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未寄出的信》云雀衔星

4、野草地与水晶灯 周一早

　　周一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傅临意抱着练习册，在走廊拐角拦住了正往教室走的尚怀谦。他背着半旧的帆布包，校服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发梢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潮气，像是刚从操场跑完步。

　　“尚怀谦，”她声音比预想中轻，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练习册边角，“昨天……谢谢你发的画。”

　　尚怀谦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里的笑意。“你看到了？”他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糖纸在晨光里泛着亮，“本来以为你没空看。”

　　傅临意接过糖，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她想起那幅画里的白蝴蝶，翅膀上的碎钻被画得像要掉下来，而远处的绿潦草得像用指尖抹上去的，却比宴会厅所有的水晶灯都晃眼。

　　“画得很好，”她低头看着糖纸，橘子的甜香从纸缝里钻出来，“尤其是那片草地。”

　　尚怀谦笑起来，眼角有点弯弯的弧度，像他画里没被规矩框住的雏菊。“下次可以画真的给你看，”他往楼梯口歪了歪头，“我家楼下草坪，早上有露水的时候特别绿。”

　　预备铃第二次响起时，傅临意把橘子糖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忽然觉得比礼服上的水钻更让人安心。尚怀谦已经跑上楼梯，帆布包带子在背后晃悠，像只挣脱了线的风筝，而她攥着那点甜香，第一次觉得走廊的风里，藏着点自由的味道。
　　早自习的朗读声漫出教室窗，傅临意刚走到座位旁，就听见后排传来苏皖砚清脆的嗓音，带着点被宠坏的漫不经心：“白睿哲你能不能快点？我的笔记借你抄可不是让你在上面画小人的。”

　　她回头时，正撞见白睿哲把笔记本推回去，指尖还捏着支黑色水笔，嘴角噙着笑：“这不是看苏大小姐的字迹太工整，忍不住想添点活气么。”男生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块低调的名表，举手投足都透着和傅临意相似的规整，却又多了几分随和。苏皖砚眼角余光扫到傅临意时，语气里的娇嗔淡了些，“哟，傅大小姐也在这儿站着？”

　　她家境与傅家不相上下，说话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劲儿，却从不在原则上含糊。上周傅临意被隔壁班男生堵着要微信，还是她叉着腰把人骂跑的。

　　白睿哲温和地打圆场：“临意早，刚看见尚怀谦跑上楼了？”他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透着股书卷气，是老师眼里标准的优等生。傅临意刚把练习册塞进桌肚，就听见斜后方传来夏夜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有些人就是奇怪，放着宴会厅的水晶灯不看，偏要盯着野地里的草叶发呆，大概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她同桌附和着笑起来，夏夜霜撩了下海藻般的长卷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傅临意的背影。她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晨光里晃了晃，那是父亲上周奖励她谈成家族合作的礼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指甲盖颜色都要按家族晚宴的主题来挑。

　　苏皖砚当即就要拍桌子，被傅临意按住了手。她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比刚才在走廊里更稳：“野地里的草至少自由，总比被镶在笼子里当摆设强。”

　　夏夜霜的笑僵在脸上，手指猛地攥紧了笔。周围的读书声顿了半秒，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是不少目光都在几人间悄悄流转。
　　傅临意余光瞥见了尚怀谦朝这边走过来，随后再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望着窗外，晨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下课铃刚响，苏皖砚就凑过来：“你刚才太帅了！就该那么怼她，真当自己是孔雀开屏呢？”说话间，往傅临意手中塞了一颗草莓味的糖，白睿哲也走过来，递了瓶温牛奶：“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傅临意刚想把糖收起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尚怀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座位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刚才……没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草莓糖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她的眼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傅临意愣了愣，摇摇头，把糖放进笔袋：“没事。”

　　尚怀谦盯着她紧抿的唇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苏皖砚给的糖？她上次说草莓味是世界上最难吃的味道。”

　　傅临意被他说得愣了下，随即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