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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崩 这样算有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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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央眠被呛的眼泪都出来了,脚下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吧不是吧,说的是有缘再会,怎么这么快就又碰到了?
那人外面穿了身青色斗篷,辫子垂在身侧,端的是一面温润笑意,正是前不久才刚刚告辞的观叶。他微微侧了下头道:“看来我们实在有缘,这么快就又见到了。”
什么有缘……云央眠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她一手拿着没吃完的豆沙包,一手指着他道:“你干什么跟着我!”
观叶一听这话,把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轻轻蹙了下眉,状似可怜道:“我们昨日还算相处配合的不错,怎么小云今日就对我百般提防,实在是令人伤心。”
“你……你别摆出这幅样子,不是有意跟踪,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耸了耸肩,无谓道:“不过是凑巧要经过这边,何况若是我有意跟踪的话,会傻到被人发现吗。”
“……”这倒是让云央眠无言以对了,毕竟以观叶传闻中的实力,确实能做到让人不知不觉。
云央眠指着的手慢慢放下来,拍了拍自己把那口豆沙包咽了下去。“你是要去……太仑雪山吗。”
观叶点了点头,这个方向,除了是去太仑雪山还能去哪里。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他略一颔首,转身朝前走去。
“……”这不就巧了,云央眠也是要去太仑雪山,这条路是最近最快的。可现在他走在前面,跟在后面反而觉得有点怪怪的。
随后云央眠心一横,跟了上去:那又怎么了,不过是顺路而已,我才不要因为他刻意绕远路呢!
观叶在前面慢悠悠地走,就像是在散步一样惬意自在,云央眠在后面一会快一会慢,走得很是憋屈,甚至都怀疑他是故意的了。她兀自生着气,还对着他的背影虚虚打了两拳。
谁知举起的拳头还没放下,前面那人就突然转过头来。
云央眠:“……”
她默默把手放了下去。
观叶轻轻笑了一声,远远朝她喊道:“一直跟着我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央眠脖子一梗,回道:“谁跟着你了,是我本来就要走这边!”
说着就大踏步往前走去,气势汹汹地经过观叶旁边:“麻烦让一下!”
结果衣领一紧,云央眠下意识抓住了领口,回头怒道:“观叶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观叶正在旁边笑盈盈地拎着她的衣领,像拎着小猫后颈一样,眼睛都有些眯了起来:“反正要去的地方也一样,不如顺个路?”
云央眠双手用力一扯,居然没一下从他手中挣脱,愣住了一会,转而又继续动作起来。
她听到旁边的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衣领一松,放开了她。
“是四皇子的事吧。”
云央眠一顿,想骂人的话卡在喉间。
接着他缓缓道:“游昆宫也找我们青峦宫的人了。”
“你——”云央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藏渺宫已经派了三个人去寻,游昆却还多此一举拉上了青峦宫的人,若不是两宫的人半路上相遇了,怕是有一方要白跑一趟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浪费人力的事游昆之前也没少干,只是没想到就连观叶这种人物也要当游昆宫的苦役,心中惊异之余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观叶像是看出了她未尽之语,无谓道:“游昆宫那些货色还没资格指使我做事,这次不过是闲着接下来玩玩,顺便送个人情,就算找不到也谅他们不能拿我如何。”
“……”还心疼别人,真正的苦役只有自己好吗!
这么一说,两个人倒是不知不觉并肩走在了一起。
观叶提议道:“既然咱们都是去找四皇子的,不如就一起行动好了,这样还省事些。”
“那得问问我师兄师姐的想法。”
“怎么?藏渺宫还派了其他人和你一起?”
早在他认出云央眠的配剑是望霄时,就应该知道她是藏渺宫的人,是以他如今点出,云央眠并没有太过吃惊。
“嗯。”
他叹了口气,惋惜道:“还以为只有我和小云你两个人去呢。”
太仑雪山已在不远处,周围也变得愈加寒冷起来。
云央眠冷得打了个哆嗦,哼道:“‘小云’这个称呼季娘叫叫还好,你这么叫感觉像是长了我十来岁一样。再说,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一道。”
她一贯是给几分颜色便能开十座染坊的,人自小又十分聪颖,一旦觉得对面是个好说话的主,就会不断得寸进尺。
观叶这人从见到他开始,都是一幅随和温润的样子,甚至一时让云央眠忽略了传言中的他是一个极其喜怒无常的人。
后面的话甫一出口,旁边的人突然没了声音。云央眠这才想起和她一起的人是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心下忐忑起来。
二人就这样无言地走了几步,正当云央眠觉得气氛太过紧张想找办法脱身时,他突然开口了:“若你知晓我本名,又想如何称呼我?”
云央眠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砸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怪道:还能怎么称呼,无非是一个姓后面加个公子呗。
还未等她回答,他便自顾自说道:“若是叫公子姑娘那些古板无聊的称呼,那还不如不说。”
她一愣,下意识追问道:“为什么?”
“不顺耳,我不喜欢。”他顿了顿,又强调,“也不喜欢姑娘公子的叫别人。”
“那你平时怎么称呼不熟的人?”
“不称呼,我不和不熟的人打交道。”
云央眠噎了一下,没话说了。
“虽然我与小……你不太熟悉。”观叶似乎是想叫小云,却又想起她前面说的话临时改成了‘你’。他偏头看了看她,笑意盈盈道,“但我想和‘你’打交道。”
“嗯。”
“……嗯?”
云央眠抬起来的脚停了一下,心中像有一团小鸟一样叫了起来: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他刚刚说什么?想和我打交道!?这真的是观叶本人吗……
观叶此时站在云央眠身后,自然看不到她因惊讶睁得圆圆的眼睛,嘴巴也紧抿着上扬。更想不到他在她心中原来的形象已经逐渐崩裂。
莫非他真是一个十分随和的人,只是传言太过夸张?
云央眠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想再悄悄试探一下,扬头故意道:“观叶阁下连本名也没告诉我,这交道想打的也太没诚意了吧!”
说完,她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一声很明显的轻笑。
“嗯,我的错。”
这下什么忤逆不孝,什么古怪不合,什么喜怒无常,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他嘴角弯了弯,指了指自己。
云央眠还没反应过来,转身问道:“什么?”
而他又耐心地重复一遍:“青峦宫——晏不序。”
观叶——不,晏不序低头看着她,笑盈盈道:“现在,我有诚意了么?”
云央眠嘴巴微张,刚想说什么,神情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而晏不序也是同样的反应,警惕的看向了四周。
他们看向对方,地面开始毫无征兆的震颤。
两人现在已经快要到太仑雪山脚,雾气较比前面变得更浓,而震颤不减,反而更加剧烈。
轰——
巨大的声响从雪山上传来,晏不序当机立断,拽住云央眠手腕道:“跑!”
云央眠脚下一个踉跄,马上调整好跟上了他的速度,匆忙间她回头一望——
雪山身上的白衣正在大片大片的脱落,直直滚落下来,不过一会就来到了下面,还在往前汹涌的蔓延!
是雪崩!
一青一粉的身影在一片白色中移动,可身后的雪崩紧紧逼近。
雪像巨大的浪花带着寒气和一种悲怆的气势滚滚而来,冷空气不断灌入肺中,刺得生疼。
忽然,云央眠觉得自己内脏抽了一下,那一瞬间五脏六腑的疼痛让她脚下一歪,被晏不序搀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竟是呕出了一口红的发黑的血!温热的血很快在雪地上凝固,在一片苍白中格外刺目。
与此同时,雪崩像是受了静令,突兀地中断了继续崩塌的趋势,缓缓在他们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晏不序扶着她缓缓坐到地上,皱眉问道:“怎么了!?”
云央眠瞳孔还在剧烈的震颤,身上的剧痛让她除了呼吸外什么也做不了,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好痛。
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似乎是她自己的,可云央眠除了感知到血一直在从口中涌出外,已经痛到没有其他知觉,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丝毫没有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极速下降。
晏不序把自己的斗篷解了下来,裹到了她的身上,用力搂紧了她。
云央眠被搂的紧紧的,总算感到了一丝暖意,下意识往里躲了躲。可就在此时,异变横生。
铛!
两器相撞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晏不序两指间夹着天覆,那看似精巧的茶盖却生生挡住了直击而来的剑锋。
此剑受意念所控,往后一退调转剑身,再次袭来!晏不序一手搂住云央眠,一手用天覆挡下数次攻击。
天覆在他手上极为灵活,是以那剑风凌厉,却也伤不了他分毫。
“……”
雪崩过后,白雾更甚。一抹藏青和赤红正隐在其间,远远望着这边。
有朦胧的声音穿过层层白雾,想要抵达她的耳中。
云央眠咳了两声,努力想听清楚,头上的人却啧了一声,似乎已经耐心告罄。
晏不序皱着眉,手上稍一加力,那剑不敌直接被打偏到了一边,而一记有力的鞭子又赶着空隙破空朝这边打来!
他腕间一动,而云央眠察觉到了什么,神志不清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喊道:“……别!”
晏不序忽地弯下了腰,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天覆以惊人的速度飞了出去,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藏蓝身后的树摇晃几下,轰的倒了下去,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颈侧,几丝鲜血从缝中溢出。
啪!
鲜红的血溅在雪上,与云央眠之前呕出的血混在一起,愈加触目惊心。
“……”
声音终于清晰了起来。
“云央眠!”
藏蓝和赤红逐渐靠近,站在两侧看着他们。
晏不序和云央眠紧紧贴在一起,好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还有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绽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红衣女子提着鞭子,喝道:“你对她做了什么?还不快放开!”
藏蓝男子伸手,剑应召而归。他剑锋对着晏不序,冷声道:“放开她。”
而晏不序只是缓缓抬头,露出半边血脸,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红衣女子眉目一瞪,还要再喝,却忽然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停在他们身上,而是死死看着后面。
她举鞭对着他后退一步,猛地回头。
太仑雪山的一处峭壁上,正站着一人一熊。那是一个少女,她穿着浅蓝的斗篷,一张脸被簇在温暖的绒毛里,神情中几分孤独,几分悲悯。
风把乌黑的发丝扬起,少女高高站在山崖上俯视他们,犹如俯视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