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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迹(二) 出去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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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云央眠和兰泉躺在床上,越甚繁见兰泉无事后便松了口气,不一会便倒在桌上睡得正酣。
晏不序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托着半边脸正闭目养神。
看到那个伤疤后,云央眠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将它连新伤一同包扎起来。几人又坐着等了一会,孟由律和严沁见还没回来,晏不序就催着她先躺到床上睡一会。
云央眠心绪不宁,闭上眼总是能看到那十字疤痕,再睁眼时,背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翻了个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兰泉身上会有勿藏弓痕,但勿藏弓毕竟是出自藏渺宫的一大名器,不管什么原因也总与藏渺宫脱不了干系。是以此事,先不能为外人知晓。
云央眠心里暗自思忖:先将此事先告知孟师兄和严师姐,等兰泉姑娘醒了再找机会问问。
外面风雪极大,吹得屋顶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也许是这个缘故,也许是距离的缘故,云央眠在这里丝毫听不到七八百米外撕斗的声音。
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一只白熊,哪怕体格硕大,也不至于孟师兄和严师姐两人要用这么久的时间解决。
云央眠终是坐起身,看向了被妥帖放置在一旁的望霄。
越甚繁歪在桌上,双腿大张,姿势不可谓不丑陋,简直是有辱皇家斯文。
晏不序还是用手托着半边脸,似乎已经睡着,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颇有几分柔美和乖巧,却又因唇下明晃晃的红痣多了几分妖艳,两种感觉相撞,倒不觉突兀,只令人惊叹这当真是极美的一个人。
她轻轻下了床去取斗篷,牢牢系紧在身上,又拿上望霄。
据云央眠自己的观察,她只要感到寒冷便会内脏抽痛,如果周身足够暖和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而望霄本就是火属灵器,只需稍稍注入灵力便能有取暖之效。
他们去的时间太久了,云央眠只有过去看看才能缓解心中隐隐不安的焦灼。她带上望霄先出门试试看,若是不行便马上退回屋内。
一只手握住门把手方要使劲,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央眠?”
云央眠一下滞住,回头看见晏不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好像刚刚睡醒,声音中带着点朦胧暗哑的倦意。
“对不住,吵……到你了?”
他摇摇头,看到云央眠杵在门口,手里拿着望霄不由得挑了挑眉,起身三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要出门?”
云央眠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心虚。
她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只听到他在上方轻声道:“放心不下你师兄师姐么?”
云央眠这才抬起头,对上那双看似朦胧却又清醒的茶色眼眸,蹙眉道:“快一个时辰了,以往他们要不了这么久的……”
晏不序一开始把头轻轻倚在门框上,闻言动了动,低头看向云央眠。
他半开玩笑道:“别太担心,你师兄师姐连我也能伤到,想必一只疯熊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前面那句让云央眠多少有些汗颜,可一听后面一句,不安的感觉又上来了:正是因为不算什么,所以这么久还没回来才不正常啊!
一声叹息响起,云央眠神色一动,感觉到他的脑袋往她这边偏了偏,似乎要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然而却只感受到一丝轻柔的痒意。
“可你这样不告而去,会让人放心不下你的。”
云央眠听出来晏不序并不想要她出去,想告诉他不用管她,可又清楚他确实是出于考虑她的身体才这么说。所以站在原地,放在把手上的手既没有松开也没有摁下的意思,最终也只是倔驴一样的盯着他。
两人这样默然无语了一阵,就在这时,野兽的嚎叫声远远传了过来,震天动地。不是最后濒死的哀嚎,而是被激怒后反击的预兆。
云央眠心头一紧,下定决心把手用力压了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门,稍用了点力把刚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合上。
云央眠回头,结果额头被猝不及防的点了一下,惊得啊了一声。她松开手去捂着额头,面前的手又曲了一下,隔着手背再点了一下,他无奈道:“我去看看。”
“……你?”云央眠忍住手背上轻微的痒意,忙道:“我没什么太大关系,只要——”
话未说完,晏不序就径自穿好了外衣,一副准备好出去的样子。他刚要走,云央眠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而晏不序低头看了看被揪住的衣摆,道:“我不会和他们动手的。”
云央眠一愣,这句话语气与之前不同,平淡又郑重,像是在和她解释什么,又或是和她保证什么。
“不,还是让我去吧。”云央眠错开目光道,“毕竟是我师兄师姐,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去帮忙。”
晏不序头歪了歪,将脸又置于她眼前。辫子垂下来,被身后的灯映出一轮光圈,她听见他笑道:“这没什么,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突然又直接,狠狠在云央眠心上砸了一下,呆呆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说什么,憋的脸上都有些泛红。
晏不序又直起身,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语气调侃道:“毕竟回来后,我还指望你在你师兄师姐面前说我几句好话呢,可不想再吃一鞭子了。”
闻言,云央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哎!”她眼前忽然一黑,几簇绒毛在脸上挠了两下,弄的痒痒的。
晏不序把斗篷上的帽子给她戴上,转手就打开了门。刺骨的冷风灌进来,可云央眠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也没被吹到。
视线被遮住了一半,云央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道他在面前站了一会。
晏不序含笑道:“等我回来。”
她双手抓着领口,轻轻嗯了一声。旋即门沉沉一关,方有点冷意的房间又变得温暖起来。
……
云央眠把帽子取了下来,却没有脱去外面的斗篷。这一夜下来,睡意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索性就坐下等他们回来。
她坐在晏不序原来坐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恰好对着床头,能仔细看清床上人的脸。
那位叫兰泉的姑娘侧躺着,几乎是把自己蜷缩了起来,一点小脸露在被子外,因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
云央眠静静地看着她,双腿来回晃荡。越是看,越是在意她背上的疤。
灵器经血引认主后,在没有征得主人的首肯前,他人是不能随意或者轻易使用的。而兰泉身上的疤,不是司久曲本人所伤那也是得到了她的首肯,她作为勿藏弓的主人,这件事上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可是司久曲前辈在传言中向来秉善厌恶,而兰泉又做了什么何至于遭勿藏弓所伤……
思绪逐渐飘远,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拉了回来。
兰泉咳得背都弓了起来,平缓下来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云央眠见状收起了乱七八糟的猜测,起身道:“你醒啦。”
兰泉微微点了点头,云央眠走到床边坐下,问道:“肩上的上有没有好一点。”
提到“肩上的伤”,兰泉似乎整个人僵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她一手撑着床,支起半边身子,云央眠忙伸手扶她,道:“你伤得很重,先躺着比较好。”
兰泉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坐了起来,开口时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你是——云姑娘吧?”
云央眠应了,而她眉头舒展开,手伸进胸口的衣襟里要拿什么:“好,我这里有件东西,是给你的。”
“给我的?”
兰泉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好像方才那些话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可掏着掏着,她的动作忽然变快了起来,几下后彻底停住。
云央眠被她又白了一层的脸色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兰泉脸色更差,也不回答她的话。
就这样停了一下,兰泉动作起来,竟然是想要下床!
云央眠赶紧拦住她:“兰姑娘!”
可兰泉只是无力甩了一下胳膊,还是挣扎着要下去。
“兰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兰泉身体不稳,上半身一软,云央眠一把把人接进怀里,厉声道:“你别乱动!”
她这么一凶,怀里的人果然不动了。
“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别着急。”云央眠一瞧便知兰泉状态不对,急忙问道。
“……东西、”兰泉双手忽地揪住她的衣领,脸色越来越白,“东西丢了!”
“丢了?”
兰泉点点头,还是挣扎着想要下去:“估计是掉在半路了,一会、可能要有暴风雪……就难找了。”
原来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越甚繁被吵醒了,本来不悦的想要抱怨两句,却看见兰泉坐了起来,叫道:“兰泉姑娘!你醒了!”
云央眠见四皇子醒了,便招呼道:“四殿下,烦请您帮忙照顾一下兰泉姑娘,我出去找件东西。”
“嗨,”越甚繁一挥手,“这有什么麻烦的!”
她方要起身,兰泉却猛地拽住她,力气不小的让云央眠吃了一惊。
“你……不能出去!”兰泉苍白着脸,语气急迫道。
“为什么?”云央眠疑惑道,“难道是四皇子……”
兰泉摇了摇头,喘了口气艰难道,“你身上……没有能压制寒气的东西,出去、必死无疑!”
最后的“必死无疑”,听得云央眠心头颤了一下,可静下来又想到了压制寒气。
越甚繁在一旁听到她们的话,挠头道:“什么东西丢了,不如我去找找?”
“四殿下你无灵力傍身,一会可能还会有暴风雪,出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云央眠本来想说他现在出去完全是在帮倒忙,要是出了什么事其他人一个也别想好过,可顾念他皇子的身份还是说的委婉了些。
“嘿,”越甚繁不满道,“有灵力了不起啊?我要是也去修炼……”
云央眠却懒得听他乱扯,低头对怀里的人道:“兰姑娘,我的配剑是火属灵器,本就有制热抑寒的作用。只要不挥剑战斗,拿着出去找个东西应该是没问题的。”
兰泉的手攥得紧了紧,良久,还是松了下来。
云央眠舒出一口气,问道:“那东西叫什么,长什么样。”
“……色如岩浆,形若水晶,约莫、这个大小。”兰泉说着,又用手比了个大小,云央眠一瞧,额头突突地跳了两下。
因为,那东西实在是太小了!
就比大拇指甲盖大一点点,落在雪地里找简直与大海捞针无异。
兰泉还想说什么,却又猛咳了几声,浑身软了下去。云央眠把她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握了握她的手道:“我会尽力的。”
说完,云央眠站起身,右手握紧望霄,调动灵力注入进去,直至剑身裹上了一层柔和的灵光,暖意也传递过来。
她打开门,寒风狠厉地吹来,果然没有了内脏抽痛的感觉。云央眠提紧剑,踏入了雪地之中。
门被带上,还传来兰泉无力又担忧的声音:“剑,千万不能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