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伤疤 原来那夜, ...


  •   出府不到晚膳的时辰,舒茉早早至庖厨取了两碗八珍面,与妹妹凑活一下垫饱肚子,上了马车。

      正中端坐的人本想耍耍嘴皮子,瞧见舒璃一瞬脸拉长了半寸,转眼间又面色如常。

      舒茉如何不知宁昭对她的狼子野心,孤男寡女夜晚游船,明显就是话本上的爱情桥段。所幸有妹妹跟在身边,她总觉着宁昭莫名对舒璃偏生几分忌惮,恰好治一治那人的牙尖嘴利。

      然而在登船的一刻,舒茉还是失算了。只见那人横在船梯口,故作怅然却难掩眸中狡黠:“本王听说,福州的船只今夜会抵达码头。宋大人脾性最是谦和,下船时人群若发生骚动,他不被欺负都是好的,怎能约束好百姓?本王见识过三小姐超群武艺,侠肝义胆,特交给三小姐一桩差事,确保福州来的三艘船只安全靠岸。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若做得好,陛下定有奖赏。”

      舒茉顿感大事不妙,这人太擅长拿捏别人的弱点,对症利诱。这赏赐舒璃可以不要,但宋青云不能不要。而她作为姐姐,也断不会阻拦妹妹追寻幸福。

      见舒璃欲言又止,舒茉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去吧,事关百姓生计,还是慎重为好。”

      目送妹妹一蹦一跳远去,她僵在原地万般不愿转身。那人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舒二小姐还是快些登船。码头事务繁杂,切莫耽搁知府办差才好。”

      拿国事压人,舒茉寻摸那些个推三阻四的由头也就说不出口,倒显得自己不顾大局。

      二人一前一后登上空荡荡的船只,幸好船足够大,舒茉可以随便寻个角落避开。奈何她躲在哪儿,宁昭便形影不离跟到哪儿。然当她回头望去,那人却一直保持几步的距离假装远眺。

      舒茉被缠得忍无可忍,两腮有些气鼓鼓:“殿下为何老跟着小女?难道小女还能跳船跑了不成?”

      她的声音带有几分娇嗔,又带有几分恼怒,脸颊不自觉浮上一层殷红。宁昭斜睨了她一眼,竟十分满意她恼羞的模样,戏谑道:“舒二小姐如今学会了游水,难保没有这个可能。”他漫不经心拢拢阔袖,复道:“何况舒二小姐如何认定,本王是在跟着你?海上风光甚佳,本王总要四处走走才能看尽。舒二小姐未免也太过自恋。”

      “你......”

      舒茉顿觉气血逆行要昏倒,五内涌动着一股真气直冲天灵盖。从未遇到过这般不可理喻的人,简直竖子不足同谋!

      她干脆噤了声,入船舱老老实实坐在案前喝茶,顺带不忘抬手将门闩插上。果然不一会儿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门扉纹丝不动,成了一道严丝合缝的屏障。

      很快门外没了声响,舒茉举杯细品着茶汤清香,忍俊不禁笑出声。看来对待脸皮厚且不讲道理的人,就得用暴力抗衡。

      “素雪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了,笑得这么开心?”

      唇角倏然凝固,笑容转移到斜倚窗棂的那人脸上。

      “你......你怎么进来的?”

      宁昭双手抱臂哼笑一声,微微侧身比手点了点窗棂:“上天给你关上门的同时,还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本王竟不知是该感谢上天,还是该感谢舒二小姐。”

      竟是虚晃一枪大意了。舒茉瞬间瘪了气,眼见是轰不走这尊佛了,直接埋头取来桌案一盏茶杯斟上,放置对面。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正自己不说请,宁昭也会自行入座。

      果然宁昭开始朝这边挪动步子,只是步调放缓了不少。落座时舒茉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嘶,抬眼见他捂了捂胸口,想必是方才翻窗碰到了伤口。

      舒茉忽觉有些愧疚,又不好出言关切,只好垂头一小口一小口抿茶。房内陷入漫长诡异的沉默,她清清嗓子,主动找了话头:“一直还没问殿下,是如何击败宣王的。宣王是逃了还是死了,康国今后是不是就彻底安宁了?”

      宁昭略作沉吟,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沉重道:“当日舒二小姐走后不过四十日,宣王便率领十二万大军直逼城下。四十日听起来不短,可城内要做各种防御机制,囤积粮草药材,显然是不够用的。宣王正是算准这点,不急于挥师攻城,只派兵将城池包围起来偶尔小部队骚扰,准备以逸待劳。彼时北地大片州郡已落入宣王之手,因而他们调兵增援都畅通无阻。”

      他顿了顿,继续道:“宣王发动兵变前,就已四处囤兵购置大量火药。宣王的军队常年边关征战,将士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经验素养皆不容小觑。若长期在威州展开拉锯战,胜算虽有,可这样不仅会造成军民疲敞国库空虚,只怕北地未复,南边先乱了套。外加当时襄国和谈没个准信,不帮忙也无妨,就怕其来个趁火打劫,妄图分割康国。”

      见舒茉颦起眉心听得入迷,宁昭放轻语调:“所幸阮参军征调船只南上时,自一个名叫铜丘的县城,购置大量羊皮制成水袋,里面可盛沸水金汁,利用投石器直击敌人野战炮及炮兵。后又夜袭敌军军营,引水入军帐损毁火药。如此一来,我方火攻便成了优势。之后纪修撰和谈成功,襄国并未出兵增援宣王。本王又提前派海军走水路北上,自东庆湾一个犄角县城偷袭,联合被压迫的各边境州县反击,形成包围夹击之势。如此宣王只得被迫继续攻城,本王便故意让一处城门放松戒备,与崔将军里应外合,将宣王诱骗城中。再以多重悬门做格挡,来个瓮中捉鳖。”

      舒茉忍不住拍案叫绝,连连竖起拇指,称赞好友如此机智过人。自己的未婚夫婿此番力压群儒,想来必能得天子青眼。同时她也由衷敬佩宁昭运筹帷幄,堪当威州诸将士的主心骨。

      她思忖半晌将宁昭所言捋顺,还是有一处不解:“小女之前听叔父说,陛下关押了崔将军的家人。因此崔将军心灰意冷,带领四万大军投靠了宣王,这才有了此次兵变。怎得又会反水,与殿下里应外合呢?”

      “当时陛下调派两万神武军与两万北燕骑北上,就是为了制衡宣王势力,叫他莫要轻举妄动。岂料宣王起了夺兵权的心思,屡屡威逼利诱崔仲敏,想让他交出虎符。于是陛下与我想出一计,扣押崔将军与诸领将的家眷,让宣王放松警惕,以为陛下起了猜忌之心,从而顺利接纳四万大军。好在崔将军与诸位将士忍辱负重,最终一举将宣王制服。功成后,本王便让阮参军与崔将军率先押送宣王入了京。现下北地大多城池已被收复,只留部分宣王残党未除。想来用不了一年,天下就能重归太平。”

      用不了一年,他就能解甲归田,正大光明追求眼前人。

      舒茉点点头若有所思,心道果然是久居官场的玲珑人物,帝王之家,最是藏着阴诡算计。宣王纵有十几万雄兵,兵强马壮,终究是敌不过这兄弟二人的九曲心肠。

      见她兀自出神,宁昭瞳光轻颤忍不住关切:“怎么了,可是被吓到了?”

      故事没吓到舒茉,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声音吓得一抖。她讪讪笑道:“有一些。听殿下讲述得云淡风轻,可小女知道,当时一定极其凶险。从前只觉殿下高深莫测令人难以捉摸,其实正因如此,才能够出其不意,大败敌军。”

      阿谀奉承并未令对面的人欢心。显然宁昭听话不听重点,挑了下眉梢疑惑道:“素雪是觉得看不透本王?本王对你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哪里还做得不够?”

      舒茉险些一口热茶喷出,说这话儿也不怕雷劈。当初是谁满口虚言,害自己在大理寺监牢受尽磋磨。她抬袖点拭唇角水渍,连连摆手:“不不不,小女绝非此意。殿下一人之上万人以下,何须为了小女太过剖白自己的真实感受。若被心怀不轨之人探知加以利用,岂非是小女的罪过。”

      无意瞥见宁昭泛白的唇色,貌似自来威州途中相遇,他便时常一副憔悴神色。站在权力之巅的人,人前风光无限,可背地里不知要承受多少猜忌暗害。忽想起那夜为宁昭擦拭伤口,所见肌肤处处布满长短不一的疤痕,都是为护卫百姓留下的勋章。

      舒茉虽不喜他厚颜无耻的样子,可这人无疑是一个对社稷对百姓宽厚的良臣。她叮嘱道:“不过,殿下还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新旧伤疤交叠,若不好好休养,长此以往有损康健。”

      宁昭闻听此话怔了良久,笑意泛起一缕苦涩随后很快消散。他隔着桌案朝舒茉倾了倾身子,眼神有那么些挑逗意味:“原来那夜,素雪看得这么仔细,连本王身上有几道伤疤都记在心上。”他继而捂住胸口眉峰微蹙,惨然道:“最近我这胸口总闷热发疼,不如素雪再帮我看看,伤口结痂了没。”

      他说着低下头,作势要解开腰间玉带。舒茉一瞬倒吸口凉气,蹭地窜起背过身去:“殿下请自重!海上风大,殿下还是穿好衣裳,以免寒气侵体染了风寒。”

      她将头埋得低低的,背对宁昭贴着墙根,小碎步挪向门口:“房里待久了怎得有些闷呢?小女出去透透气,顺便瞧瞧船快到了没有。殿下在此好好歇息,切莫乱走动,挣开伤口可就不好了。”

      舒茉迅速抽开门闩跑出舱内,扑面而来的海风,瞬间消退她脸上的红晕。还好这人识趣,没有追上来。只是这样负隅顽抗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