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白下

5、阶梯

　　【五】阶梯

　　伊扎克说，你还记得吗。我们五个人有一次在山城的顶上，那个地图的月亮，真的很好看。

　　阿斯兰想了想说，记得，那次我延迟很厉害，还是开的跟随你。
　　山城做成东瀛风格，有着奇异的音乐和漂亮的深蓝夜幕。整个背景都是浸润在一片沉静的蓝色里，唯独天上一轮明月，亮得清晰。那是他们黑手五人组还在一起的时候，商量着永远中立，商量着组一个十人的小帮会，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新建帮会的名字。

　　青石板的地面有微微的反光，月光如水，水如天。

　　阿斯兰看看手里一包没吃完的糖栗子，抿了抿嘴。他说伊扎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过去了，终究是过去了。他想了想，又继续说，我们不能总活在过去的土地上，我们也要往前走。

　　伊扎克看着他，阿斯兰的眼睛虽然是温润的，可也有坚定的力量。他有一种安静的，如同植物的脉络一般生长着的强韧。他恋旧，但他不懦弱也不逃避。银发的青年笑起来。伊扎克说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水烧开了，你不是想冲奶茶的么。

　　相对的，伊扎克犀利，但他从不滥用那犀利。他知道有些伤疤不能挑开，那是伤筋动骨的疼。他知道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他知道不去拆穿。阿斯兰愣了愣，低声说了句什么，转头去拆开奶茶的包装。伊扎克听的清楚，那分明是一句几不可闻的谢谢。他也只说，喂，栗子再给我一个。

　　阿斯兰晚上一定要喝一杯奶茶才睡。房间有一种亲密的气味，皮肤上沾着微微发甜的空气，所有的疑惑和迷茫，好像都可以在那样的气氛里淡去。他们不再交谈，只盖上同一张被子然后躺下。灯光消失，梦海黑甜。

　　第三天起床以后，伊扎克说，今天去看看一个古镇。你应该会喜欢。

　　那天竟然出了太阳，只是那阳光也是雾蒙蒙的，并没有多么暖。可总也足够享受。他们在镇子的入口拍了些相片，买了一份手打的芝麻酥糖才走进去。伊扎克走在前面，肩上背着阿斯兰的包。走在后面的人就悠闲得多，走走停停。他确实喜欢这里，屋檐上有细碎的露水，地面在微微阴暗的地方缀一些苔绿。白墙黑瓦，木质的门板，有的房子做成商店的模样，屋角挂着红色的灯笼。

　　这里好像永远不会改变。他想。

　　人多一点的地方他们就走在一起，肩膀互相挨着，能互相接触到彼此的体温。贴着沿街的小商铺进去转一圈，走马观花的看，或者偶尔停下来。时间被拉得很缓慢，也很远。这古镇有一处特别，大约是因为地形。所有错落的屋子都是用台阶相连，一路走一路就在上去或者下来，没有平路可以走。

　　有的时候阿斯兰会停下来拍一些街角风景，伊扎克没有注意就独自往前走。一会之后发现身边人不在，会停下来，再转身往回看。阿斯兰拍完照片回头看不见伊扎克，也会四处找。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的台阶目光相对，挥挥手或是微笑一下，另一个就会走过来。

　　就好像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对方举起手挥一挥，就能看见当天的那个少年。顺着长长的阶梯朝着自己一路走来，花开花落，相逢一笑。

　　他们路过一家画摊的时候阿斯兰看中了一幅画，摊主说画家本人就在身后的院子里，两人就决定进去看看。那是小小的一个院落，芭蕉树高高的遮了些天，青色的花盆摆了一地，种着些没开花的植物。有一扇门就那么开着，门上用架子挂满了各种线条的小幅画片。阿斯兰下意识的拉了拉伊扎克的袖子，意思是进去瞧瞧。

　　那画家已经有些年纪，留着平短的寸头。见他们进来，看着阿斯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本地人吧。蓝发的青年微微怔了一怔，点点头说对。他又问伊扎克，你是本地人对吧，走路都带着这里的风。伊扎克和阿斯兰对看了一眼，觉得实在有趣。坐下聊了一会天，喝了几杯茶，直到太阳快落了才走。临走阿斯兰带了一张画，上面只有简笔勾了一壶茶，边上三个字：喝茶去。

　　晚上两人回到宾馆附近，吃了饭以后在街上随便走走。路过一个网吧，外面贴着他们在玩的游戏的海报。他们一齐发现了，指着那海报笑起来。想了想还是没进去玩，在街边的奶茶店里给阿斯兰买了一杯奶茶，继续缓慢的走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袖子垂下来遮住牵着的手。

　　伊扎克突然想起来问他，你不是说过来探亲？怎么一直没打电话。
　　握着奶茶的手指紧了紧，那双碧绿的眼睛突然荡漾开白天阳光下的笑意，他的声音悠长而美妙，阿斯兰说——你还没看出来？那只是个借口。

　　他说，那只是个借口。

　　突然有风吹过，那人笑开了沾着奶茶的嘴唇，水光潋滟。伊扎克停下脚步，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路灯在那里折射不到亮光。

　　再往前走的时候，伊扎克说，喂，阿斯兰。下次奶茶买半糖的，这么甜小心会胖。

　　阿斯兰突然想起伊扎克在音频里第一次唱歌的时候。他唱的是一首纯真，那嗓音仿佛有一种不深不浅的光芒，他唱，世界的纯真此刻为你有迷惑。

　　世界的纯真——此刻为你有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