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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迹(一) 这伤口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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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央眠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盯着房梁,耳边是两人交谈的声音。
“观叶阁下,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肃然。
有人嗤了一声,语气不善:“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解释。”
那声音带着点愠怒道:“当时她身旁就你一人,如今成这幅样子,你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
气氛变得紧绷,云央眠张了张嘴,可是喉咙沙哑的说不出话。
一抹青色在眼前一闪,却被人举臂拦住。
“醒了。”
云央眠双眼终于聚焦上,看清了面前的人。
方才那青色的身影就是晏不序,此时正被拦在一边,一条狰狞的伤痕攀在左下颌上。从见面时就没消过笑意此时荡然无存,一眼能看出他此刻不爽利的心情。
云央眠看到那道伤疤时微微一怔,她不用问都知道是出自严师姐之手。
云央眠沙哑着声音道:“你的脸……”
听见她说话,晏不序这才展露了一点笑容,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勉强:“无什么大碍,很快就好了。你怎么样?”
拦住他的,则是一位年轻男人,发束的端端正正,腰间配一把修长的剑。剑眉冷目,气质孤傲。因为那过分板正无澜的脸,身上的藏蓝袍子生生给他穿出了一种袈裟的感觉。
此人正是藏渺宫首席大弟子——孟由律。
云央眠无奈道:“师兄,手臂一直举着不累吗?放下吧。”
孟由律闻言皱了皱眉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为什么会与他一道?你现在这幅样子,很有可能——”
“知道。”云央眠带着点疲惫,伸手把他的手臂按了下去,“他要是真的想对我怎么样,严师姐那一鞭子打下来直接躲开不就是了,何必要在我身边生生挨这一下。”
“这不是一回事……”孟由律还要再反驳,云央眠朝他做了个龇牙的鬼脸。
“严师姐打人多疼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又悄悄戳了戳他的手背,“再说了,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云央眠说完,偷偷朝晏不序那边瞟了一眼,结果与那双茶色眼眸直直对视上,又立马飞速撇开。
这不对吧,云央眠暗自奇怪,我不是在帮他说话吗?怎么他脸色好像变得更差了!?
孟由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云央眠这才松一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却抬眼看见了孟由律脖子上的划痕,又惊道:“孟师兄,你脖子上……”
话没说完,她就先闭上了嘴。
因为显而易见,始作俑者就是旁边这个人啊!
“呵,我还以为等你发现,坟头草都要半人高了。”
孟由律渡凡一剑名响天下,斩恶兽,除妖邪。与人对手更是游刃有余,从不曾落入下风。
而他脖子上的伤口不浅,明显是直逼性命而来,若不是他反应快躲了开去,只怕就是血溅当场,一击绝命!
尽管孟由律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可被人险些伤到要害还是令云央眠大感意外。之前她不过认为观叶的实力顶多与孟由律持平,但现在她的直觉告诉她——就算当时再多打几个来回,晏不序也未必会输。
“两清。”孟由律淡声道。
他指的是与晏不序的伤相抵。
“哦?怎么两清?怎么能算两清?”晏不序扬眉,摸了摸自己左下颌的那条伤疤,模样楚楚可怜,语气疏冷至极,“你的伤在脖子上倒也罢了,我这伤落在这儿岂不丑陋?万一以后我心悦的女子嫌弃这块疤,不愿嫁与我怎么办?”
云央眠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眼他的伤疤,在如玉石般的皮肤上确实显眼突兀,心里暗叹严师姐手下得也太重了,若是不仔细养着,恐怕还真难以消下去呢。
“一个男人还怕身上有几道疤?”孟由律讽道,“观叶阁下未免也有点太娇弱了吧? ”
“伤这儿的又不是你,你自然不着急——”
轰隆——
一声闷雷响起,云央眠下意识侧首往窗户那儿看了看,这才发觉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着,外面的风似乎很大,哗啦哗啦的打在窗纸上。
云央眠恍若回神的问道:“这是哪里?严师姐呢?”
“你当时情况严重,是这山上的一位名叫兰泉的姑娘带我们来这暂时安置的。巧的是越……四殿下多日前遇险,也是承她所救,于是你严师姐就和她一起去找四殿下了。”
“原来如此,那她们去了有多久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她们……”
轰!
这次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雷,闪出的白光都透过窗纸照进了房间。
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头,刚刚的巨响似乎会掩盖住别的什么。
晏不序背对着她退后两步,一手虚覆在她的手背上,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门应声而开,一团东西摔了进来,风夹杂着细雪灌进屋内,炭火都隐隐有要熄灭的趋势。
云央眠内脏又是一阵抽痛,不由得抓紧紧了身上的被褥。
孟由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门紧紧关上。
地上那团东西蠕动起来,随后一个男人披头乱发的猛地挣了出来。
“……憋死我了!”
屋内三个人瞧着他,孟由律皱着眉,先一步喊出了他的名字:“越甚繁?!”
那个叫做越甚繁的男人爬了起来,又蹲在原地解开什么东西:“咳咳,是本殿下!还不先过来帮个忙?”
孟由律眉头还是皱在一起,却依言帮他弄开了裹着的斗篷,而斗篷下,赫然是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女!
越甚繁一见里面的人就喊开了,嚎着嗓子道:“兰泉姑娘你不要死啊!我带你回来了兰泉姑娘!兰——嗷!孟由律你打我干什么!不要以为你和我有几年情谊就敢对本殿下动手动脚!”
孟由律额上的青筋爆出来了一块,一手抓住他往旁边拉,斥道:“搂着人家姑娘像什么样子!快起来!”
越甚繁哭丧着脸被拉到一边,孟由律把兰泉扶起,衣服上赫然是三道裂口,下面是还在流血的伤口
孟由律赶紧把兰泉挪到了床边,问越甚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严沁见人呢?”
越甚繁急道:“还不是那头白熊莫名其妙发了狂,突然就开始攻击我们,兰泉姑娘怎么喊他都没用,还被打了一下!是严沁见用鞭子暂时缚住了他,让我带着兰泉姑娘回来找你们。”
孟由律眉头一直抽搐着:“人大概在哪个位置。”
“就从这间屋子往后走七八百米。”
“央眠,这屋子里有些治疗外伤的药草,你和四殿下先帮忙处理一下,我去找严沁见。”孟由律说完,转身提着渡凡剑走到门前。
在打开门前,他回头看了看晏不序,又看向云央眠,欲言又止。
云央眠清楚他想说什么,忙答道:“我没事的!孟师兄你赶紧去吧。”
孟由律握紧渡凡,道:“你们自己注意。”
说完,打开门朝寒冷刺骨的外面走去,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云央眠起身要下床给兰泉腾个位置,晏不序似乎要伸出手扶住她,却中途收了回去:“你不用下来,让我处理就好。”
云央眠顿了顿,旋即低头笑了笑,取过放在凳子上的斗篷穿上:“我已经下来了,还是先帮忙把她放到床上吧。”
于是晏不序和越甚繁两人——应该说是晏不序一人把兰泉从床边抬到中间,因为越甚繁只是手忙脚乱的围在旁边虚扶了两下。
“你是四殿下?”云央眠看着神色焦急的越甚繁问道。
“废话!除了本殿下还有谁能如此风流倜……”他说着忽然对上了晏不序不善的目光,一下噤了声。
不过因为晏不序是背着云央眠的,因此云央眠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
她正四周看了看,发现药箱正在柜子顶上,于是踮着脚去拿:“你和孟师兄是旧识?”
“……嗯,我与他也认识快有个十载了吧。”越甚繁显然还没从刚刚那样悚然的目光中缓过来,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而晏不序则走到云央眠身后,伸手轻而易举的取下了药箱。浅浅的茶香一下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令人感到温暖和安心:“给你。”
“……谢谢。”云央眠接过药箱,心里暗叹长得高就是好啊,干什么都方便。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翻找出了一卷纱布和一瓶治疗外伤的药粉。
云央眠拿着东西回到床边,把兰泉扶着坐了起来,扭头看到两个大男人还傻傻的盯着这边,不由得咳了两声:“二位要不先转个身回避一下?”
晏不序闻言转过身去,越甚繁吸了下鼻子道:“这位姑娘你可要轻一点啊,那伤口深的我看着都疼。”
说完也乖乖转了身去。
云央眠舒出一口气,这才将兰泉肩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伤口整个暴露了出来。
这一看可让云央眠吃了一惊,三道伤口深可见骨,仿佛要把她右肩生生分割成三块。
她一刻不敢耽误的处理起来,越甚繁还在一旁问:“兰泉姑娘的伤怎么样啊。”
“伤口比较深,需要的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云央眠手上动作不停,先是用毛巾把她伤口擦拭干净,沿着痕迹把药粉均匀腾在上面,又拿出纱布,把衣服再往下拉了拉,准备缠上纱布。
忽然,云央眠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睛微微瞪大,心跳如雷。
一个十字伤疤,正狰狞的攀在兰泉雪白单薄的右边背上。
上面蔓延着青蓝色的脉络,而云央眠的大脑几乎是嗡的一声,除了那个名字外一片空白——
勿藏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