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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原著(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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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湫从未觉得生命受到如此大的威胁,拦在马车前的一队黑衣蒙面人手持砍刀,似乎要把她大卸八块。
车夫是个胆小的,黑衣杀手刚至便啊的一声将头一歪,横在地上不动了。
祝湫自己又不会驾马,手里攥着一把符蹲在车厢里,发誓谁要敢上来她就把符贴他脑门上,再踹他下三路几脚。
定要叫他鸡飞蛋打。
黑衣蒙面人各自点头,为首的两个持了刀一左一右跃上马车,祝湫左右招架,手上符纸乱飞,不知觉间一脚踢到一个,那人好像被激怒了,抬刀就砍。
祝湫把符纸纸钱似的散完,蹲下抱头。
数张符纸在空中燃烧,最后化作飞沙走石,火焰毒气霎时间就放倒了两个黑衣人,她缓慢抬起头,抬脚踢了踢黑衣人,下一刻脚上用力,把两具疑似尸体的黑衣人踹下马车。
车外等候的几人眼看同伴的尸体掉在地上,等不及便亮刀上前:
“上!”
咻——
自不远处大风狂起,呼啦啦吹落半树树叶,那些树叶打着旋儿落下,黑衣人正警惕,却见叶片落至他们身旁时骤然化作锋锐的刀片,这分明是要杀人!
叶片雨彻底铺满地面时,只余了领头那个拖着半残的身躯躲在一边苟延残喘。
“阁下是何人!为何不出来相见,偷袭算什么正人君子!”
他鼓足劲怒喊,声音嘶哑,咽喉撕裂,血顺着嘴角流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他人依旧没出现,蹲在马车里的祝湫却动了动耳朵,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他的声音通过无尽的风传扬过来,气劲十足,方圆几里都能听的清晰,那黑衣人眼珠转了转,反应过来时面罩下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挣扎着道:“阁下若今日肯放我一条生路,来日小人定会滴水恩涌泉报!”
“真是可惜了,你们手中沾染鲜血太多,我今日放过了你们,来日有何颜面向被你们所害的那些人交代?恕在下不能做到,你若提个别的要求,兴许我还能为你全一全夙愿。”
那黑衣人一听,便晓得自己没了生路,立时就从袖中飞出十几把暗器,背过身便要逃之夭夭。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黑衣人正跑着,背后忽而有剧痛炸开,口中还未呼出便骤然倒地,红艳艳的血淌了一地。
“若论速度,天下可没人能比我更快,嘶,不妥不妥,男子怎能说快。”
祝湫胆战心惊地爬下马车时,正见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血流成河,整个背被他那些暗器扎成了刺猬。
这一幕太刺激,祝湫是一刻不想待下去,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来一波,符纸可都用完了,再来她可扛不住。
她也顾不得找救命恩人,急忙撸起袖子蹲下给了车夫两巴掌,拎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总算摇醒了车夫:“快醒醒,别装死,咱两得救了,但你再不走马上就要死啦!”
车夫一听,眼睛睁得溜圆,嗖的一下跳起来,抹了把脸爬上车,牵起马便积极催促:“小姐上车,咱们快走,马上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那马儿咴咴的叫着,急切甩着尾巴,二者瞧着竟比她还急。
祝湫无言与他们对视,直觉再不上车这老小子可能要丢下她自己跑了,于是迅速爬上车厢。
还没坐稳,马车就哐啷一声朝前跑,祝湫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车厢上,晕头转向的抓住扶手,这老小子,等她下车一定要扣他的工钱!
马车走着,顶上轻轻落了一阵清风,卷着绿叶,潇洒自得。
……
玄月宫翻了天。
素雅清静的大殿里,几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儿愁眉苦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这,掌门自回门后就闭关不出,如今也只通过灵玉传讯,但这信传的实在是……”
边上看着和蔼些的白胡子老头摸着胡须,一脸为难,他对面一个面容刻板些的哼了一声:“简直不成体统,又是找合欢宗的女子,又是派人去接,那合欢宗能是好人吗?”
“话倒也不是这么说,人家救了掌门,咱们知恩图报是应当的,她就算是要天材地宝玄月宫也绝不含糊,可是,怎么偏偏要人?!”
“掌门这架势,我看着就差把他自己嫁过去了,百年来无论男女,他统统拒之门外,这回怎么忽然开了情窍?按理说,掌门也到了娶妻的时候,这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家,哪家不行,怎的偏偏是臭名昭著的合欢宗?”
“哼,我看是那合欢宗耍我们,定是妖女使了手段,才叫掌门对她死心塌地。”
和蔼些的老头儿接过话茬:“这也就算了,娶就娶吧,什么,什么叫这女子赏景时不慎跌落山崖,让河水卷走了?”
“那掌门后半生岂不是要打光棍了?”
空气静了一刹那,老头们又喋喋不休吵闹起来。
玄月宫共有十二宫,宗门下坐落一整条灵脉,灵气最盛的长明宫,落在十二璇玑五更天处,是历任掌门和剑尊的居所。
这一代出了罕见的剑尊与掌门同为一人,因此玄月宫更加重视。
怎料飞升当日一声巨雷,众人出门一看,好端端的掌门没了,找寻多月,总算寻到人,本该走无情道的剑尊又突然开了情窍,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长老们自前代掌门掌派起,就陪在楼危雪身旁看着他自小长到大,如今闹这一出,众人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外面的窃窃私语丝毫没有影响到长明宫寒殿内的楼危雪,借着那一汪寒气逼人的灵泉,他的修为飞速恢复,空乏的灵力也充盈起来,等他睁开眼,挥手震起清泉震荡,一柄质朴无华,通体银白,剑柄乌黑的剑飞入他的手中。
天下第三大名剑——无锋。
虽为无锋,可斩水火,诛魔除邪,剑刃从不沾半滴血。
他的眼神清明,侧耳微微听了一阵,忽地蹙起眉头。
楼危雪抬手,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很快殿外便来了一名弟子,站在门外恭敬道:“掌门,请吩咐。”
“去问问他们,人带回来没有。”
弟子立刻躬身应是,急急退去。
不多时,弟子再次回来,轻声扣门,随后站到门后。
“如何?”
“掌门,师弟说他们去了合欢宗,也将您所言如实转述,只是……”
“说。”
“合欢宗的人说,人没了。”
楼危雪:……
楼危雪:“什么意思?”
“说是那女子观景时跌落悬崖,顺着水飘走了。”
半晌,楼危雪笑了一声。
“呵。”
“顺着水飘走了?我怎么不知道合欢宗山脚下那条小溪风浪这么大?”
门外的弟子不敢接话,只垂头等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着人去找一找,有消息立刻知会我。”
“是。”
祝湫,吃完就跑,负心忘情的女人,楼危雪回过神,墙壁上已结起层层冰霜。
你喜欢玩这出戏,那我就奉陪到底。
……
祝湫嗦着面,忽然浑身一抖,寒意刺背。
对面的大胡子大汉看她白日青天发抖,便问:“妹子,这么热的天,你冷啊。”
大胡子自己都快热的淌汗了,祝湫咬断面条,擦了擦嘴说:“不冷,就是冷不丁突然抖了一下。”
大胡子又道:“你这是体虚的症状啊,俺们村大夫可说了,体虚就得喝点热酒暖暖!”
说罢豪爽地一搁筷子,冲着小二喊道:“小二!给我这里来二斤白酒!”
“好勒!”
“大大哥,不用了,我不会喝酒。”
祝湫懵了,眼看着二斤酒被碗盛着放到她面前,赶紧推拒,开什么玩笑,她在穿过来之前,喝酒都只喝过兑水的果酒,这种浓度的白酒下去,她今天非得趴在这。
大胡子以为她矜持,哈哈道:“妹子不用客气,今日就当我胡老大请了,来,喝!”
祝湫见他抬起碗一饮而尽,面都赶不及吃,兀自瞪大眼睛。
大胡子豪迈地放下碗,眼睛却盯着祝湫面前的另一碗,祝湫急忙伸手把碗推过去。
她陪笑道:“大哥真是多谢了,但我身体不好,大夫说不能喝酒,酒太猛了,伤身体。”
“哎,你也是没口福,既如此,我便替你干了这碗,下回如果有缘,来我家,我请你吃娘子炖的腌猪蹄,那味道,可是绝了!”
大胡子也不含糊,端起酒就痛饮,祝湫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赶忙往嘴里塞面条。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感觉周围全是眼睛,走到哪里盯到哪里,今日一早她便感觉汗毛直立,不敢自己在客栈多待,才出门进人群里觅食。
连这早餐铺都选的是人最多的一家。
她这一路小心翼翼,也没惹到谁啊。
祝湫端起汤碗,埋头喝了一口面汤,不得不说,这家人的手艺没得说,面条劲道爽滑,汤清淡而不乏味,银白的蛋花飘在汤面,撒上绿油油的葱花,香气扑鼻。
无怪乎这么多人来吃。
她刚站起身,要叫小二来结账,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外头就一阵噼里啪啦,打眼一看,瓜果物什滚了一地。
惊叫声刺破热闹的人群,搅和了来之不易的安稳,一群黑衣人凭空落下,直奔早餐铺而来。
其身后又追着另一群白衣少年,衣服纹样极像玄月宫中人。
“逆贼,莫跑!”
身旁的大胡子早就脚底抹油溜的没影,祝湫在一片战火纷飞里狼狈逃窜,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