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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姓季,季英 出了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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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醉仙楼,外头的街道因为醉仙楼这桩热闹事竟也没多少人,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商贩还在叫卖。
“姑娘往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能避则避。”季英看到了楚灵与那几个书生起了龃龉,他本不会理会这种事,但谁知竟然看到了那天那个姑娘冲上去,看到那书生伸出去的手,他想都没想就上前解了围。
“我也是一时冲动,谢谢公子提醒。”许容熙这会儿想想自己也是糊涂,那楚小姐可在军中待过,哪能不比自己强,她这是关心则乱了。“也不知公子家住何方,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有机会我一定让府上人登门拜访。”
季英闻言愣了一下,目光深沉的落在许容熙身上,语气淡淡但又不失郑重地说,“我姓季,季英。”
许容熙不明白为何季英回避了自己的问题,但是他眼里蕴含的深邃好似要将许容熙吸进去一般,她慌忙挪开视线,颔首回到,“原来是季公子,我姓许。”
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刚刚季英是不是叫了她许小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季英,“季公子,你刚刚.....,你怎么知道我姓许的。”
被问到这个,季英也好似有些尴尬,“上回看见你们马车的车辕了。”
许府的多数马车都是有标志的,被认出来也不奇怪,许容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这里乱,你还是早些归家吧。”说着便拱手就道告辞。
许容熙看出他好像在回避自己的问题,便也就罢了,但总不能人家帮了自己两回,一点感谢都没有。
“多谢公子提醒,那我就告辞了,你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来百顺街许府传话。”
季英颔首应下,许容熙见状也稍稍安心,带着白果和苏子转身向来时方向走去。
季英停在原地看着许容熙的背影良久,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波澜,百顺街许家?许首辅家的姑娘?怎么这般对人不设防,随随便便就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许了许家的人情。
许容熙回程的路上一直埋头往前走,也不跟白果和苏子说话,白果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上前问,“小姐,那是哪家的公子啊,你们上次怎么认识的。”
许容熙本就因为季英泛起波澜的思绪因为白果的插嘴倒是回归了清明,“就是我上回在大昭寺跌到坡下,你回去叫人,我一个人在那心中害怕,偶然遇见了他,他跟我说了会儿话,直到你带人过来。说起来人家帮了我两回呢。”
“原来是这样,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看着可是仪表堂堂呢!”
“白果!你胡说什么呢!”
许容熙被她话中包含的意思羞红了脸,抬声嗔怪白果。
苏子也翻了白果一眼,“看刚刚那公子的言行,隐瞒自己的身世,似是并不想与我们扯上关系。”
还是苏子更稳重周到些,许容熙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拿指头怼了怼白果的头,“你多跟苏子学学,看这鬼精灵的样子,以后嫁人了怎么掌事。”
白果憋了憋嘴,“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直待在姑娘身边。”
“我也要一直待在姑娘身边。”
“那刚好,我跟苏子都不嫁人,以后跟着姑娘去了姑爷家,还让苏子做掌事姑姑,我就伺候姑娘玩好。”
她这一番话倒是惹得许容熙和苏子都笑了起来,“你个丫头竟会躲懒,也就仗着苏子好说话。”
“那是,她可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苏子和白果从小一起在许府长大受教导,到年纪了两人一起就被拨到了许容熙这里,两人感情自是十分要好,苏子整天嘴上嫌弃白果,实际上什么事都帮她操心。
三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得回了许府。
刚走进大门,许容熙便觉得府上气氛甚是怪异,往自己院子回的路上就看见祖母和母亲院里的下人都脚步匆匆的,自己问话也只是敷衍两句。
许容熙当下便调转脚步往祖母院子那边去了。
到了正院,正厅的门帘放了下来,外面是祖父的老仆守着,许容熙心里一动,祖父公务繁忙,平日里下了朝就直奔文渊阁处理公务了,回了家一般也要在书房待到很晚,甚少在正午时分回正院,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上前想要进去,许三却出手拦了她一下,“三姑娘,里头大人们在商议正事,您还是先回您院里吧。”
“是祖母出什么事了吗?”祖母近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她就怕是祖母身体的问题,说话间已带了哭腔。
许三正想开口解释,里头就传来许老太太的声音,“让安安进来吧。”
许容熙听见祖母的话,撩开帘子就迈步进去。进去确实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天全家人好像都聚在了这里,祖父和祖母坐在正堂,父亲和母亲东向坐,对面坐着二叔,大哥哥和大姐姐也坐在下首。
老夫人看到许容熙,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着她招了招手,“安安,找个地方坐下吧。”
许容熙知道今日他们商议得怕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便向众长辈请了安就坐在了许容嫣旁边,许容嫣朝她递来了安抚的眼神。
屋子里一时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还是老夫人最先打破沉默,语气含着一丝愠怒,“怎么?你们爷几个做的决定,不用知会我一声是吧。”
“母亲,这不是怕您身体受不住吗。”许舒悻悻解释
“那让我今早立时才知道,你就不怕我一下背过气去,混账东西!”
老爷子悠悠开了口,“行了,都是我的主意,此事不宜太多人知道。”
老夫人狠狠给了许老爷一个眼刀,倒也没再继续纠缠,“现如今,要紧的是,圣上是何意思。”
“我也摸不准,圣上明明早看我们许家不顺眼,今日竟是斥责了那位御史,言语中多番维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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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今日早朝。
朝中无事,各部分报日常诸事后便要下朝。忽有一御史出列,上书弹劾许首辅,责其在老家江州结党营私,江州学子进京赶考,不拜别人就拜他许牧许首辅,致使江州百姓甚至只识许氏,京中流言甚嚣尘上。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静谧无声,这出言弹劾的御史便是怀王一派的臣子,各方都在观望事态发展,无人敢上前辩驳,皇帝也微微颔首,神色不明瞿着下方。
良久,许首辅跨步出列,只道自己拳拳为国之心,从无有过龌龊心思,但江州之风与京中流言也皆是他失察失职所致,言辞恳切,最后竟提出要辞去首辅之位,回乡养老,以正江州之风!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起了骚乱。许首辅在位十余年,不论立场如何,确实宵衣旰食,从不懈怠公务,朝中甚少有不服者。
一些太后旧臣忍不住上前为许老辩驳,怀王一派某些官员也步步紧逼,觉得许老年事已高,修养一段时间倒也无妨。
在几波人的争吵不休时,上位的圣上突然挥手将身侧的奏章一扫而下,“吵够了没有!”
底下朝臣跪了一片,齐道,“圣上息怒”。
只见圣上面色似是极怒,一侧的冯伴伴递上去的茶杯也被拂洒出去。
“许爱卿入朝数十载,初佐皇考,后又于朕冲龄之时协理朝政。朕幼时还曾从师于卿,爱卿勋绩赫赫,岂容片言只语所轻!袁御史,莫不是糊涂了吧!”圣上语气沉沉,整个朝堂似乎都笼罩着一股威压。
许首辅跪地俯首道,“老臣,愧不敢当。”
袁御史看见圣上发怒早就两股战战,冷汗直冒,此时被圣上点了名,却也没忘记自己的初衷。
“陛下,微臣绝无看轻许老之意,只是此事在京城已经传开了,无风不起浪,江州之风实在要紧快整治啊陛下!”
“呵。”只听上面传来一声嘲讽的笑,“朕相信江州学子只是仰慕许爱卿,并无其他深意,毕竟他们选官之事还需要吏部把关呢,是吗?曲尚书?”
吏部尚书曲子显是个十足的老狐狸,是圣上的铁杆,在太子和怀王两派之间周旋,吏部事重,皇上也颇为信重他。
“陛下放心,吏部一定秉公执事,绝不让谁能走了便宜。”
曲尚书回完话,朝堂又陷入了沉默,怀王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就让许家混过去了,刚想出言,便见他的老丈人宋国公朝他使了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的这个眼神官司没有躲过劭昌帝的眼睛,他眼神缓缓转向怀王,对上他慌乱中隐藏着急色的眼神,微闭了闭眼睛,“怀王。”
怀王听见皇帝叫他,躬身应声,“陛下。”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你可明白?”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拂袖下朝了,留下了汗涔涔的怀王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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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真的如他所说,信任我们?还是说,这只是安抚?”许舒蹙眉回答老夫人,也看向上首目光坚毅的许阁老。
许阁老低头哼笑,“圣上处事一向优柔,今日借我们的事敲打了一番怀王殿下,江州的事他可还没提呢。”
怀王近年来在京中确实势头太过不加收敛,前几月府中幕僚被告发收受贿赂,最后自是犯事之人一笔揽下,可陛下也明白各种弯绕,才借此敲打怀王。
“祖父,陛下或许一时不忍处置许家,可是我观陛下应是将这事放在心里了,日后的敲打恐怕不会少”!许家众人也被许淙这段话说得心尖微颤。
“无妨,我说我要致仕倒也不完全是假话,我也想跟着你们祖母回江州老家了,人总要落叶归根的。”许大人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与落寞看向了一屋子自己的儿孙,“多说无益,总归你们都还在朝中为官,淙儿也前程大好,我们许家的安稳日子还长着呢。”语气中竟也听出了一丝凌厉。
满屋子人再没有敢出声询问的,沉默蔓延了许久,众人才陆陆续续告辞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