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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朱砂痣 我与你,不 ...

  •   金光染得霞云剔透,方一登岸便为月色让位。

      二人来至当初观日落的沙滩,寻到那块礁石位置,将海盘缠自琉璃缸子取出。

      舒茉摩挲着海盘缠的纹路,借月光比量自己手掌大小:“它长得真快,比初次拿到手大了一圈儿。”

      她笑意温软,月色揉碎在眼波里难掩眸底眷恋。好歹这是一条小生命,对于心肠柔软的人来说,纵然相伴短短几日,也是有感情的。算起来,宁昭与海盘缠似乎渊源更深一些,他感慨道:“毕竟过了五个月,不仅这小东西在变,人也在变。”

      舒茉很少见他有惆怅的时候,也并未品出他话中深意。想了想道:“不管怎么说,多谢殿下,替我将海盘缠养得这么好。”说罢望向翻腾的海面犯难嘀咕:“该怎么把它放回去呢?”

      “要将它掷得远些,估计上次就是赶上涨潮,海浪将它拍在礁石上搁了浅。”宁昭说着摊开手掌:“我来吧。”

      舒茉显然不信任他,哪有送人回家是把人家飞扔回去的?见她往后缩了缩手,宁昭挺直脊背,手掌递得更近了些:“怎么,舒二小姐信不过我?本王虽有伤在身,也是自幼习武,投石举鼎不在话下,这点儿臂力尚还富余。唯有将它丢进深水,明早退潮时,才不会困在滩涂。”

      如此听来倒有几分道理,况且当时这海盘缠,是宁昭冒着溺水风险捡来的,合该他来收尾。舒茉小心翼翼将海盘缠放进他掌心,只见一道又长又高的白亮弧线,划破夜空坠落,隐匿于朵朵浪花。

      “真好,它总算回家了。”舒茉别起海风拂乱的碎发,侧目望向宁昭:“咱们也该回家了。”

      咱们......稀松平常的二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宁昭平静的心湖。胸口下又在疯狂跳动,可这一次没有闷痛,是难以言喻温热的震颤。

      不待他开口说些什么,舒茉已踩着沙滩走远。宁昭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谁知她忽然顿住,宁昭收势不及,撞在了她背上。

      “快看,流星!”

      顺着舒茉手指的方向仰望天际,宁昭只看到一条细微光痕,擦过天狼星冷芒稍纵即逝。他收回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她正双手扣紧胸前垂头许愿。

      海浪乐此不疲喧哗绽放,阵阵海风拂面清凉中糅杂丝丝香甜气息。宁昭只觉周身放松下来,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惬意。

      她的碎发重新吹得凌乱,连同衣裙纷飞在夜色中摇曳生姿。宁昭想要看清她的眉眼,忍不住俯身凑近她耳畔微微侧目。月光勾勒出她分明的下颌线,连同微扬的唇瓣,都似沾了月华的温润。

      “听小姑姑说,遇到流星许愿,愿望会成真。”

      舒茉缓缓睁开眼睛,想要回身与宁昭分享趣闻。谁知这人不声不响虚伏在她肩头,她一转头,唇瓣不偏不倚,恰落在他鼻尖那颗朱砂痣上。

      两人俱是一僵,那点温热的触碰,酥酥麻麻窜过四肢百骸,惊得人指尖都发颤。舒茉猛力将他推开后退几步,脚踩在柔软沙子里酿跄了两下。她攥紧衣袖使劲擦拭嘴巴,急得快要跺脚:“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站在我身后,为何不出个声儿!”

      宁昭捂住心口吃痛拧了拧眉,解释道:“是素雪许愿太过投入,本王岂敢不解风情随意打扰。”他指尖轻触朱砂痣,耳廓后知后觉滚烫起来:“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怕什么。”

      舒茉脑中一片混沌,分不清心里头是气愤还是惊吓。要知道,她与自己的未婚夫一次都还没亲过!望着眼前若无其事谈笑的无赖,舒茉简直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眼里噙满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烁,她用衣袖掩住嘴唇嚎啕道:“你当然不是第一次!你都喝了那么多次花酒了,不知道被人亲过多少次!”

      原来在她心目中,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浪荡风流的花花公子吗?宁昭一时不知是该为这份误解伤心,还是为她的偏见气恼。他三指立天严肃道:“我宁昭对天起誓,从未去风月场所喝过一次酒,寻过一次乐,府上更从未有过通房外室。前番入绮梦楼,只是为了寻曹大夫相熟的乐姬调查案情。上述如有虚言,便让我横死街头,不得善终。”

      他脸色铁青,气势颇有种上战场的阵仗。这字字肺腑的誓言若上天真能听见,定会感动到下场雨。岂料舒茉根本不吃这套,身子哽咽到一抽一抽,挂满泪痕的脸蛋带着几分执拗:“发誓若真的有用,每日不知要打多少次雷。而且你方才都承认了,你不是第一次与人亲近。再说这根本不是重点,你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摆明就是要占便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那又是谁适才兴致勃勃对流星许愿?这下真是当场跳进海里都洗不清,宁昭一脸委屈道:“我说的不是第一次,是说我与你不是第一次......”瞧着梨花带雨的泪人儿模样楚楚可怜,他心底瞬间软了下来,忙上前几步柔声安抚:“好了好了,我同你道歉。我真不是有意要挨你那么近,只是见你许愿认真,我想瞧瞧你的样子。”

      舒茉听到第一句话时,脑袋已然嗡嗡作响,无暇在意他后面那堆好话儿。重现清澈的眼睛又重新浸润水光,她开始真正有些害怕,急切道:“你说清楚,什么与我不是第一次?我可是未出阁的姑娘,经不起肃王殿下这般损毁清白!”

      事态一下子严重不少,宁昭没有想到意外的肢体触碰,会对一个姑娘家造成多恶劣的后果。他顿时紧张起来,一五一十道:“我真的没有。是......是之前在驿馆遇上匪徒那次。你喝了加入蒙汗药的酒昏倒在桌上,我怕你着凉便将你抱到榻上,盖被子时不小心......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嘴唇。”他再次三指立天,语气几近卑微:“那纯粹是个意外,其他我什么都没做!不信你可以问令妹,她当时全都看到了。”

      晴天霹雳在夜晚猛击舒茉,将她雷得外焦里焦。自己的初吻,就这么在自己不知情下,给了一个无赖!难怪宁昭对舒璃百般容忍,合着只有她一人被这二人骗得团团转。委屈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心头,连带着被欺骗的愤懑,缠得她喘不过气。舒茉哇的一声蹲在地上,抱膝埋头大哭起来。

      宁昭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哄姑娘,只得围着她转来转去。他沉吟半晌,蹲坐她身畔郑重道:“你别哭了,我......我真的并非存心占你便宜。你放心,本王定会负责。回京后我便向建德侯负荆请罪,再向皇兄请旨赐婚,必不会负了你。”

      “你想得美,谁要嫁给你!”舒茉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开脸眺望海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不许说出去,最好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前一刻还哭得肝肠寸断,这一刻便要将过往一笔勾销。迅速转变的两幅面孔,圣人来了都要夸一句仁义豁达。他后知后觉咂摸出味儿来,眉宇间的幽怨倒比舒茉还重:“什么意思......切切实实的感受,如何能当没发生过?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冷漠绝情的女子!你亲过本王两次,还看光了本王的身子,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难道就因为我是个男人,我的清白就不值一提吗?”

      舒茉张了张嘴,却觉这话粗理不粗,一时喉咙被扼住噤了声。说到底不过是意外,此前宁昭溺水需要渡气,自己不也是觉着嘴皮子碰嘴皮子的小事。细算两人也算勉强扯平,她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扔给宁昭,叮嘱道:“给你,这些银子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今后我与殿下彻底划清界线,井水不犯河水。倘若日后谁再主动提及此事,就......就出门被狗咬,夜夜睡不好觉。”

      望着绝尘而去的姑娘,宁昭掂掂手里的钱袋子,左不过十几两罢了。天可怜见,原来堂堂肃王的清白只值十几两!他悻悻将钱袋子挂在玉带上,使它与白玉葫芦佩并齐悬着,心里头却是美滋滋。心上人的物件儿又新添一件。

      回裴府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搭理谁,一个船头吹风,一个船尾赏月。但凡对视一眼,脸红的一个比一个快。

      就这么一个快步迈进大门,一个慢悠悠踱步蹬着台阶。但见庭院正中石灯旁,立着一玉白身影。

      “时瑾......是你吗?”

      舒茉缓缓停住步子僵在原地,视线直勾勾被那身影吸住,渐渐模糊。待其转身显露那张熟悉而温柔的面庞,她再也抑制不住思念,飞扑进意中人怀里。

      伏在胸口啜泣的姑娘身子微微抖动,长期独自承受的苦楚一瞬翻涌,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倦鸟。纪时瑾的心针扎了一样疼,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茉茉,是我,我回来了。”

      清冽的零陵香裹着暖意,丝丝缕缕缠上心头。舒茉不知抱着他哭了多久,只觉眼泪决堤般收也收不住,越哭越想哭。直至指尖触碰到衣襟一片潮湿,她回过神来,立身擦干下巴泪渍。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垂落的泪珠,一双柳叶眸春波流转,似要将意中人融化其中。纪时瑾捧起她的脸,用指腹为她拭去泪水,声音带着不被察觉的微颤:“傻茉茉,我既答应你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在一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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