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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看相 将会得一王 ...


  •   妹妹自打蹒跚学步起,便是自己形影不离的小跟班。舒茉走到哪儿,那小小的身影便跟到哪儿。一晃十五年过去,她仍是爱寸步不离黏着,却是一年比一年勇敢懂事。

      舒茉摸摸她的脸蛋,语声里满是欣慰:“是啊,咱们家璃儿今儿起,就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她顿了顿,将舒璃的手揉进掌心,语重心长:“璃儿,虽说正儿八经的及笄礼还没办,可你既已过了十五岁生辰,便算得成年了。往后一言一行,都要先在心里掂量掂量再做。你的脸面,便是舒家的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冒失,凭着一股子冲动逞能。”

      舒璃一改往常敷衍,十分郑重点头领意。自己从小到大不知闯了多少祸,都是姐姐帮她在母亲面前打掩护说好话儿。

      其实她都明白,正因自己不够稳重,母亲才会对姐姐寄予更多厚望,严苛管教。如今她是大人了,不能再躲在姐姐身后。她要学着姐姐护着自己那样,护着姐姐。

      姐妹俩手挽手,说说笑笑走出房间,门口恰碰上宋青云抬手叩门。

      舒璃时刻不忘宁昭吩咐的差事,一见到宋青云便自动嗔起眉头,语调阴阳怪气:“宋大人不好好在外面巡视,跑到我们姐妹俩房里做什么?”

      一句话臊得宋青云耳根通红,他忙垂头掩盖脸上慌乱,吞吐道:“舒三小姐误会在下了......葛老伯听说,今日是舒三小姐生辰,特意备了些酒菜,遣在下前来请二位过去......一同庆祝。”

      窥见对方的窘迫,舒茉隔着衣衫轻轻扭了下妹妹,眼神示意其少说话。她温声应道:“多谢宋大人,我与妹妹随后便到。”

      望着宋青云一溜烟仓皇跑远,舒茉戳了戳舒璃的眉心,正色道:“你呀,方才跟你说的话儿,还没出门就忘了。人家宋大人哪里得罪你了,从上了船就对人家没有过好脸色。也就宋大人脾性温和,不与你计较。我二人共同负责护送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该客气些。你若总是当众驳人家面子,他该如何在众人面前立威自处?”

      舒璃只觉有苦难言,与宁昭私下的交易,断断不能让姐姐知晓。原以为上了船便可做个甩手掌柜,料想宁昭手再长,也伸不到福州地界。可转念一想,不为宁昭,也得为纪表哥打算。此事最怕的就是贼人惦记,相比之下,她更希望纪表哥做自己的姐夫。

      舒璃抬手扶着额头,面上露出几分委屈,撇嘴嘟囔道:“那......又不是我自愿的,是肃王让我看着他。”察觉险些说漏嘴,她一把搂紧舒茉的胳膊,将话头转了开去:“好了好了,都听阿姐的。我以后便是要呛他,也绝不当着旁人的面儿就是了。”

      船上尽两百口人空间有限,姐妹二人与葛家人,随意寻了船舱一处支起木桌用膳。此次渡海,舒茉可谓尝遍各种海鱼鲜食。船上备有数张渔网,五人中便有一人出过海,随时可抛入海中捕捞。

      几巡谈笑过后,众人双颊渐渐浮上红晕。舒茉以茶代酒道:“今日多谢葛老伯及诸位盛情相邀,为家妹庆生。也要多谢秋华姐姐在这船上仓促之地,竟做了这一桌子好菜。我姐妹二人敬谢诸位一杯。”

      众人盏盏相碰,发出悦耳清脆声。饮尽杯中酒,葛老伯谦和道:“舒大人言重了。若非您与宋大人鼎力斡旋,我们村子人何以能这么快顺遂返乡。相逢即是缘,今日这席薄宴,一来为令妹贺生辰,二来也为咱们萍水相逢践行。”

      缘分就奇妙在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有人擦肩而过,不在脑海留下片痕。而有人会因各种意想不到的羁绊,闯入人生留下短暂美好。

      舒茉现在终于能理解阮亭风,为何爱游历山水体验人情百态。刹那间的心灵共鸣带来的感悟与欢愉,足以铭记一生。

      宋青云忽想起什么,望向葛老伯满目钦仰:“在下听王大哥提及,老伯您会观相识人之术。不知能否为我等一观权作消遣,以解这舟行漫漫之闷?”

      众人闻言皆来了兴致,齐齐看向葛老伯,脸色亮了三分。葛老伯捋捋银白长须,摆手笑道:“这王二又在外到处胡乱吹嘘了。老朽年轻时闲散无事,偶遇一位云游的道长借宿家中。闲谈时,偶然听道长提起观相之法,一时好奇留意记下些皮毛。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舒璃素来喜欢新鲜热闹,海上漂泊这几日,憋得她只能仰头数天上飞过几只白鸥。她按捺不住好奇,央求道:“葛老伯,瞧您的长相便知是福禄之人,想来定与道法有缘。您就帮我们看看,我们就只当听一乐,不会当真计较的。”

      眼见众人跃跃欲试,葛老伯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这段时间相处他能看出,舒家姐妹与宋青云为人和善,不是个虚浮伪诈的。

      葛老伯略一沉吟,含笑道:“既如此,那老朽就献丑了。”他盯着宋青云细细端详,又眯起眼借其两只手看了看纹路:“宋大人眉如蚕卧,鼻梁直挺不露节,乃是周正有福的格局。但你右掌此处纹线微断,三十岁命主一场波折。过了这坎,往后必定仕途通达。但记住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该装糊涂时要学着装糊涂。”

      葛老伯点到即止,宋青云颔首道谢,笑意里却隐着一丝凝重。他并未追问是何波折,无需多言,就知多半与上司赵提举有关。

      宋青云素怀抱负,一心想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奈何不善变通,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常因触犯同僚利益遭孤立排挤。其实没有赵提举,亦会有王提举,张提举之流。宋青云若想在官场中改易陋规,必先学会敛锋蛰伏。

      接着便轮到舒璃。葛老伯照例观摩面相掌纹,面色渐露三分喜气:“姑娘天庭圆润,眼含清辉,此乃生来带福的面相。一生无大灾大难,阖家和顺安乐无忧。只是姑娘掌纹中带了急烈之气,想来性子跳脱,遇事易急躁。往后需多收敛脾性,沉下心来。观这姻缘线纹路渐明,姑娘的命定之人已在不远。一切随心随缘,自得顺遂一生。”

      且不论真假,听到这些带福禄的话儿,谁能不欢喜呢。姐妹俩相视一笑,舒璃一听提及姻缘,当即眼睛放光:“命定之人?那葛老伯能否看出那人何时出现,相貌如何,个头高不高,可会武艺?还有还有......”

      “璃儿。”舒茉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道:“葛老伯才说了让你沉下心来,一个一个慢慢儿问。”

      舒璃闻言,急切方敛了几分。抬眼环顾众人唇角噙着笑意,双颊倏然飞红,似晨露浸润的樱桃,透着娇憨羞赧。自己已经成年可以议亲,婚事说快也是很快。一瞬从小丫头转为谈论情爱的女子,纵然她平日再大大咧咧,也忍不住心头怦怦。

      葛老伯低笑两声,垂眸捻着颔下须苒,缓缓道:“这便恕老朽才疏学浅了,委实看不出姑娘那命定之人具体相貌才学。唯见姑娘姻缘线笔直匀净,无半分碎纹岔路,想来日后二人定是恩爱和美。至于相逢之期,或在半载或在一年,可遇不可求。”

      舒璃心里头美滋滋,已然开始憧憬各种与命定之人的初遇,会是如何惊心动魄。她偏头望向舒茉,迫不及待道:“阿姐,该你了,快让老伯看看!”

      “我......就不看了吧。”舒茉往背后藏了藏手:“咱们二人是亲姐妹,境遇相仿,想来差不了太多。”

      打儿时祖母请人给她卜过一卦,舒茉便对这些命理之说存了疑虑。那些所谓的批语,不过是察言观色后的泛泛之谈,套在谁身上都能沾几分边。

      可是葛老伯的论断又分外准确,这让舒茉好奇的同时又心生不安。若真算出什么,她是该信命还是信自己......

       “那怎么能一样呢?”舒璃蹙起眉心头头是道:“你看大表舅与二表舅也是亲兄弟,可大表舅经商有道,早已家资丰饶,大舅母也温婉贤淑。而二表舅至今居无定所,时不时还要仰仗舅公接济,更别提娶妻了。等葛老伯晚些下了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舒璃说着,一把攥住姐姐的腕子递到葛老伯面前。舒茉挣了两下,还是忍不住好奇摊开了手掌。她想,只是听一听,应该无碍。

      葛老伯时而敛眉时而点头,半晌后温声道:“舒大人眼含慈光,是个心善之人;印堂光洁,想来自幼饱读诗书,才学不凡。掌中人纹线旁杂纹丛生,易生愁思,长此以往容易伤了心脉,还需放宽心好。而这姻缘线曲折多岔,怕是要历经几番周折,才能觅得良人。不过舒大人无需挂怀,您心性坚韧,终会遇一王侯将相之才。此人品性端正,对您亦是真心相待,往后夫妻二人和睦,福寿绵长。”

      舒璃捧着小脸,将葛老伯的话翻来覆去琢磨,小声嘀咕道:“王侯将相?咱们家已是侯爵,还有谁能比父亲更显贵?莫不是说,将来纪表哥能拜相?”

      舒茉忍俊不禁弯了弯唇角,打趣道:“又胡说了。康国何来宰相一职?葛老伯的意思是,将来那人地位会颇有声望。”

      对于姻缘一事,葛老伯所述与早年那位算命先生大差无几。舒茉并未过多放在心上,只道:“于我而言,姻缘之事本就该随遇而安。夫妻之间,能彼此敬重,相互扶持便足矣。倒是这心思过重一节,葛老伯说得极是。可这么多年养成的性子,岂是说改就能改的。总忍不住为将来不一定发生的事,自寻烦恼。”

      周遭人声仿佛一瞬哑然,唯有风吹海浪声徒增心底惆怅。论及心事,谁多少都会有那么一两件难以解决,难以愈合的。但过满则亏,其实你想不想,事情仍旧没有任何改变。

      葛老伯年逾七十,脸上每一道皱纹,头上每一根白丝,皆是风霜侵染。作为过来人,他开解桌前众人道:“老朽不如在座诸位富足,有才华。唯有用一把年纪光阴换来的教训,能与诸位说道说道。平日村里人问我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老葛,这么多年了,为何每次见你总是笑呵呵的,好像从未见你皱过一下眉头?’我也总是回他们一句,‘每一刻皆是上天恩赐,当然要活得尽兴。’世人皆爱揣度未来,可谁又能真的看透前路?更遑论知晓自己何时归去。所以活在现下,便顾好现下。眼前人,眼前事,才是最重要的。”

      眼前人,眼前事。是啊,答案一直近在咫尺,只是愁丝蒙了心,做了睁眼瞎。

      舒茉豁然开朗,心明了,眼睛也会格外亮堂。她面朝葛老伯恭敬行礼,释然道:“晚辈领教,多谢前辈金玉良言。”

      澄红的落日余晖洒满常州,百姓们向三人致谢道别。直至身影模糊不清,朴实的笑容依旧那么耀眼。

      将船只留在码头以备来日迁徙再用,三人带官差登上平波的船只。只是一上船,便是一种不同于常州船只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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