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与阶下臣》小弓圆

9、赐婚 许容熙

　　许容熙第一次直面这些官场与家族的弯弯绕绕，一时间心下惶惶然，她不懂个中关窍，但她明白好像是许家要出事了。

　　许容熙一直心不在焉，连刚刚老夫人要跟她说两句话也没顾上应，老夫人也知道她被吓到了，就让她先回自己院里了。

　　许容熙出了院子，一直侯在外头的苏子和白果便迎了上去，看自家小姐表情不慕，自知不敢多问，三人只沉默着往自家院子走。

　　没走几步，许容嫣跟了上来，开口道，“容熙，你自不必为这些事情烦忧，祖父他们会解决好的。”许容熙停下脚步，“姐姐，我们家会一直好好的，对吗？”

　　许容嫣听到这话轻笑出声，“当然了，别想那么多了，祖父他们只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罢了。”

　　与姐姐交谈一番之后，许容熙已缓过来了好些，她本就是自在开朗的性子，要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母亲老拘着她，指不定也与四妹妹一样成了皮猴子。

　　许容熙到底是身子不好，今日在外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回到秋朗院之后，不多时便去塌上小憩了，可还没睡一会，便被白果惊恐的声音叫醒。

　　“姑娘，姑娘，出事了出事了。”

　　许容熙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又听见白果说，“午间过后，大爷被传去宫里，刚刚回来说是圣上给大公子赐了婚！”

　　许容熙听罢瞬间清醒，撑着一只手臂半坐起来，“什么？赐婚？哪家的姑娘？”

　　“这我也不知啊，夫人不让乱说，只说让你晚间过去她房里用膳呢。”

　　“那快快给我收拾”，说着许容熙就已经下塌，白果给她梳好头，两人就去了肖氏的院子，甫一进门就看见大姐姐已经在母亲房里了。

　　许容熙心中焦急，落座后便直言问到，“怎么回事啊？那大哥哥以前议亲的姑娘不成了吗，现在赐婚的是谁家的姑娘啊？”

　　许容熙开口就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肖氏自觉好笑，“你急什么，我们也不知这其中门道呢，你父亲和哥哥还在正房里与你祖父谈话，只等他们回来再详说了。”

　　许容嫣也接着开口，语气中带了些果然如此的无奈，“之前殿下就跟我说过，圣上估计是对哥哥的婚事起了心思，只让父亲速速给他议亲，看来，还是不成了。”

　　“圣上为什么还要管哥哥娶什么人呢？”许容熙不解道。

　　肖氏闻言顿了一下，斟酌几息后开口，“容熙，圣上在乎的并不是你哥哥要娶什么人，而是忌惮，你明白吗。”

　　许容熙不傻，父亲从不觉得女子就该学女红，不通大才，自小许家就给几个女儿专门请了老师教习，而她经常是一点就通，文采也常常叫师傅夸赞。

　　她明白什么叫树大招风、功高盖主，只是今日发生的一切才让她有了实感。

　　不一会，父亲和大哥从院外风尘仆仆的回来了，房里忙碌了起来，母亲即刻传膳，下人们给大爷和大少爷整理衣衫。

　　等到众人都坐下开始用膳，许舒才开口对肖氏道，“圣上赐婚的是怀远大将军的孙女，闻家独女闻筝，与奉国公府的事还得劳烦你打点一二，这婚是做不成了。”

　　这下不止肖氏愣住了，许容嫣也有点迷茫了，“这怀远大将军是？”她因为早早就与太子定了婚事，对于京中世家成员关系一直烂熟于心，可这怀远大将军是谁还从未听说过。

　　肖氏也同样困惑，她料想到圣上估计不会给淙儿许指什么好人家，但这听都没听说过也太过奇怪，“闻家？这京中也没有姓闻的人家啊？”

　　“哎”，许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先帝还未登基那时，闻将军就已经是统领西北的一方大将了，后来不知怎么牵扯到夺嫡纷争中去，闻将军为表衷心，主动上交兵权，回京低调度日，后来是先帝登基之后，听闻他还有一子，便只提过让他继承勋位一事，这么多年方家人一直低调非常，从不与京中众人来往，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们一家竟还在京中。”

　　“怎么找了这样的人家，圣上真是好狠的心呐。”肖氏听完顿觉眼前发黑，许家的嫡长子，怎么能许了这样人家的女子做当家夫人。“老夫人知道了吗？”

　　“还没敢传去母亲那里，父亲说他夜间会选时机告知母亲。”老夫人一直对许淙的婚事格外上心，盼望着他能娶一个家世好品貌好的正室夫人，如今这个结果怕是会惹老太太郁结。

　　“家室如何我是没甚所谓的，请母亲宽心。”回来后便一直没有讲话的许淙开口安慰着恍然的肖氏。

　　他此话一出口，肖氏更觉难过，这孩子从小就乖觉，也从来就是敬重着自己，怎么这不好的结果要他来承受呢，一时间说话也没了遮拦，“圣上倒是哪里还想起来这闻家，就为了给我们淙儿配个夫人，怕是也废了不少功夫寻摸吧。”

　　“夫人慎言，这些僭越的话只能在自己房里说说，在外万不能如此，司礼监的卒子这几年是越发厉害了，我怀疑咱们与楚家议亲的事便是他们探听了去，圣上才这么着急给淙儿赐婚。”许舒忧心忡忡皱着眉头，拉了肖氏的手一把。

　　圣祖晚年时，懒怠于国事，设司礼监辅助圣上批红，先帝与太后不喜与太监打交道，是以虚设多年，但今上亲政前在宫中多与其交集颇多，因此司礼监的势力也就越发大了，这些年竟有向宫外发展的势头，帮助圣上探查百官。

　　许容嫣也讶然道，“这司礼监的卒子如今竟这样厉害。”

　　“不仅如此，据说前一段时间，礼部有官员与好友在酒楼包间喝酒，言语间似有贬斥今上行事阴狠之意，第二日礼部尚书便被传入宫，后来那名官员全家生生被判流放之罪呐。”许舒提起此事也觉得后背发凉。

　　肖氏与姐妹二人均倒吸一口凉气，肖氏更是后怕得用帕子捂着了嘴，“那是否需要我约束一下府中众人与家仆们言行，小心惹了什么祸事。”

　　“倒也不必如此胆战心惊，那些卒子尚也不敢潜进官眷内院。”许舒宽慰妻子道。

　　“也不提这些事罢。如今圣上心意已定，婚期就定在明年四月，怕是要加紧筹办了。”

　　“这也太急了些，容嫣年初大婚，淙儿四月，这时间过于紧张了些。”

　　“我知是难为你了，容嫣那边还有礼部的人，我们也能帮衬一二。只是那闻将军儿子据说早年已经病故，现今家中只有独女闻筝和她体弱的母亲，我们也不好插手，只能请你多上心准备，礼部不日也会派嬷嬷同你一道。”

　　肖氏听了丈夫的话也叹道只能如此了，“闻家这孤儿寡母的也确实可怜。”

　　“劳烦母亲了。”许淙一向便是这样淡淡的性子，旁人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对这桩婚事作何想法。

　　“好孩子，母亲只盼着你在外头能安安稳稳的。”

　　“多谢母亲挂念，儿子会事事顾全许家与自身的。”

　　“哎许以澹，你能别时时像个老夫子一样板着脸吗，说你的婚事你也如此淡定。”许舒调转话头开起了儿子的玩笑。

　　此话一出，席间气氛也似没有刚才凝滞，许容嫣与许容熙也轻笑出声，许容熙更是直言问道，“大哥哥都不好奇那个闻姑娘才貌如何，品性如何？”

　　许容嫣也跟着开口，“也不知着闻姑娘到时能否受得了哥哥这个冷淡的性子。”

　　对此许淙只能无奈开口，“娶妻娶贤，才貌如何我并不关心，只要品行好，其他倒也不那么重要，夫妻相处相敬如宾即可。”

　　“我都怕新嫂嫂要是才学不精，大哥哥要拉着人家学四书五经呢。”

　　在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中，几人就这样用完了晚膳，好像赐婚之事也并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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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到了九月中旬，天气已经慢慢冷了下来，许容熙房里夜间已经放起了小炭盆。

　　自圣上赐婚之后，许府里各处都忙了起来，许容熙已快半月未出门过，自从肖氏对她的拘束放松，她便整日想着能出门顽耍，可惜平时陪自己的大姐姐因为婚事不能时常出门，四妹妹也因为上回染了风寒被自己姨娘拘在府中，她也未有其他闺阁中的伙伴，这段时日却也总是在府中练字弹琴。

　　这日，许容熙正在小药房里翻看着方大夫留下的医书，白果匆匆从外面赶来，着急忙慌道，“姑娘，我听吴妈妈说，夫人今日好像要亲自去闻家提亲呢。”

　　“母亲果真要亲自去？”许容熙顿时来了精神。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新嫂嫂好奇得紧，这是想让母亲带着自己一同前去。

　　许容熙迅疾收拾好自己带着白果去了前院。

　　进门就看到母亲院子里摆着许多盖着红布的红木箱子，母亲正在跟管家许伯校对单子，大哥许淙也背着手站在廊下等待。

　　院子里丫鬟仆从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倒还没人发现许容熙来了，她当下凑去大哥身边，做贼心虚一般压低声音道，“大哥，今日你提亲母亲也要一同前去吗？”

　　许淙正在思索今日的事宜，被身后的声音打断，回头看见是许容熙，便道，“你如何知道？”

　　“哎呀，吴妈妈今天去库房拿东西跟我房里的丫头碰上了，你只说是不是嘛，大哥哥～”

　　许淙对于这个妹妹一向没有什么办法，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小身体也不好，自己从不敢像管束容嫣一般管束她，从来都是尽量满足她的需求。只得无奈道，“是的，因着是圣上赐婚，礼部也要派人过去，母亲自然也要去，才能显出我们对此事的尊重。”

　　“原来如此，大哥，我也想一起去，想看看新嫂嫂长什么样子！”

　　“胡闹！你一闺阁女子怎么能去这种场合，况且现今三书六礼还未走完，闻姑娘如何出来见你。”许淙皱紧了眉头，反驳了许容熙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许容熙的脑袋一下就垂了下来，嘴角憋起，不甘心道，“她不能出来见我，我还不能去见她嘛，我跟你们一同去，她到时候肯定要出来与你相见的呀，我偷偷看一眼就成，好不好嘛大哥。”

　　许淙也不知何时起，这个小妹的性格越发跳脱了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拒绝她，只回答道，“那你自己同母亲去讲。”

　　许容熙兴冲冲去找母亲，自然铩羽而归，肖氏今日本就事务繁杂，开口也就重了些，“胡闹什么，你这丫头如今是越发不着调，今日还有礼部官员随行，你去算是什么说法，给我快快回去，无聊就多去找你大姐姐，她如今跟着宫中的嬷嬷规矩学得真是极好的，我看也该让你去跟着学一下。”

　　说完即勒令白果带着许容熙回自己院子，别在这里添乱。许容熙不敢反抗母亲，当下便又闷闷不乐的带着白果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