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后代 次日,即便 ...
-
次日,即便已没有再设置闹铃,磔木还是本能地早起洗漱了。她攥了攥拳头,俯身抚摸着先前负伤最严重的部位,已不再产生任何痛感,意识到也是时候重新踏出户外进行探索了。
“路上小心。”
“嗯。”
二人将出入口的指纹认证进行了更替,再度让那厚重的防护门缓缓打开。先前于隐秘研究区域走廊内不断降下的金属闸门看上去依旧封闭着前路,但实则在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威力后,已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损毁状况,倒是利于磔木将之逐个破坏,打通一条路。
“磔木,能听到吗?”
“可以,很清楚。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确保时刻能保持良好的通信状况。”
她知道安铂真正的想法,她也同样希望对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尤其是当磔木破开了最后一道门,终于重见天日之时,她更加感到,渺小孤寂的自己,若无人相伴,才会是一件真正让她感到恐怖的事情。
“果真是这样了吗……”
此时此刻,踩在松散的泥土大地上,磔木眼中一切的景象,就和她与安铂二人在连接空间中的所见完全一致。望不见本该高挂天空的太阳,昔日里,车水马龙的人世已被死气沉沉的棕红色调所笼罩,大片建筑残骸与成堆的报废汽车内,是无数不成人形的尸体,即便是苟且偷生的存在,也早已因祸蚀感染而失去了原本的身与魂,变成了徘徊在这广袤金属坟场的混沌亡灵。
“安铂,能确定我现在的所在位置吗?”
“让我试试看。”
虽然眼下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视野范围受限,但磔木依旧分辨出了自己现如今所处之地的大致方位,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优先让安铂帮自己进行了一番确认。
“好了,没问题。我已将原本枣立市地图与你现在的位置进行同步,从主路走的话,正北约三千六百米处,是原本御伽草子支部的出入口之一。”
“很好,我也是打算优先过去看看,不知道能给我们剩下什么呢……嘿——!”
磔木一边回应着安铂的话,一边沿着勉强能踩踏着的大楼废墟,抵达了屋顶高层,打算眺望四周状况的同时,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哎,很狂野的家伙嘛。”
“磔木,发现什么了?”
不远处坑洼不断的柏油路面上,竟有一名摩托骑手在不断飞驰,同时举着手中的□□,对周遭进行着无差别扫射。磔木见到这一景象时,恰逢对方弹尽粮绝,且因地面凹陷而使摩托车侧滑摔飞,不过那骑手却身手很是灵敏地及时从车上跃开,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一丁点伤。
“不知道对方的来头啊……我去确认下情况。”
“磔木,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是被祸蚀感染的人,不管的话,在这个距离,对方很可能会找到避难所的位置。就算我现在避开它的视线,到时候,如果它主动找到了我们的所在地,只会更危险吧。”
磔木她果然放心不下,留安铂一个人在避难所中。防护门再怎么厚实,也远不如与她在一起让人安心。
“我明白了。谢谢你,磔木。”
“啊……总之,交给我吧!”
磔木立即朝着目的地奔行过去。在这已变得满目荒凉的世界,她飞跃于楼宇间时的迅捷身影,依旧和曾经别无二致。当然,她不得不多留心脚下,遭受过严重破坏的钢筋混凝土,已不再如往日般牢固可靠,若是踩空,后果便不堪设想。
“砰!砰!”
在对方被一众祸蚀围堵之时,磔木立即朝着那群身披泥泞杂草的怪物开枪射击,为之解围,但却换来了对方不屑的回应。
“嘁……多管闲事!”
从摩托车头盔下传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此刻,较为近距离地观察她,让磔木看清了其所穿着的外套,竟和狄龙帮成员一模一样。
“你是狄龙帮的?”
“咳……!不!我和那群人才不一样!”
磔木的询问似乎又进一步激怒了对方,但至少让她听出了,对方的确与狄龙帮有过往来。
“等一下!”
“别跟过来!滚开!我……唔啊!”
当她想要独自离开此地时,附近翻倒的救护车下,竟钻出了一个身体修长,穿着好似马戏团小丑服装的蛇形祸蚀,伸出人类一样的四条手臂,将她紧紧抓住。见状,比起用枪射击那不断扭动的怪异身体,磔木选择拔出匕首,一个箭步跃了过去,将那蚯蚓般的四条肢体皆连斩断。
“嘶——!呜啊——!”
那祸蚀怪物因疼痛而嘶吼着,终是放弃了抓紧女孩身体的打算,重新钻进了救护车下方的井盖开口处,不见踪影。见状,磔木首先将对方带离此地,在较远处的高楼内进行休整。
“不是说了,叫你等一下的。”
“唔……!”
对方的情绪还是极为不稳定,但多少也因方才惊险的遭遇而不得不老实谨慎了起来。此刻的她,只是蜷缩在角落办公桌下,微微颤抖,不再作声。
“喏。”
见周遭状况已变得安稳许多,磔木便从随身物品中掏出了一根巧克力棒,朝她递了过去。
“不吃吗?”
她只用余光瞟了一眼磔木递过来的食物,依旧默不作声。
“也是啦,听话的乖孩子可不该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呢。”
随后,磔木暂且抽回了未被接受好意的手,将巧克力棒的外包装利落地撕开,三两口便将之吃光了。
“所以,先互相认识一下咯。我叫紫东 磔木,是……一个还活着的家伙。”
磔木并不认为御伽草子支部已彻底毁灭,也不是故意要对对方隐瞒自己的身份,她只是潜意识里认为,在这末世般的环境下,再高的头衔也已无意义了。
“……我叫赵雪。”
“赵雪……不会吧……”
说到狄龙帮,磔木其实也就跟作为老大的赵先生比较熟络。而现在,听到了这女孩也拥有着同样的姓氏时,她立即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么说,你是赵先生的女儿咯?”
“才不是!我才不是那种家伙的孩子!”
不知为何,赵雪打从一开始就很排斥狄龙帮的样子,以至于不认可自己的亲生父亲。磔木姑且是把现状讲给了安铂听,并做着接下来的行动打算。
“磔木,你打算让那孩子也住进避难所吗?”
那份高尚的人性,不会使磔木有半分犹豫,放弃救助受困人员,但目睹了方才赵雪不寻常行动能力的她,严重怀疑对方的身体已受到了祸蚀感染,而产生了不同于常人的特征,为此不得不提防下她。
“我姑且先问问她吧。喂,小鬼。”
“我不是已经说过自己的名字了吗?”
“啊,抱歉,抱歉,呵呵……赵雪,那我叫你小雪,好不好?”
磔木尽力缓解着气氛,但同时又不打算让对方感到自己是个可以随便亲近的烂好人。如果在互相了解彼此,并建立足够信赖之前,就准许赵雪住进避难所内部的话,她一定要让对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掌权人。
“说说你的事情呗。刚刚那跳摩托的举动,很厉害哦,在哪里学的本事?”
赵雪犹豫了一会儿,至此才将摩托车头盔摘了下来,紧抓在怀中。
“我本来不是居住在这附近的人,前段时间偶然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了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所以我自己攒够了出行的钱,一个人跑到这边来找他,然后就……”
她咬了咬嘴唇,侧过头大喘了一口气。
“我讨厌他,但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嫌恶他。他把我和妈妈安顿在了远离这地方的国家去住,定期给我们寄大笔的钱,但我……我只是……想来见他,至少见他一次。”
没有人能怀揣秘密活一辈子。那种煎熬,是人心所不能承受的。
“结果,我只见到了他的尸体。”
“什……”
强如狄龙帮老大,也无力逃过这赤红天际的压溃抹杀。赵先生的死让磔木也倍感痛苦无奈,与祸蚀交战的时日里,已有太多她所熟知之人为此丧命了。
“他的右臂已经断了,被那种……那种长着恶心触手的怪物给……唔……!我不想去想了……不……不要——!”
“够了!先不要说了!”
似乎是回忆起了父亲被祸蚀杀害的景象,使赵雪陷入了理智失控的状态。她一把丢开摩托车头盔,不断蜷缩并扭动着身体,抽泣不止。
“深呼吸……”
“哈啊……哈啊……!”
磔木从背后抱住了赵雪的身体,起初用较大的力量紧抓住她,而后逐渐放松,在感知到对方呼吸变得不再急促不安后,才慢慢放开手,转为轻抚她乌黑的披肩发。
“是我不好,你不用再说这些事情了。”
“呜……呜呜……”
不过,似乎也正因为将憋闷在自己内心最大的伤痛诉说出来了,才让赵雪深深明白,此刻的她最该珍惜对自己伸出援手之人,多少是打破了她对磔木的隔阂戒备,愿意主动将更多关于自己的情况,吐露出来。
“这么说,你并没有受到祸蚀,也就是那些怪物的伤害?”
“嗯,我确定。我之所以有那样的身手,和我曾经做过的工作有关。”
赵雪的经历,对于磔木而言也算是挺离奇的了。明明赵先生有寄钱给母女二人,可她还是打算依靠自己的本事去挣钱糊口,因而做出了许多危险的举动,包括在马戏团打工,屠宰黑市动物,混入当地的盗窃团伙协助行窃,帮赌场人员进行诱购等行为,她竟然都直言不讳地向磔木坦白了出来。
“做过这种事情的我,跟父亲也没什么两样吧……”
“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是个喜欢踩刀尖走路的人,某种意义上,和曾经的我还挺像的。对了,你说你在马戏团工作过?刚刚那个祸蚀怪物,好像也是个小丑一样的家伙啊,莫非,也是你引来的?”
“不,只是巧合吧,就像是打麻将的时候,天胡了很大的牌一样的巧合……”
“你这个年纪居然连打麻将也会啊……”
暂且还是不在这种随时可能出现危险的地方闲扯了,磔木立即带赵雪回到了避难所,为她提供了身体健康检查,以精准诊断是否存在祸蚀感染的可能性。
“嗯,确实没什么问题。那么,要不要先洗个澡?我带你去吧。”
“谢谢,麻烦你了。”
磔木拿了临时用来更替的衣物和毛巾等物品,暂且安顿好了赵雪,才一转身,就和站在另一房间门口的安铂撞个满怀。
“挺开心的嘛,就这样带人回来了。”
“能救回多少是多少吧……等一下,莫非,你吃醋了?”
“……才没有。”
安铂嘴上那么说着,可是瞬间侧过身子打算朝卧室步去的动作,显得十分生硬。
“别胡思乱想啦,那孩子大概都还没成年呢。”
“哦,成年就方便下手咯。”
“啧,干嘛呀,干嘛这么想我……”
用着远比安抚赵雪更为亲密的动作,磔木从背后揽抱着安铂,轻触摩擦着她的臂弯,直至手背。
“你也忙了一天,敲了一天键盘了吧,就早点……”
“对啊,光是用手指头敲键盘可不行,谢谢提醒。”
“唉?”
磔木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给安铂在某些方面作出了提示。当晚睡前,她便好一番感受了下安铂独自用功的经验积累。
“哈啊……我有时候在想啊,是不是我把你教坏了。”
“没错,都是磔木的错。要是还能回之前的安全屋的话,你可要给我好好解释下,自己曾经都买过什么类型的电影光碟。”
“唔……还是别说这个了……”
提起曾经的住所,二人顿时为此感到怜惜。特意买来的化妆品和饰物,几乎都未曾使用过,就这样随着突发状况而被毁掉了。
“至少,磔木还在我身边。”
“是啊。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而且那间屋子还挺坚固的,说不定还能找回点什么……哈啊——到时候再说吧……”
被恐惧之红所笼罩的世界,似乎正如天秤座所言那般,以人类必然会接受祸蚀的模样,亲临了这片世间大地。但磔木和安铂绝不会就此认同,这般绝不该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是人类最后赖以生存的空间。就算她们可能已不再是御伽草子的一员,那份驱散黑暗的心,也从未殒落过。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