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与阶下臣》小弓圆

7、奉国公府楚灵 真的到

　　真的到了那醉仙楼外，三人却都傻了眼，大堂最中央放了一个圆台子，台子前方像是特意为今日的大会空出来的，堂食桌椅都挤在了周围，桌子倒还是有空的，但是台子前方的空地已经站满了人，俨然都是来参观这赋诗大会的。

　　白果挤进去抓了一个店小二让帮忙开一个二楼雅间，店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甩，“哎呦，姑娘您说笑了，咱现在这还哪有雅间啊，早都定满了，您不嫌弃坐这下头吃饭也是一样的。”

　　“去去去，我们才不坐这下头，人挤人的。”

　　“不坐就不坐，我们今儿还没时间招待呢。”小二把白果呛回去扭头就走了。

　　白果气呼呼的走到一旁，跟等在那儿的许容熙说，“姑娘，他们没雅间了，那小二还敷衍非常呢！”

　　苏子开口，“姑娘，既如此，我们要不回府吧，想来这醉仙楼都应没时间招待我们。”

　　许容熙却是不依，“别啊，来都来了，咱去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着，不去人窝里就行，走走走。”

　　说着就提着衣摆往里走，白果和苏子只能赶紧跟上。

　　等三人找好落座后，另一个小二很快就过来招待，“三位吃点什么。”说着将食单递上。

　　许容熙看着按自己的口味点了三个菜，便把食单递换给小二。

　　店小二一脸迟疑地接过来，“这......这位小姐，就这三道吗。”

　　“有什么问题吗？”

　　店小二表情堆笑，却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姑娘，我们这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点够一钱银子啊不能坐这儿，得去那中间站着呢。”

　　白果刚刚就憋着气，听了这话更是火大，“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姑娘还能吃不起你这饭不成，你知道我们府是什么人吗你！”

　　“白果！”苏子适时的打断了她。

　　许容熙也觉得这小二说话有点让人不舒服，但觉得没必要与他争辩，“别惹事，你们再点几个菜，凑够就行了。”

　　“哼！”白果一把从那小二手里拽过来菜单，点了她和苏子平常爱吃的几道菜便罢了。

　　这小二变脸倒是快，这下又是一副谄媚模样，“好嘞！您的菜马上就到。”

　　菜上齐之后，不一会儿这赋诗大会便开始了，他们坐在角落看不见，但是听声音也能听到，大概就是台子上先有人出题，或是飞花或是对子，有意的学子们接力回答，一盏茶的时间内，谁对的最多最好就由他再出下一道题。

　　许容熙觉着还挺有趣的，边听还边跟白果和苏子讨论作答的题目。

　　渐渐的，有一个男子的对答声音多了起来，后来干脆一直都是他在作答，作对赋诗引经据典，颇有风采，一时间底下的人都悄悄议论起来，不知哪家的公子这么博学。

　　许容熙他们旁边一桌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吃着酒也起了话头，“这就是那从交州府来的苏修远，前几年是颇有才名，可是你猜怎么着，今岁上京春闱竟无功名在手啊。”一个学子端着酒盅，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知道的消息。

　　“怕不是花架子罢了，只会作些附庸风雅，矫揉造作的诗，交州那地方能出什么大才子。”另一个学子一脸不屑，他出身江南，自然看不起这些穷地方里家无传承的学子。

　　“说起今年春闱，咱们的主考官，那位许阁老，最近可是有些传言在身上喽。”有人神神秘秘的小声开口。

　　其他人也都好奇凑上前询问。

　　“听说啊，那江州的学子每年上京前都要去他们许家一族拜访拜访，那许阁老可是什么人呐！”那位学子挤眉弄眼的描述，这话不用明说，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许家出身江州，族人也多在江州发展，这个学子显然是直指许大人有徇私之嫌。

　　“可不是吗，我住的客栈有好些江州的学子结伴去拜访许大人，他们江州可真是连通一气。”

　　“将来入了官场，他们这些人还不都是去做了许大人的门生，咱可没那个好福气，能靠着许大人这个大树往上爬。”

　　“他们江州这些年可真是靠着许大人捞了不少好处，许氏在江州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江州百姓怕是只知道姓许的了。”

　　那几个学子话赶话的越说越失了分寸，但这也确是最近在京城传播甚广的留言，传江州许氏坐大，有结党之嫌。

　　许容熙在一旁也听到了这些话，在她心里，祖父和许家就是自己从小仰仗的存在，她能意识到像许家这样的门楣可能会招致什么样的非议，但这也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诋毁祖父和整个许家的言论。

　　许容熙第一时间是想逃走离开这里，不要听他们胡说，接着又非常的愤懑，她甚至想过去与他们理论，告诉他们我祖父才不是那种会给别人走后门的人，大哥哥春闱和选官祖父都没有插手的。

　　许容熙心里闷闷不乐，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争辩。

　　一旁的白果同样被这些话气得涨红了脸，扭过头在背后狠狠瞪了他们几个学子一眼，又转而倒了杯凉茶给许容熙和苏子，“喝点茶降降火。”白果再没脑子也知道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不出风头为妙。

　　苏子也抿了抿嘴，皱着眉对着许容熙道，“小姐您别放心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无非是些闲话，咱们不触这霉头。”

　　“就是就是，我看他们就是嫉妒！”白果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附和。

　　许容熙本也没想怎样，刚准备开口说话，便被一句呵声打断。

　　“你们是哪里来的酸文人，乱嚼什么舌根子！”

　　只见那几个说许家闲话的几个书生的后桌走上前来一个一身便装的女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着急的小丫鬟。

　　“许老半生都在为我们大启鞠躬尽瘁，上为陛下协理朝政，下为百姓除奸革弊，族中众人也多在朝中效力，这样的忠烈之家，岂容你们几个酸腐书生在这里诋毁！”女子对着那几个书生就是一阵唏嚷，这也惹得不少本来专注看赋诗大会的人都来凑着看这边的热闹。

　　那几个书生被个小丫头训斥，挂不住脸面，看来人衣着朴素，一人直接出言嘲讽，“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你哪懂什么朝局，走开！别添乱。”

　　“本姑娘楚灵是也，记住，本姑娘最是看不上你们这些应举不中，不承认自己没本事还嫉妒他人的文人。”楚灵性格干脆直率，话中带刺是常有的事，身后的小丫鬟一直在悄悄拽她的衣摆，可是她并不理会。

　　那几个书生便是以为遇到了什么乡野丫头，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呛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说起来，许容熙认得她，这是奉国公府的小姐，母亲和祖母这几日在给大哥哥相看人家，母亲原想按着父亲的意思找个门第低调些的姑娘，可是祖母不愿意委屈了许淙，后来两人几番合计又问过许淙意见才去跟楚府通了消息。

　　奉国公府早前是真真风光过的，楚灵的太爷爷是跟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出生入死得了这世袭罔替的爵位，可惜后面几代奉国公却都无甚大的建树，奉国公府这才慢慢没落了下来，但说楚府门第低却也不能，这些老牌勋贵在京中还是有些份量的，是以两家近日议亲的动作格外收敛。

　　许容熙不知道楚小姐今日怎么在这，但她听母亲说过楚灵幼时在军中生活过，性格不似其他闺阁女子，爽朗直接且颇有些骄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楚小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跟那几人说着竟要动起手来，那书生中看着好似还有会些拳脚的，也作势要上前去抓她，周围的人都让开了地方看热闹，只有那楚灵身边的小丫鬟着急的拦在她身前。

　　许容熙看着心里也慌了神，这很可能可是她以后的大嫂，顾不上思考，她着急忙慌站起身，拽着白果和苏子的袖子就上那边去了，也拦在了楚灵身前。

　　“哎，等等，你们想干嘛！”许容熙脱口而出。

　　白果和苏子反应过来也赶紧伸出胳膊护着他们家姑娘。

　　那个书生见状也并没有罢手，伸手就扒开了白果和苏子，指着许容熙说，“这又是哪来的......”

　　话还没说完，指着的手指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掰开了。

　　“这位公子，对着位姑娘动手可不是君子所为。”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许容熙在挡在楚灵前的一瞬间就害怕了，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本来已经本能的闭上了眼，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发现竟然是那天在大昭寺遇见的男人。

　　“就你还想在本姑娘跟前斗狠，看我不......”楚灵这时候也绕过来了，对着那书生指头便要骂。

　　“这位姑娘，别生气，口舌之争罢了。”季英拦住了楚灵，手上用力继续掰了那书生的手指一下，往后一推，那书生就绊在了地上。

　　季英转过头，目光凌厉望着几人，“对着姑娘动手，也不嫌丢人，滚远点！”

　　那个书生本来也是借着酒意和今天杂乱的环境，情绪一时冲昏了头脑，才差点动了手，这会儿一看来了像季英这样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瞬间就泄了气，加上周围人的目光，这几个书生早就羞愤不已，撂下一句“你们别太嚣张”，就赶紧低着头出了醉仙楼。

　　许容熙见状也回了神，微微瞪大了眼睛盯着季英说，“公子，是你啊。”

　　季英看对着许容熙笑了笑，“许小姐，没吓着吧。”

　　这边白果把刚刚被那书生一推摔在地上的苏子扶起来，狐疑的目光逡巡在季英身上，微微靠近许容熙耳边问她，“姑娘，他是谁呀，你们认识？”

　　许容熙侧脸小声回答，“上次在大昭寺。”

　　接着惊魂未定般呼了一口气，回季英道，“我没事，多谢公子，又是你帮了我。”说着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转了转眼睛。

　　季英正想开口说什么，那边楚灵咋咋呼呼的跑过来了。

　　楚灵刚刚见那几个书生要走，还想追上去跟他们理论，被她身边的小丫鬟死死拉住了，“小姐，求你了，不能惹上麻烦事啊。”

　　楚灵看着人已经走远，一甩胳膊把那抱着她的丫鬟甩开，“哎呀，能有什么事儿，就那几个货色。”

　　刚想去跟许容熙和季英道谢，就看见醉仙楼外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她大哥，被她大哥知道她在外面惹事，那就完了。

　　吓得她身体都往后退了一下，接着跑到季英跟许容熙面前，着急忙慌的说，“这位姑娘和公子，今天谢谢你们了，但是其实不用的，本姑娘还不怕那几个人。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再会再会。”说完拉着丫鬟就钻到人堆里不见踪影了。

　　许容熙还想说什么，“楚姑娘......”，但是楚灵已经不见了踪影。

　　季英倒是一脸淡定，对许容熙说，“姑娘，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许容熙也意识到周围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她觉得颇为不自在，便也领着白果和苏子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