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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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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曾经
他们最开始的相遇,现在想起来都能让人勾起嘴角。
那是游戏刚开服一个多月,阿斯兰四十多级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练级,从不组队,很少交谈。职业是生存能力不强的奶爸,独自练级很耗时间。连两个人的精英任务也是自己喝血来做,有一种木剑独孤求败感。
然而再好的操作也比不过变态的游戏设计,被刷新过快的怪围攻到快死的时候,阿斯兰悲愤地看见他的任务怪还剩下5%的血,心里一面已经在想下次单挑的计划,一面给自己加上防御的状态好多耗一点时间,试试能不能在被围死之前做掉BOSS。
伊扎克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其实自己刚做完同样的任务,在边上看了一会,一直没有发出组队邀请。
他想那个人有一种和他很像的气味,独行旷野不觉寂寞,骄傲而坚持。尽管面对的只是一个2D人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样的预感,所以他只看着而并没出手。当他发现那人终于抵不过群怪,给自己的状态都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伊扎克还是动了。
还是得承认职业和职业之间的不同——血厚防高到底还是很有好处。阿斯兰看着从斜后方冲出来的战士,一杆长枪挑天压地,把所有的仇恨抢在自己身上。他迅速抖了抖精神,给自己挂上个短时间无敌和连续回血,再给那突然闯入的人上好状态。
结束以后他俩在原地坐下。阿斯兰在近聊频道里说,谢谢。那人说,客气。然后站起来上马走远。
阿斯兰确定那时候屏幕之前的自己是微笑的——他听见了一种相近的灵魂的风声。想了想打开好友频道,发出邀请。四十多级的治疗职业,好友栏里光秃秃的除了自己的小号,和从小认识现在也在同一个游戏里的基拉以外,这是他第三个好友。
后来满级了以后下副本,伊扎克那边曾经发来过询问要不要一起下,他跟着去了之后就成了固定队的一员,并惊讶地发现原来伊扎克和基拉也认识——三个人从那之后像绑定了一样,每天上线花大量的时间在一起。从早到晚,无数次同生共死,无数次欢喜分离相聚。
再后来游戏开了阵营。所谓阵营就是PLANT和地球。PLANT作为恶人的代表,地球作为浩气。加入不同阵营的玩家,在特定的区域内可以互相PK。阿斯兰一直中立着,基拉曾经问他要加什么阵营,他想了想说现在先不加,过一阵子再说。
自古以来的武侠小说,所谓忠义之门往往都是挂着道貌岸然的表象,用正大光明的脸面做着不光彩的勾当。他看不惯,也不想适应自己去看惯。他曾与伊扎克讨论,两个人的意见一致:可能不加,但是绝对不会加入地球,浩气长存,听上去就像一个笑话。
基拉一直想去地球,地球的阵营套装比较适合他的职业需求。他说我要有一天加了阵营也是为那装备,我绝对不会与你们分开。阿斯兰听了也不说什么:他想,有的事情强求不来。个人有个人的路要走,如果真的因为阵营敌对那么见了面也敌对的话,那样的朋友没了也就没了。他那时候觉得,基拉一定不会这样的。
他悄悄和伊扎克说,你看,这一个多月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真的就好像一个小小的家庭一样。伊扎克密他说,我真恨这阵营。阿斯兰想了想说是啊,我以为会和你们一直在一起的,一直都不分开。
伊扎克把这话告诉基拉,基拉听了以后跟阿斯兰说,那我不去地球了,我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阿斯兰,我要一直做你的跟班。阿斯兰看着儿时的朋友在密语频道里发来的字,一笔一划,清晰的他突然觉得眼睛模糊。他那一晚上都很快活,陪着伊扎克刷一把武器,一个地图刷了五六遍,终于给他们刷出来。
他们拿着那把银雷一般的长枪,在山顶上合了影。
我们永远都是黑手五人组,阿斯兰笑着说,他难得在语聊里快乐的大声说话,那天晚上他就那么笑着,也不管自己声音里是不是有一些浅浅的鼻音。
可是也没过几天吧,伊扎克想,大概过了三天。他再上线的时候,就看见阿斯兰站在他之前下线的地方等他。
对他说:伊扎克,家散了。
——基拉去了地球。当初说着阿斯兰伊扎克,你们去哪里我去哪里的那个人,只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来不及闭上眼。
黑手五人组从此再也没有一起下过副本。只是阿斯兰一上线,总能接到伊扎克发来的组队。他笑笑接了,然后一字一句的在队伍里写,伊扎克,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他们一直中立着,朋友里有很多入了PLANT,与曾经的好友聚刀相向,在世界上大声吵闹。人情冷暖,可见一斑。游戏里的感情,认真了付出了,大多数时候也不会得到回报。
阿斯兰对伊扎克说,世界上那么多可遇而不可求的相见,我庆幸当时被围殴而遇见了你。
伊扎克说,你少跟我客气。
于是他们真的一直在一起,中立,不加入阵营。至于后来阿斯兰还是进了地球的公会,顶着一个地球公会的名字被曾经在PLANT的好友不理解,甚至被杀,被守尸一整天。他仍旧是中立的,、没有加入阵营。所有曾经怕的,看不起的,对所谓浩然正气的蔑视,在他而言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那个会里有伊扎克,他们形影不离。一切的讽刺,仇杀,误会,都有另一个人一起面对。不得不斩断的过去,不得不面对和过去朋友的分离,不得不为自己不爱的阵营而战——那又有什么。
所谓的正义和邪恶,都不是谁谁或者谁说了就算的。阿斯兰要的不多,他只要一个同路人,并肩而行,不离不弃。他就可以面对一切,抬着头。伊扎克也是一样。那时候的他们不在意别的什么:对方还在,就是留下的理由。
曾经以为失去所有,后来才明白,那时候身边那双相握的手,就是彼此最富足的所有。
和你也许不会再相拥,至少做过同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