利诱下拍出来的,真难看。听得时候却也不觉得他真的为了那个‘不好看’而有多遗憾。
这个城市最美的是晚上。或许总是被雾笼着,所以总觉得天色灰蒙蒙的,一切都有些不是那么新鲜的模样。晚上所有的灯光都开起来,从江水的这一头看,对面流光溢彩,美得反到不真实。
他们坐在江边的堤岸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前面不算远的远方,很少说话。江水缓慢地流淌,偶尔有风吹过,才会显得生动一些。那一头灯红酒绿,人山人海。而他们只是隔了一条江水,就好像隔开了所有的喧嚣和浮华。好像对岸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都与他们无关,天地浩大,也只有那一个人,在并肩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