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心之所向 借用法贝拉 ...
-
借用法贝拉的指纹认证所打开的,是一扇标准的地底避难所专用防护门。她搀扶着磔木步入其中后,立即按照自动语音的提示,操作起内侧的控制台,使大门重新紧闭。
“这里不是我来过的地方……”
眼下环境陌生,二人沿着走廊稍作调查后,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法贝拉单独为自己准备的避难住所了。
“磔木,在这里躺一下。”
“啊,嗯……”
齐全的基础设施中,必然包含医用器械和各种药品。确保了周遭的安全性后,她立即叫磔木躺倒在那张质感和金属小屋内十分相像的手术椅上,认真做好清洁,准备为磔木的伤口进行重新消毒包扎与深度检测。
“没伤到骨头,也没有额外的祸蚀感染迹象。呼……”
曾经每次执行任务归来后,听得通信终端的另一侧总会那样跟自己汇报的体征状况,不知为何,在她的口中,显得更令磔木感到安心。
“稍微忍一下。”
“嗯……”
她的口气倒是显得和曾经没什么两样,而磔木则因为还无法从先前那一大团的真相中,恢复平静,眼神游离,不知该落在哪里,尤其不敢望向她。
我该怎么称呼她呢……她应该也听到了法贝拉道出的真相,她……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磔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谈及此事,而她其实也一样。那平淡如旧的脸旁,实则也承载着对这天大痛楚的遮掩。
“呜……呜呜……!”
她果然还是忍不住地趴倒在了磔木的胸口处,从起初地闷声啜泣,直至嚎啕大哭。是啊,谁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实?失去了双亲,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失去了原本的幸福快乐,失去了弥足珍贵的美好记忆,而后还要被冠以一个虚假的身份,被人玩弄股掌将近二十年,度过这样的人生,谁都无法接受。
而对此无能为力的磔木,也倍感痛心。一两句安慰人的话,可无法修补她支离破碎的灵魂。
“轰——!”
即便躲在这牢固的避难所之内,二人也还是感到了来自大地的剧烈震颤,与可想而知的,那本该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唔……!怎么回事,我先去入口那里观察一下。”
“等等,安铂!我……唔!”
磔木最终还是下意识地喊出了那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她好后悔,自己竟会喊出那令她感到灼痛的烙印之名。她瞬间伸手捂住嘴,紧闭双眼,浑身发颤,变得像是一个即将要面对惩罚的孩童般,不知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弥补过错,而如此害怕。
而磔木等来的,是她也同样无法抑制颤抖的指间,正轻触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温柔举动,并将越发接近自己耳边的轻声回应,安稳地传达了过来。
“……没关系的,磔木。是你的话,我……我愿意听。我愿意听你这样称呼我,没关系的……”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遍体鳞伤的人,可她还是优先为磔木治愈着伤口,甚至宁愿忍痛,也要予以曾经自己所能展现的,那一成不变的温柔……
明明她自己,才是此刻最需要这份慰藉的人。
“咳、咳……等我。”
“嗯……嗯!”
起身为磔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前发后,安铂有些用力地拧开了一旁洗手台的龙头,捧起大把冰冷清水,冲洗自己哭红的脸庞,直至能够重新看清镜中的一切,看清自己真正的模样为止,才重新握起了那把银色的手枪。
“原来这里还有一道防护……”
临近指纹密码出入口的大门前,隔绝走廊的金属门此刻也已经落下,使得安铂无法强行将之打开,只得暂且通过附近的显示屏幕来观察状况。她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其它生物或是祸蚀在门外游荡,防护设施也并无遭到任何破坏损毁的迹象,但若避难设施本身没有出问题,依旧在按照事先制定好的程序,启动对应的防护措施的话,那么必然有什么需要被隔绝的存在,已然出现在了大门之外。
“说起来,刚刚的震动和爆炸声……不会吧……”
安铂不太敢往特别糟糕情况去想了,尤其是现在的她,也还未能从自己的悲痛中轻易缓和过来,心底已不希望再直面更加令人绝望的现状了。她有些迟疑,该去避难所内的监控室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对,但她果然还是放心不下磔木,最终还是选择了优先回到医疗房间。
“怎么了吗?”
“倒是没看出太大问题。抱歉,我可能还是有些太累了,主要是心里不好受……”
“不!啊!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道歉的!我……”
越是能感觉到安铂的痛苦,就越是让磔木感到焦虑。她能在短时间内,于战场上制定周密可行的临时计划,却无法在平躺于安全的避难空间内,想出该怎样让安铂和自己平静下来的办法。
“让我……抱一会儿吧。”
“……好。”
比起一个人躺在那里,望着心神不宁,只能兀自消化着无声悲悸的安铂,磔木更希望自己的身体也能实实在在地触及到那份苦涩味,与她一起扛起这心间倒塌的屋舍,就算二人都会被压埋在砖石瓦砾之下,也好过目睹对方孤独死去的模样。
“哈啊……呼……”
磔木撑起身子,腿上因负伤而不敢太过用力,可仍然想用双手去拥抱安铂的她,咬着嘴唇前推身体,只为将那份期盼已久的感触,重新揽于怀中。
我果然才是更加软弱无能的一方。我现在,甚至连最廉价的温柔,可能都给不了你……
抚弄着安铂已太久没有打理过的金发,磔木口中的喘息声逐渐变得平稳了下来,加之精神上的疲惫感,使她逐渐被卷入了飘渺不定的困意之中。
“安铂,我……”
磔木变得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算凑近也难以听清,却依旧能让安铂心知肚明——
我需要你……来保护我。
“嗯,我会的。”
是磔木自己所想要的,是她心爱之人所希冀的,那不是骗她,只为缓解她内心伤痛的谎言,她最清楚不过了。
这不是谁的命令,是我从心底传达过来的,最真挚的愿望。
得到及时治疗的磔木,伤势恢复得很快,但二人难以抚平的心灵苦楚,使她们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并无任何多余心思在意外界现状,直至今日,才尝试打开了卧室内原本属于法贝拉的私人终端,调查内情。
“贪污了不少钱啊,这混蛋家伙。”
磔木敲打着崭新的键盘设备,首先查看了这整个避难区域的规模,以及所拥有的一切功能设施。这其中包括了小型水培种植物室,依靠能够自我循环完成电力供给与维持生态圈运作的设计,所产出的食物量,足够让少数栖居在避难所的人幸存至终老。
“挺好,不用每天吃应急食品了。等下我就去拔几颗大叶菜回来。”
“那到时候,也还是我来下厨吧。”
一瞬间,二人的对谈仿佛也回到了曾经一切都还安好温馨的时光里。
“这边的终端果然也连接着控制室,嗯……看来之前发生的大爆炸,引起了不小的大气污染,过了这么多天,也才自然下降到这种量级。”
磔木浏览着近几日的异常状况监测数据,虽然她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但论谁都能一眼看出,爆炸产生的祸蚀污染情况,绝非是单一局部问题所造成的。
“似乎没有对地表进行监控的设施啊。不过说起来,这里的具体位置到底在哪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磔木首先是发现了记载着原本御伽草子支部的诸多构建信息,未曾设想过的真相,已然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每一个支部基地的建设,都运用了祸蚀研究技术,譬如整个空间结构的框架连接,同时采用了粘液型和伪装型祸蚀的特性,以无法用传统物理学能够解释的手段,对内外运输人员货物,同时将整座基地隐藏起来,并不能单纯以“构筑于地底”这样通俗的说法去理解。
“不过,看样子,这间避难所,以及先前我找到你的那片研究区域,都是法贝拉暗中修筑,独立于支部基地的空间……”
法贝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她同样也不信任总部方面的状况吗?她是想要避过所有人的耳目,来达成属于自己心中的某种真正目的吗?磔木并没有从终端内得到关于这方面的完全解释,而手边书架上数本古旧的单薄典籍,则给了她另一半能组合出全部真相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
“磔木,上面写了什么?”
转过办公椅,磔木将其中一本书册递给了安铂,起身邀她往卧室床铺步去,似乎在浏览了太多未曾见识过的知识后,她的大脑也因短时间的超载见识,而变得紧张不安,需要静心缓和一下了。
“你还记得,我们在连接空间看到的景象吗?尤其是那一次,就是货车那一次,当时还发现了很多箱装食物,对吧。”
“嗯,我都记得。”
“当时我们推测,那是运输给天秤座据点的物资,但如果按照连接空间内的一切,是对现实世界的映射,那么,你现在觉得,那些物资可能对应的是什么?”
“唔,这样的话……我明白了。”
没错,法贝拉通过阅览了早已记载了有关连接空间相关情报的古籍,一定程度上得知了世界必将毁灭的结局,而提前为自己准备了避难所。磔木与安铂的实际调查,也进一步佐证了这些情报。货车内的箱装应急食品,正是现实世界中,法贝拉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避难物资之一。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她在打算瞒着总部方面进行的。包括那种非人道的实验,还有关于连接空间的见识……”
“总部方面,或许不知道连接空间相关的状况?”
“大概吧,也可能不是……”
磔木并没有朝着床上躺倒下去的意思,而是主动地伸手去抓安铂的臂弯,往她的怀里依偎着,并小幅度地磨蹭着她的胸口。从那天起,她便越发珍惜这片能够给予她真正暖意的温柔感触,尤其一想到现在的安铂,早已丧失了原本所具备的较高祸蚀抵抗能力,已无法再直面搅乱心灵神智的恐怖之物,不能再与她外出行动了,她就更加感到,与对方亲密相处的时光,给予了她多么巨大的慰藉。
“其实,我们就这样待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也足够活一辈子了吧。”
“但那不是你的本意。”
“还是你懂我啊,哈啊……什么都瞒不住你。”
与世间邪祟作斗争的二人,绝不可能就此过上苟且偷生的日子。无论是否被命令,是否还是御伽草子的一员,不向恶意屈服,永远是人们心中最该保留住的优秀品德。
“之后,我去外面调查具体情况,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嗯,我知道的。”
而安铂她真的就此甘愿留守在避难所里,从今往后只能过着目睹磔木独自行动,期盼她安全归来的日子吗?不,她当然不想,可她又能怎么做呢?想要直面祸蚀,与之交战的资本,便是要让自己重新拥有高强的祸蚀抵抗能力,但那是御伽草子都未能取得突破,毫无进展的研究课题,眼下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让她重新恢复这份力量了。
我知道,我依然可以留在这里的同时,辅佐磔木,做些情报通信之类的工作……但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我更希望自己能时刻陪伴在磔木身边,与她一同向侵蚀着整个世界的危机,扣下扳机,挥舞战刃,斩杀这群令人憎恶的祸蚀,那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