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控制 光怪陆离, ...
-
秋风习习,半日余晖。
六点整,闹钟响起,凌臻停笔,可那幅画还差点意思。犹豫再三,她又继续持笔,细细勾勒最后一处细节。当她再一次停笔时,一看手机,已是六点四十分。
来不及收拾,便匆匆忙忙地穿上校服外套向外奔跑。幸亏学校和公寓离得近,五六分钟便能到达。
可凌臻是谁呀。放着广阔的康庄大道,她偏不走。这不,过了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脚步慢下来,到学校大门的时候,学了凌德荣八成像,和领导视察一样走进校园。看看,非得作死。这不,一看手表,六点五十一,得,幸好林乐给她占座了。又放下心来,想着平时走个一分多钟,差不多也能从学校大门口走到教室,于是,凌臻又剑走偏锋,非得尝试无声走路,上楼梯也不好好上,非得半个脚掌踩空。到达教室后门的时候,六点五十五,上课铃声和她亲戚似的,非得在她入门之后的一秒钟想起来。
真好,不用她找林乐在哪,见到空座位坐下就行。可一瞧眼,俩呢,旁边的人还是个男的,不是林乐。又得麻烦自己这尊大佛,她赶忙去找林乐的位置,一对上眼,看见旁边被一个女生占了,眼看班主任陈昭快过来了,二话不说地就往挨着过道的桌子坐下,也没想往里面那个桌子坐下。刚端起我已经来很久了的架势,陈昭就抵达讲桌,四处看了看,本想着开学第一天肯定不会有人迟到,嘿,还真有。
“报告!徐无泽。”声音从前门传进来。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学校条例抄写五遍。”听到陈昭的话,凌臻也不管徐无泽是谁,心里先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你真牛,凌臻,简直卡点王啊。
心里腹诽着,背就让人给敲了敲,“同学,让我进去呗~”笑眯眯的,欠儿兮兮的。
背一挺,那人就坐下了。抬眼往左一看,那人和他另一个同桌已经大型认爸爸现场了。最左边那个女生甚至都懒得看,书往左边移了移,眼睛就没从书上离开。
“徐无泽,你迟到了还扰乱课堂秩序,你是觉得这个班班主任应该你来当是吧?”听到张春昭的声音,凌臻的注意力从父子俩转到讲台上,本想随意看几眼,一看就憋不住笑。
秃头光明顶,脸蛋那么肥,肉嘟嘟的,像个鸡蛋。带着一只眼镜,穿着一身黑色夹克,两只手臂放在桌子上,形成一个圈。三十多岁的模样,怎么秃的这么厉害。可就是如此滑稽的外貌,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严肃。
这种不经意间的违和感,成功逗笑了凌臻,连带着昨天那场闹剧遗留下来的丁点难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都快发火了,你还笑,你孙悟空啊,别笑了,快低头,好吗?”旁边的人低着脑袋,朝她挤眉弄眼。
配合地低下头,凌臻才真正开始大量自己这个迟到的同桌。
皮肤很白,但没自己白,还行,不是小白脸。眉毛很浓,比自己浓,啧,浓眉大眼。长着一张帅脸,还这么逗比。幸好,自己美而自知,时刻端着自己高冷的形象。
“诶,你叫什么,这么怕老师。”凌臻用自己的胳膊肘蹭了蹭对方的。
“我这不是怕老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当刺头儿。还有,我刚刚那华丽的出场,都不值得你记住我名字吗?”徐无泽摆出一幅很受伤的样子,小声地表达自己的受伤。眼睛还往前面瞟,确认张春昭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才说话。
“你们现在已经高中了,别看还有三年,刨除放假,刨除下课,刨除活动,你们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时间。”
得,又开始危言耸听,八成和初中老师一起进修的。凌臻心不在焉地听着。可没过多久,她就听到
“我们是观城最好的学校中的重点班,重点中的重点,上面所有领导都看着,我们班的目标就是所有人考上顶尖985,差一个都不行。所以,为了让你们得到更多的学习时间,我们班的上学时间从七点更改为六点四十。一天比别人多学二十分钟,三年比别人多学多长时间,至少一个月。多学一个月,就能多考三十分!”
班里一阵哀嚎。哀嚎声中,林乐的声音就准确无误地穿到了凌臻的耳朵里:
有病吧他,难怪他年纪轻轻就秃了呢,原来是比别人多工作了一个月啊。
哀嚎声被张春昭收了回去,和还珠格格里面那容嬷嬷似的。
“接下来是班委安排。班长是董梵,团支书是张翼飞,学委是杨鹤……”
正要继续呢,凌臻那排最左边的女生就站起来,“老师,我不想当学委。”
原来她叫杨鹤。
凌臻没管张春昭说什么,也不看两人争论,只觉得杨鹤很有意思。
刚刚那些吵吵闹闹根本影响不了她,不论是大型认亲现场,还是早到争议,班委选择。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而现在,她却是那么的急躁,反抗从骨头里渗出来。凌臻看到她坐下,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那就翟宁当学委,徐无泽,你当纪委。纪委不能迟到……”
凌臻以为徐无泽会反抗,结果却只听到人小声说,看看,看看,把我当重点学生培养呢,哪盯上我了。
凌臻真想扶额苦笑,奈何她不是霸总,做不出来。
“接下来是各科课代表,语文……数学……英语……物理课代表,凌臻。”
靠,看戏的成了被看的,早知道中考物理不考那么多了。
“老师,我抗议。”
“原因不好听,反对无效。 ”
“我不喜欢物理。”
“不喜欢物理和当物理课代表不冲突,抗议无效。”
靠……
“老张要同意了,他的威严不就没了?同意了一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他阻碍我通往自由的道路 。”
然后,她就听到旁边人没良心的笑声,装模作样的说“好了,我没气了,我叫徐无泽。好听吧”
说的好像有人会关心你生不生气一样。
“还有,明天上午八点开新生开学典礼,这是你们为数不多的能够八点到的机会,珍惜吧。”
“我叫凌臻,至尊的意思,霸气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传到了徐无泽的耳朵里。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同学们,放学时间到。
整整两个小时。上课铃什么时候响起,他就什么时候开始说话,放学铃声什么时候响完,他就停下嘴巴。一刻不曾停下过。正当凌臻在感慨张春昭怎么这么能说的时候,肩膀就被人搭住,“臻儿啊,我实在是对不住啊。我给你占了,但我去个厕所的空档,就有人坐下了。我和人商量说能不能换个座位,人说座位上没写你名字。虽然没毛病,没问题,但我很生气。两个小时都没和他说话。那鳖孙,长的和驴一样,挎着个逼脸。”
“没事儿,我宽宏大量,顶多记你一笔。”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出走,默契地没提凌臻父母离婚的事。
林乐在昨天就听凌臻说了,但也只说了自己父母离婚,却没有说原因。尽管林乐很八卦,却也知道有些东西别问。
到了学校大门口,两人分开,分别走向不同的路。
回到家里,凌臻打开过道的灯,其他地方也没有因为那盏过道的灯而变亮,整个房间寂静的可怕。她走进门,凭着记忆去到那扇大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人还在玩耍,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街道上小孩子哭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只要按下所有开关,整个房间都会亮起来,她知道,只要自己随便打开一部喜剧片,整个房间也能闹腾起来。可那不是真的亮,也不是真的热闹。
她开始不知道让自己的父母离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她听小姨提起过妈妈的遭遇。在那时,贫寒人家注定会被富贵人家碾的渣子都不剩。拥有美貌的女子在职场上更是危险重重。别人往死里灌你酒,你也只能往死里咽。当然,灌酒的目的肯定不是简单的看你酒量如何,至少对漂亮的女孩来说不是这样的。如果想在大城市活下去,你只能服从。那是绝对的压制。这种压制对父母年迈,病痛缠身的家庭来说更加显现。
所以她理解江妍对自己的情感。尽管江妍每次看着都想摆脱她,凌臻也并不痛恨。毕竟江妍也给予过她关怀,只是比起别的妈妈微不足道而已。这样看,自己的主张是对的。
可现在,寂寞无人的夜晚。她开始想念妈妈的身影,妈妈的陪伴,她变得矛盾,她变得贪婪。
凌臻走到酒柜前,也不细细琢磨,拿了瓶最顺手的,找到起酒器,倒在高脚杯里,添满。她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单,可她做不到。那酒怎么都灌不醉她,她还是异常清醒。
慢慢的,她回忆起江妍教她喝酒,那是她十岁的时候,江妍和她说,要么死也别喝,要么喝到死也不会醉。那时的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江妍的严肃,问,以后一杯不碰的概率大吗?
“不大,至少对我而言,不大。”
那一晚,是她第一次喝醉。之后还有很多个夜晚,江妍教她喝酒,她醉过几次后就再没醉过。
她是该感谢她教会自己这些生存的技能呢,还是该痛骂她让自己今晚睡不着。
凌臻倚着沙发,手里拿着酒杯,看着落地窗外的月亮,一轮圆月,静静地笑着。
真好,在这寂静的夜晚,还有一轮圆月与我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