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白下

2、临风

　　【二】临风

　　第二天伊扎克说，叫了几个朋友一起来玩：都是认识了很久、很好相处的人，让阿斯兰不用认生。那人听了也只是笑笑点点头，好像没有什么能真正让他慌张一般。

　　走出房间的时候伊扎克大步往前走，不期然没有在身边看见阿斯兰，回头才发现他正一手握着房间的门把，转动了一下往里推一推，确定门关好了正转过身来。看见他停下，阿斯兰微微抿了抿嘴、才跟上来。

　　阿斯兰总背很重的包，包里是各种东西——伊扎克简直不能想象怎么他能在任何时候从包里掏出需要的物品来。那包就像个多啦A梦的口袋。可阿斯兰有个毛病，就是背包的时候从不在意。他总是把有拉链的一边随便甩在背后，便再也不管了。就好像‘小偷，贼’这种东西从来不存在一样，结果就是包总被伊扎克抢过去，顺便鄙视他：有你这么背包的吗，找偷啊。

　　他们到车站的时候，有两个很明显是在等人的青年也正好转过身来。伊扎克径自走过去，当胸给了高个子的人一拳，才回过头说，阿斯兰，这是迪亚哥。爷们，纯的。然后不期然看见尼可鲁已经和阿斯兰开始交谈，那绿发的少年一脸纯真，看上去不过像个高中生。

　　少年人的亲密总是来得很快，没多久就找不到刚见面的生疏。伊扎克说他们几个也是从前在别的游戏里认识，只是巧了都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平时也方便来往。多少年过去，竟然已经成了相知相交最深的人。他们说话的时候阿斯兰大多沉默，而眼神却是极亮极清：始终在认真地听，认真地笑。他自始自终就是这样的人，沉静而温柔，周身散发一种悠远的暖意。

　　城市边缘有一块新开拓出来的类似于主题游乐场的大公园，坐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四个人分开两人两人隔着走道并排坐着，互相并不大声说话。有的时候伊扎克看见类似于会议中心这样的大型建筑会拉上阿斯兰看一看，再低声说些什么。迪亚哥其实是听不清楚的，只是他莫名的觉得那两人各自不同的气场浑然天成德混在一起，看着他们说话好像也有令人愉快的感觉。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尼可鲁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两人对视了一下、都齐齐笑了。

　　迪亚哥低声说，你看过伊扎克这么有耐心的样子吗？绿发的少年摇摇头，转过去又看了一眼再转过来，一双眼睛里尽是促狭的笑意。

　　其实并不是晴天，坦白说这个城市的晴天大约一周才有一两次，其余大多数都是薄雾笼罩的模样。几个人爬上入口处造型诡异的树枝，从仿造的城墙往下走。其间还有看见炮台，迪亚哥跑上去挥舞着一旁的彩旗，愣是让黑着脸的伊扎克给他照相。银发的青年挥挥手示意照好了，那人下来还做出一脸‘伊扎克，你又嫌弃我给你丢人了吗’的表情，奈何和他整个人的气场实在不符，逗得阿斯兰和尼克鲁都笑起来。原本吊着一双蓝眼睛的伊扎克别过头去还做着一副“我不认识你你别和我说话”的样子——终于也绷不住慢慢翘起了嘴角。

　　再往下走有一排玩各种游戏得礼物的地方，几个人手里拿着羊肉串都聚在一个射击游戏的前面，男孩子总归是男孩子，都喜欢这些。阿斯兰笑着看迪亚哥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射击用的枪神气极了。伊扎克对他说你别和他们比，他俩上的是军校。阿斯兰点点头说：你们先玩，我去买点水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尼可鲁端着枪，根本也没有放在给好的架子上。不远处挂着的靶子就一直在响着：十环，九环，九环……阿斯兰探头找了找迪亚哥，才发现那个高个子手里拿着个快和尼可鲁一样高的兔子娃娃，一脸囧样的站在一边。伊扎克明显是在嘲笑他，笑得一张脸都亮起来。

　　嘛，就当回去给米莉了呗，还能怎么办。迪亚哥把兔子娃娃换了个肩膀，不过能不能先存放在老板这里啊？
　　——结果就是，好心的老板那儿存了两只大型兔子娃娃，一只是迪亚哥带回去给女朋友的，一只是尼可鲁带回去要给自己的。

　　阿斯兰刚走上去想递过水给他们，就听见伊扎克飞扬的声音叫他：阿斯兰，我们来比一场吧！ 他看看手上的水，再看看伊扎克意气风发一挥手站在那儿的样子。想了想说好啊，试试看呗。

　　他应该会记得那天，银发的青年站在他身侧，一挑眉说阿斯兰我们来比一场吧。然后坚定地端起手里的枪，那眼神和模样是他都极喜欢的锐利出鞘的样子，张扬却不骄纵。他很快打完十枪，成绩好得让人不敢相信：98环。

　　然后那双耀眼的蓝眼睛就这样看过来，直视着他说：到你了。

　　有风划过他的银发，那个人就站在那儿，对他伸出手臂。怎么明明是薄雾的阴天，却好像在哪个瞬间看见了阳光的颜色。

　　阿斯兰也只笑笑说好啊，然后接过枪闭了闭眼。整个动作没有犹豫，决断的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少年。
　　——99环。最后一枪9环，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

　　他看见他们眼里的惊讶，沉了沉心一笑：玩CS玩的。然后走过去对着伊扎克一挑眉，居然露出了一种快乐的神色。那银发的少年闪过一些不服气的表情，迪亚哥忙打圆场说哎呀我们快继续玩儿吧，不然伊扎克要把这里的子弹全用完了。

　　然后他们面对四只兔子，愣住了。
　　阿斯兰第一个走上去说，老板兔子我不要了，我看看有别的什么吧。然后很随意的拿起摊子上放着的一个手机链，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铃铛，风一吹响起好听的空落声：那就这个吧。
　　一旁的伊扎克看了他一眼，也走过来拿起另一个一样的手机链，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往前走。阿斯兰快步跟上去，眼角是藏不住的笑。

　　伊扎克手里那个蓝色的铃铛摇啊摇的，在风里轻巧轻巧地飘起来。就像八音盒敲出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