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蔺馥

2、谈判 你们离婚，

　　静悄悄的，房子很明亮，和昨晚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客厅的窗帘拉上了，窗户却开着。秋风吹过，掀起一片窗帘，阳光透进，沙发上的两个女人端坐着，任由阳光嬉戏她们的脸庞，斑驳陆离。
　　这就是凌德荣走进家门口一抬眼便看到的景象。
　　凌臻一般不会主动和他说什么，只是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上的亲子关系。他有尝试和凌臻亲密一点，但凌臻貌似并不想，甚至很抵触，他也就放弃了。江妍也不是愿意给他花精力挖个坑让他跳的人，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瞧不起，看不上，心气高。
　　所以他在听到江妍的话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改签航班，开车回来。
　　“小臻，你叫爸爸回来是想对爸爸说些什么吗？”他知道凌臻要说什么，没有瞒住，那就只能是他去非洲的事。但他不能做挑起事端的人，不能做挑破表象的人。因为他不做放低姿态的事。
　　“凌德荣，你真能装。惺惺作态。要当CEO的人能猜不出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要说什么吗？”江妍在旁边冷嘲热讽，既然凌臻戳破了假象，那她也没必要端着了。一起当狼好了。
　　“江妍，当着孩子的面你发什么疯？”一贯以来的秩序被打破，他需要让一切回归正轨。
　　“呵，昨天没当着凌臻的面吵架，她不也知道的彻彻底底吗？”江妍就喜欢讽刺他，以前势单力薄不敢，十六年过去了，她养肥了，凌德荣不敢那她怎样了，这口气真该发出来。
　　凌德荣满脸诧异，一个个的都不如他意，却任然端着笑脸，看凌臻“小臻，你让爸爸回来是要说什么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凌德荣这副笑脸，江妍也讽刺不下去，干脆就离开了。反正刚刚已经和凌臻商量过了。
　　没有管江妍离开，凌臻便又吸引了凌德荣注意，“爸爸，您是要去非洲了吗？”
　　“我生下来十六年，且不说不记事的时候，单从记事起，我和您见面的次数不过九次。您这一别，回来我也要到高三了，而您也成CEO了，更别说抽空见面。”
　　“爸爸，您是不喜欢我吗？不爱这个家了吗？”
　　凌臻平时不露声色，好像对一切都坦然接受，除了不接受自己，凌德荣还真没见她逼问过人。亲情方面的时他实在不会回答，他非常清楚的明白凌臻知道自己不爱这个家，不喜欢她。但他不能说出来，四两拨千斤道“爸爸过两年就升职了，你就可以更加自由了。你想去哪儿，都能去。如果想去尚雅，我都可以安排你进去。我得为你铺好道路，让我们凌臻无忧无虑的。”
　　“您真好，爸爸。可我已经受够妈妈的管制了，她对我特别严格，什么都不准我做。她那么强势，我明明有个不错的家庭，可我还是很自卑。林乐她们那么张扬，我却很自卑。她将我指责的一无是处。”凌臻不愧是凌德荣的女儿，装起大尾巴狼来比谁都行。但她背对着凌德荣，低着头，心里却想：我可不能当着他面露怯。
　　“你要相信你的妈妈是为了你好，有什么对她不满的你尽管和她说，她很爱你。”
　　“妈妈也很爱您，那刚刚她对您的嘲讽也是为了您好吗？”
　　“那您不要去非洲了好不好。妈妈很希望您留下来。”
　　“她是为了您好。”
　　饶是在商界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凌德荣倒真是一时答不上来。他低估了凌臻的能力。也是，每天和江妍混的人，能有多差。
　　一阵沉默。一时僵局。
　　“小臻，你是我的女儿，我得一切都为了你做决定。小妍很爱我，为了我好，但我不能丈着这份爱自私的损害你的利益。”
　　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打着为了我好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毕竟什么都是爱我，什么都是为了我。
　　凌臻不想在做戏了，她在凌德荣面前还是不够格。到现在，凌德荣这手段好听些是宽宏大量，难听些就是面子里子都不要却让人找不出缺口。
　　凌臻收起脸上的笑，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样子，“得，看来您是铁了心要去非洲了。”
　　凌臻神情不对，凌德荣也自如地收起，开始正面交锋。凌德荣不再是那副老实人的样子，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坚决与狠劲是凌臻没见过的，“说说你和江妍商量的结果吧。不用费时间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好，这样我就舒服多了。你去非洲，妈妈去英国，我留在这个房子里，配一个保姆，定期打扫，提前准备饭菜等一系列杂活。您肯定会说你不能一个人留下。但这不就是您最喜欢的圆满的，没有争吵的结局吗？在我看来，这叫共赢。”
　　“江妍不会只要这么点东西。”
　　“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更多一些。我想自己一个人生活，不需要参加各种聚会，关系攀附与维持，不用强压自己的心情，快乐就是快乐，难过就是难过。我不想每天装作知书达礼的样子。那很累。”说完，凌臻又带上来那副笑容，却带了些悲怆与无奈。
　　“说你们的最终目的。”凌德荣不傻，这走向什么目的，他能感觉到。
　　“你们离婚，我获得自由。不要想着拒绝，如果不离婚，我不会接受其他人作为我的监护人，监护人长时间不在我身边，到时候我会要求你回来，在我身边。”
　　“凌臻，就算我们离婚，法院把你判给我，我也仍然是你的监护人。法院把你判给江妍，你不接受他人监护，江妍就不能去英国，她的目的也达不到。”
　　“我会向法院申请与爷爷奶奶一同生活。您虽是我的监护人，但并不需要在国内。您看，怎么着我已经过了八岁了，法院愿意听从我的意愿。”
　　“我让秘书起草离婚协议书，你代我向江妍转交。”
　　凌臻没回他，反手一掏，拿出手机给江妍打电话，拨叫声音刚响起，江妍就接了。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做好了，邮件发你，如果没有异议，就来咖啡厅找我。”
　　说完就挂了。

　　一份离婚协议书，前面的内容和他意料之中的大差不差，拿着鼠标随意的下滑着。却在准备发给秘书的时候看到了最后一页的条件七：二人在凌臻三十岁之前不能与其他人结婚生子。
　　这不合法，他知道，他知道江妍也知道。那这个条件没必要存在。
　　看出凌德荣心里有疑惑，凌臻讥讽“爸爸您不是人精吗？怎么在家事方面就这么迟钝。我妈真是一秒都不想和您说话。难听的话甭管是否生效，一股脑全写进去了。”
　　等凌德荣那边确定好，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两人一同前往江妍约好的咖啡厅。一进门，就看见江妍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握着鼠标，随意地下滑，人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享受着一刻春光。
　　可春光不能时时享受，见到讨厌的人，心里的暖意便消失无踪。三人对坐，桌上摆着两份刚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江妍见凌臻不说话，便知道这是报应来了。刚刚谈判时把场子交给她，现在这是打算把场子交回来，让她说呢。
　　“有些东西离婚协议上不便多说，所以有几点补充的东西需要我们双方面对面达成一致。第一，房子给凌臻，并且在成年后归属于凌臻名下。第二，给凌臻开一个私人账户，每时每刻都要保证里面有五十万。第三，每人每月提供生活费，金额不得低于四千。第四是我个人对凌臻的要求，每次考试成绩必须给我过一眼，你不想出国留学，所以如果你能考上顶尖985，在你三十岁时会经商议将婚姻内夫妻共同财产划分在你的名下。”
　　“同意……”凌德荣话还没说完，凌臻便抢话道“我的优秀有目共睹，人生是我自己的，我不可能浪费。我不同意要将每一次考试成绩发给你，那是一种监视。我并不感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