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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原著(四) 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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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下压着一张纸,被风吹皱了一角。
祝湫拿着那张纸左看右看,翻过来倒过去,纸上就四字:
“暂离,等我。”
这就走了?还不告而别?祝湫愁眉苦脸,她还以为这段时间相处都有点感情了,没想到对他来说,她和路边的野草也没区别。
祝湫想叹气,但这一口气还没叹完,木门又啪的一声打开,祝湫猛地抬头,看见那张俊美的脸时彻底宕机了。
“你你你……不是走了吗?”
“走什么?”楼危雪皱着眉,似乎不能理解。
她看看纸条又看看楼危雪,颤颤巍巍指着问:“那这纸条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出去一下,怎么?听到我离开,你还挺高兴?”
“那倒没有。”
祝湫把纸条揉吧两下,随手往外一丢。
但他手上提着的东西,似乎都是能长久存放的吃食,看着也不像不走的样子。
这两日楼危雪常常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那只漂亮的鸟常在他们门前盘旋,祝湫估摸着是玄月宫那边催的紧了,她猜测离别的时候近在眼前了。
依照楼危雪的性格哪天不告而别也正常,虽然是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你活我死的状态,但是相伴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不舍。
祝湫抽抽鼻子,旁敲侧击道:“你要走了吗?”
楼危雪淡漠的表情纹丝不动:“不想我走?”
“哼,也许你求求我我就——”
祝湫听见他夹杂得意的语气就难受,当机立断接话:“不走了?”
“那倒不会。”
祝湫叹气,那还说什么了,就肯定要走呗。
楼危雪走进里屋,祝湫靠在门边看他收拾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
“你都不问我要去哪吗?”
“还能去哪儿,一定是离我很远的地方喽。”
回玄月宫做你万人之上的剑尊呗,祝湫腹诽,也是,谁喜欢一辈子伺候人做个炉鼎呢?
楼危雪的眼神复杂,光影打在他的脚下,将房间分割成两个空间。
祝湫纠结一阵,又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你会来找我吗?”
“会。”
“为什么?”
“来寻仇。”
祝湫:……
她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那她还跑不跑?
楼危雪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表情不轻松,饱含情绪的复杂眼神看了她许久,祝湫等了会儿,没听到他开口,悄悄抬眼时却听他说:
“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去找你们掌门,你再等等我,等所有事尘埃落定,我就回来娶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瞳孔如同一卷漩涡,要把人吞噬进去。
祝湫没答话,眼见他背对着自己,一步步向外走。
阳光抖动着爬过窗户,骤然增强的光线晃了眼睛,祝湫再睁眼时,门口已经空荡荡的了。
桌上有块玉牌闪闪发光,边缘被磨钝,祝湫捡起来看了看,心里陡然生出一份惆怅来,她把玉牌贴身放进衣服里,翻身上床,睡了个日常的午觉。
……
不行,还是睡不着。
祝湫翻身下床,打算去寻求经验丰富的师姐师兄的意见,她的右眼皮老跳,睡都睡不安稳。
屋里少了个人还不太适应,祝湫走过广场时恰好遇到一群合欢宗师姐在交流心得,她耳朵尖,那边不知谁喊了一句
“臭剑修来我们合欢宗要饭来了!”
祝湫的脚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了。
她偷眼看了看,树荫下,站了一群青春靓丽的美女,或站或坐,似乎在谈论些什么。
祝湫寻了机会混进人堆里,便听的几个师姐语带嫌弃:
“师妹怎会去找剑修?玄月宫剑修都是穷鬼,又穷又不要脸,听说走火入魔了,都整天拿把破剑当老婆!”
“就是,他们个个都是木头成精!不懂风花雪月,呆子样!”
“前日我遇到一个剑修,那腿,那腰,简直绝了,我靠上去,打算和他谈一场不用负责的恋爱,谁知他居然,居然往旁边一闪,然后木愣愣地问我秘境怎么去?这死木头!气煞我也。”
“那可不是,我与他谈风花雪月,他就知道说他那破剑如何,与我借钱不还便算了,我连碰都没碰到他!”
“依我看,他们也就元阳和修为有点作用了。”
姐姐妹妹们满腹怨气,不多时,又有人说:“可是啊,他们的修为和元阳是真有用,我上回勾到一个,不过半月,修为便蹭蹭涨了不少呢。”
“这倒不错,尤其是至高的剑尊,哎呀,若真能到手,也是一桩美事,唯一的不好就是难缠,那帮死脑筋的家伙,一但让他们缠上了,那后面换人可就难办了。”
“可不是,听人说我们门派的一位师姐找了剑修做道侣,后来换人的时候那剑修当场就堕了魔,这还不算完,堕魔了也要紧追不舍,还说师姐要么与他一起,要么他们一起下地狱。”
“这无情道堕了魔也这么厉害,听着让人害怕。”
确实挺害怕的,祝湫在树后听的心也拔凉拔凉的,额头冷汗都渗出来一层。
她拔腿就跑,一路跑回小屋里,翻出那几本书,找出楼危雪相关的那两套开始细细研究。
不仅研究,她还把特意提及过的地名,人名一一背下来,随后找来火盆,将这些书拆开一页一页的扔进去。
这玩意儿被人看到她就死定了,楼危雪走了她才敢处理,本来还在犹豫,听完师姐师妹的话,她觉得一刻都不能懈怠了,速度销毁证据才是实在的。
书本很厚,加上拆书也吃力,整整一个下午,祝湫才把这些书烧干净。
她把火盆端到外面,刚放下,就有人来请她,说姬连赫有事找她过去一趟。
祝湫只得又起身去峰顶。
“湫湫吾徒,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姬连赫悠哉地端着杯茶,没骨头似歪在贵妃塌上。
“师父,我想下山去历练,您看同辈师兄弟,师姐妹都去了,您说呢?”
正好,找个机会先离开合欢宗,到时就算楼危雪找上门来找不到人也拿她没办法。
最好再做周全一点,来一手死无对证。
祝湫眼前一亮,思索后顿觉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开口便说:“师父,我想死一死。”
姬连赫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咳嗽声差点把屋顶掀起来。
再开口时声音都在抖:“湫湫啊,遇上什么事了和师父说啊,这孩子怎么就忽然想不开了呢?”
祝湫忽地反应过来,师父这是误会了,连忙小声说:“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金蝉脱壳。”
姬连赫捏着帕子擦眼泪的手止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无比,像打翻了调味料活成一团。
“湫湫,你这是何苦呢?难不成,你在外惹了什么麻烦?”
“你是……打碎了宗门至宝金莲花?还是惹了魔域的人?抑或是炸了珍玉阁?”
姬连赫自说自话猜想着,越说越把自己吓的脸色惨白,刚落下的心脏哐哐撞大墙。
祝湫抓抓头,有点无语,她以前是有多能闯祸,也不至于把珍玉阁炸了吧?
“都不是。”
姬连赫瞬间又放松下来,摇着他那把花里胡哨的扇子豪放道:“那便都不是问题,说吧,为师一定为你解决。”
“哦,那我就说了,师父,楼危雪是剑尊这事,您老人家早发现了吧?”
姬连赫顿住,扇子摇动的频率加快,偏开视线装傻:“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师父怎么会知晓呢?什么?!你说他是剑尊?!”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呢?”
祝湫抱着手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微笑:“师父,装也装的像点。”
两人的眼神一来一往,姬连赫败下阵来,左右瞧瞧,拉她过来悄声说:“你这丫头怎的不知感恩,师父这也是为你,为我们大家好啊,咱合欢宗自建立来便饱受非议,只因我们修炼的方式不同,是个人都能踩上一脚,整个宗门也就长老们稍微能打些,但比上其余宗门,那也看不过眼。”
“师父这不想着,天赐机缘巧合,不能放过嘛,这剑尊为何恰好就在黑市,又为何是为师恰好买到他,那都是天意啊。”
祝湫面无表情打断他:“师父,说实话。”
“唉,师父想着做不成修真界第一,做做修真界第一的老丈人也不错,出去混的时候脸上有光。”
祝湫:……
“湫湫你别生气啊,师父前头说的也是其一原因,玄月宫是修真界武力最高的门派,按理来说我们是绝对攀不上他们的,但如若剑尊成了你的道侣,合欢宗就相当于和玄月宫联姻了,有了玄月宫和剑尊庇佑,咱就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祝湫愣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师父,您知道吗?强行攀高枝,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苍天,楼危雪甚至连假名都没用,他们就敢堂而皇之让人家当炉鼎。
最可怕的,就目前来看,不止她师父,是整个合欢宗除了她都知晓楼危雪的身份。
而大家都选择了——心照不宣的隐瞒。
到这时她才发现,原作里她们这一脉被灭完全是自己作的。
这种情况下,楼危雪和玄月宫只灭了这一脉都算仁慈了。
她又做错了什么?她刚穿过来,连自己宗门的人都没认清,怎么可能认得十万八千里远的剑尊!
能怎么办呢?祝湫心里那点侥幸彻底被浇灭,她有些绝望,但,好死不如赖活着,那就按照原计划——假死算了。
而且要死的透彻,死的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师父,这回不死是不行了,为了我和宗门同门们的小命,您帮帮我吧。”
“您要不帮,我现在就在您卧房门口自挂东南枝。”
姬连赫:“……”
其实你无需悲观,师父瞧着那玄月宫的小子好像对你有意,他临走时还托为师照顾好你。
姬连赫瞧着祝湫沉痛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感情这事还需他们自己看清,况且亲亲徒弟都这么拜托自己了,剑尊这个外人和徒弟谁亲他还是分得清的,姬连赫自然不能不帮忙。
于是收起扇子,扇骨往手心重重一敲:“为师帮你。”
做隐蔽些,总归麻烦找不到他头上。
祝湫瞬间笑逐颜开。
姬连赫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脸,还是看不懂这两个人玩的什么把戏。
人老了,都跟不上年轻人会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