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原著(十五) ...
-
昨晚又下了一场大雨,雨势来的又急又猛,还打了几道雷,但祝湫睡的很安稳,黑甜的梦里听不到轰隆的雷声。
尤其有个温暖的怀抱供她窝着的时候,更加让人睁不开眼睛。
药王谷气温低,其余弟子有灵力养体不受影响,她灵力亏空还没补足,每每凌晨就被冻醒好几回。
楼危雪一来,她难得睡了个懒觉,不用再因为寒冷被迫睁眼,恨不得化身成真正的八爪鱼牢牢挂在楼危雪身上。
楼危雪本身就不需要睡觉,再加上闹了一整宿,根本就没睡,不过闭着眼假寐罢了,他姿势标准地躺着,怎料祝湫翻来覆去,动来动去,直闹腾的他浑身起火。
就算没感觉也被迫有了感觉。
他强忍着心中默念清心诀,又回忆无情道功法的运转,心头那阵火慢慢压了下来,还没松口气,祝湫一个翻身,硬是滚进他怀里,乱动的脚也不幸踩到了某个无法言说的部位,回转在脑中的无情道道义转瞬破碎。
楼危雪忍无可忍,翻身而起,祝湫骤然失去温暖,还蛄蛹着想要靠过去,楼危雪用被子把她卷了起来,扯着外袍就往外跑。
背影莫名有几分狼狈。
祝湫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睡了回去。
再度睡醒时已是正午,雨仍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祝湫收拾了一下,拉开门,懒懒散散地坐在门廊下。
廊前种了一株凤凰木,经雨这么一浇,非但没有蔫,反而轰轰烈烈地开了满树,雨水将它浇的更透亮了,红艳艳的大朵大朵张牙舞爪地顺延而下,最低的一枝枝桠落在她的眼前,伸手便能够到,携着几朵鲜艳的花,如同雨里烧起的火焰。
祝湫盘腿坐着,伸出手去摸了摸水润的花瓣,又缩回手,往衣裙上擦干水渍,仰头瞧着灰蒙蒙的天。
雨水织起天幕,宛如坐在布景里。
楼危雪又去哪儿了?
这是头一回,她感觉到一点点寂寥,正从雨水的湿冷中渗透出来,像甩不干的黏在衣服上的水。
客房本就处在偏僻的地方,一来药王谷的弟子们都不喜吵闹,也不喜欢有人打扰他们研究药方,二来也是给客人们一个清静的环境,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清静落到现在便有些不友好了,除了偶尔的鸟啼,祝湫便只能听到雨水滴落进泥土的声音,很难言明,对以前的自己来说,这环境简直是再完美不过,可如今却似乎破了个口子,就好像缺了些什么。
祝湫仰了一会儿头,又觉得累了,就低下头来看眼前摇晃的凤凰木花,盯着盯着困意上涌,又催促着她回去睡个回笼觉。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分钱掰成八瓣花,一分钟分成八分用的时候。
考大学,评优,考研,加班一件接着一件,永无停歇,不停忙碌,像一台永远不会停转的机器。
她一直在奔跑,却不敢停下,怕一停下,就会想起渺茫的未来,焦虑和恐惧就会把她吞掉。
她连口气都喘不上,三年一换的经济趋势,永远也赶不上,但她不能停下奔跑,否则她连原地都站不住。
累到麻木的那天,她在另一个世界睁开眼睛。
于是就在那第一瞬,她便决定了不再努力。
做条咸鱼真的很快乐,但有时,她也会焦虑,却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梦寐以求,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祝湫站起来,撑开一把油纸伞,走进雨幕里,她的身影渐渐模糊,那空地徒留凤凰花在风雨里独自招展。
药王谷地形又大又复杂,祝湫走了那么多回,也没有完全认清路,她只能凭感觉,走到哪里算哪里。
无意中便拐进一条羊肠小径,顺着路走下去,在郁郁葱葱的林间,有一幕模糊天际的烟雾飘散。
檀玉叶从药圃出来,正要去灵泉取水,便见祝湫举着伞下去,奇怪地蹙眉,那山谷底下是一汪灵泉,可随着心意便热变冷,祝姑娘下去是要泡温泉吗?
可灵泉便是本谷弟子使用也是要提前报备的。
她想了想,去问了看守灵泉的弟子,才知今日剑尊先一步要了灵泉的使用权。
她有些纠结,又思及那日见面二人的关系,思索了一番,便摇了摇头,算了,终归是他们自己的事,灵泉也不急于一时,便下次再取好了。
祝湫举着伞走下去,在山谷中心,有一圈灌木围着,祝湫认出来了,那种草本身带着热温,药王谷弟子常用来放在一些珍贵的药草旁防止药草受潮。
祝湫隐隐有种预感,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的挪过去,果然在那重重叠叠的草木之间,看见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楼危雪。
那把被称作无锋的剑连同楼危雪的衣服一起放在泉旁的青石上。
他背对着自己,乌发散落在泉水中,激起层层荡漾。
宽厚白皙的后背有一对漂亮的肩胛骨,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
他被水浸没在池水中,那池水冒着白气,可祝湫却并没有感受到温度,只有冷飕飕的风呼面而来。
而且还能闻到泉水里有一种淡淡的药香,祝湫看了看清澈的水,心想这莫非是药浴?
楼危雪还挺会享受。
泉水周边的青石上还有霜花未化的痕迹,祝湫眨眨眼,蹲下身子,趴在草木中间,只留出一双眼睛。
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走。
她瞧了瞧他有力的腰,又瞧了瞧他厚实而宽大的肩膀,冷冷的香气飘到鼻尖,祝湫忍不住险些打了个喷嚏。
原来剑尊也和正常人一样洗澡啊,从前没见过,现在发现其实他也挺普通的。
原著里这可是个男女主共进感情的好节点呢,檀玉叶为了煎药下到冷泉来取水,正好撞见洗澡的楼危雪,然后两个人暧昧拉扯,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居然看到那汪泉水才想起来,原著的进程可能已经被她霍霍的乱七八糟了吧。
她站起身,拍拍灰正打算走,却有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蔓延的寒气拍在脚下:“去哪?”
祝湫磕巴了下:“呃回去?”
“来了看了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这就是你的礼仪?”
祝湫张了张嘴:“中午好,那你慢慢洗?我先回去?”
楼危雪半晌没说话。
“敷衍了事。”
他冷冷道。
“过来。”
祝湫轻声叹气,转过身大方地走过去,脸上没有半点忸怩和羞涩,直勾勾盯着楼危雪的脸。
楼危雪:……
他这一生也算走遍世间,见过众生千百相,却从未见过祝湫这样的女人。
她怎么能对同床共枕的道侣一点反应都没有?
祝湫伸手搅了搅水,瞬间又缩了回去,这都不是冷水了,这是冰水,好家伙,雨天用冰水泡澡,你也是个人物。
祝湫侧过脸看他,楼危雪也恰好偏过头,语气沉静,却带着莫名的意味:“要下来和我一起泡吗?”
“不了不了,对你来说刚好的水温对我来说可是冰水,还是你自己享受吧。”
说话间,祝湫盯着他颜色奇异的瞳孔,泉水在他眼瞳里一圈圈震荡开,蓦地,让她想起黄昏时分交替的日月。
楼危雪突然倾身拉过她,柔软的唇舌贴在一起,烈火从心头燃起,雨声迟迟来到,风过林梢,泉水的温度渐渐上升,就连青石的冰霜也被消融成春水汇入泉中。
祝湫悄悄睁开眼,怔住了,她只觉得眼前那双眸子里面翻滚着一池滚烫的岩浆,深藏于冰面之下,现在即将要破冰而出,淹没一切。
雨势渐大,檀玉叶摘下一片飘落到头上的叶子,伸手出去晃了晃,看来还要再等一阵子了。
……
灰暗的地宫,只有一簇孱弱的火苗晃动,辉煌的宫城早已化作残垣断壁,城墙之下,徘徊着不愿离去的亡魂,四处游走的行尸,莫过于人间地狱。
蒙面男人轻轻敲着扶手,宽大的斗篷下,裂开的伤口泊泊流着血,他却没有反应一般,只是垂着头兀自沉思。
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两道影子自上而下缓缓走下,蒙面男人抬起头,一个矮矮的女人正站在他面前,携着身旁麻子脸的男人,缓慢地朝他跪下,磕头道:“大人,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
几息后,男人开口:
“罗睺,你跟着我有三十年了吧。”
“是,大人,三十年前,若非您出手,我们二人必然保不住性命,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你可愿为我去死?”
“属下愿意,愿为大人奉献所有。”
他说完,男人低低咳嗽几声,空气中只剩蜡油滴下来的声音。
蒙面男人阴鸷的眼睛盯了他们好久,才道:
“嗯,下去吧,再去确认一遍,事情是否办妥了。”
他的嗓音沙哑,说话都有些吃力,下首的两人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矮个子女人领着旁边的麻子脸砰砰磕了三个头,才低着头慢慢走出去。
甫一出门,便听的里面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女人狠狠捏了一把汗,直到离开城中才松下口气。
她浅声叮嘱麻子脸:“你去丰雍城,一定要确保事情稳妥,瘟疫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否则咱们的小命都要不保。”
“他这两日脾气越发古怪,你勿要独自去见他,他找你你就传信给我,我会解决,记住,千万不要自己去见他,听懂了吗?”
“嗯,我听阿,阿兄的。”
麻子脸郑重地点头。
两人向四周瞧了瞧,又拉起斗篷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