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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未婚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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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侯府,骄阳似火。
天朗气清,檐角喜鹊喳喳。纪景云病愈,纪家夫妇携他来拜访侯府。两家人至中堂会面,氤氲着久未谋面的情谊。
寒暄过后,纪少生向舒家几人介绍身后纪景云:“这是犬子纪景云,特携来拜访舒兄。景云啊,快给你伯父伯母问安。”
“舒伯父好,舒伯母好。一直有听家父提及二位长辈,前几日病中也承蒙伯父伯母挂念。今日得见,甚是欣幸。”
随着他行礼的双手缓缓垂落,一张清隽的少年脸孔浮现。颀长如竹,水墨玄衣,腰间别着一柄绿玉曲笛,尽显温润之态。
舒明谦将他细细打量,暗暗与夫人交换满意的眼色:“贤侄不必多礼,如今无碍便好。你年幼时舒伯父还常带你去买糖葫芦,一晃数载,当真是成大人了。”
唐氏回忆起那段往事,笑趣道:“是呀,有次云儿非要将糖葫芦给茉茉吃,茉茉那时才两岁正是磨牙的时候,不小心咯到乳牙,那给她哭得哟~”她瞧瞧堂内没人,又问:“咦?怎得不见茉茉?”
柳氏收起笑,解释道:“老夫人今早身子不爽利,两个姑娘去瞧祖母了,我已遣人去喊了。邵庭今日在宫中当值,晚些午膳前换值后便回来。”
唐氏一听不得了,忙拉着柳氏:“哎哟,老夫人可还好?既然茉茉和璃儿忙着,就先别唤她们了,待会儿午膳总能见到。这样,弟妹你带我去看看老夫人,留他们几个男人在这说会儿话。”
堂内只留纪景云与父亲和舒明谦三人,谈笑几句后,两位长辈开始聊起公务。纪景云不便旁听,遂来至院儿里散心。
正值初秋,天高云淡,微风萧瑟,家丁在假山后清扫着泛黄枯叶,发出沙沙声。
纪景云是不太喜欢秋天的,总觉这个季节给人一种寒蝉凄切的悲凉感。他盯着越堆越高的落叶,一缕淡淡的哀愁浮上眸底。
这时,一阵悦耳笛声飘至耳边,引得他来了兴致。纪景云顺着声音一路寻去,不知不觉来到倚竹苑门前。
由蜿蜒小路穿过那扇月洞门,舒茉正坐于海棠花树上,练习吹笛。
早已非海棠花盛放之季,代替漫天花瓣飘舞的,是青黄交错的菱形树叶。茂密的海棠金叶,立于枝干摇摇欲坠,连同粗壮的树干,将舒茉小小身影包裹在斑驳光影中。
舒茉坐于树杈处,双足覆风信紫罗裙下轻摆,神情专注吹奏着竹笛。少女发带飘扬,青丝后仰,露出稚嫩清秀的脸。
这一幕好美......她,也好美。
就如同......仙子。
熟悉的碎片记忆在纪景云脑海闪过,原来溪边初遇,以及那日朦胧的侧影,皆为同一人。
她便是舒茉,与我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子吗?
纪景云浅浅一笑,感叹缘分之妙。望向海棠树上奏笛的少女沉吟:“自古逢秋多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舒茉丝毫未注意到纪景云,垂眸凝神吹奏。然曲子尾处曲谱有些遗忘,音调开始磕磕巴巴。正当她蹙眉试图忆起时,忽传来响遏行云的清耳笛声。
她微怔,此曲正是接替她断奏的下半段。舒茉抬眸找寻,只见一儒雅少年奏笛,缓缓朝树下走来。
她定睛一看,认出纪景云是那个帏帽覆面溪边公子。她接上调子一同合奏,二人不约而同展现默契。待曲毕,她轻盈得从树上跃下,迎面向他走来。
“公子的笛声行云流水气息平稳,更是将曲谱熟记于心,一气呵成,领教。”
“恰好只会这首罢了,许是熟能生巧。能将吹出曲中暮云春树之意,舒二姑娘可是在思念故友?”
二人行礼相视一笑,颇有种故友重逢的亲切感。
唤自己舒二姑娘,舒茉不禁疑惑:“公子怎得知晓我名字,可是府上贵客?只是小女貌似并未听说过今日有生客登门拜访。”
“在下纪景云,家父为侯爷故友纪少生。此前因病未能得幸看望伯父伯母,今日特随家父前来拜访。”
舒茉再次行礼笑道:“原来是表哥。前几日去府上看望纪伯母时,听说表哥还病着。现下无恙可真是太好了。”
纪景云傻笑着,耳廓悄悄泛红。忽想到自己闯入女子内院的失仪行为,连表歉意:“不知是表妹住处,听到笛声一时神往,着实唐突了。还要多谢前些时日表妹赠药,否则,此刻我还在床上躺着呢~”
二人谈笑间,兰芷回到倚竹苑,发现一陌生男子背对自己,笑着同舒茉比划,以为是翻墙而入的歹徒欲行不轨,随手抄起一旁扫帚冲向纪景云:“你这个登徒子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女子内院!快离我家小姐远一些!”
舒茉闻声注意到纪景云身后护主心切的兰芷,当即眼疾手快,上前拉开他挡在其身前:“兰芷快住手!”
扫帚在距离她脑袋一寸之距停在空中。舒茉被扫帚上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头发上还落了一片树叶,样子有些狼狈。
兰芷慌忙扔下扫帚,拍拍舒茉衣裳:“小姐,您没事吧?奴婢不是故意的......”
舒茉摇摇头,掩住嘴巴轻咳几声,指着纪景云介绍道:“这是纪家公子,今日来府上做客,院中迷了路才进来咱们院子,不是坏人。”
误将纪景云当作歹人,兰芷颇为尴尬。她忙行礼道:“对不起,纪公子,实在对不住。奴婢不知您是客人。”
纪景云温和回道:“无妨,确是我不对,误闯进来。”
兰芷回归正题:“小姐,纪公子,午膳已经备好,还请到前院儿用膳。”
考虑到二人一同前往舒茉会多有不便,自己也不好继续待在女子内院,纪景云开口道:“那我先行一步,表妹收拾好慢慢来即可。”
他意有所指地望着舒茉指指自己脑袋,她懵懂地比着样子摸摸自己头上,摸到了那片树叶,缓缓取下。二人瞧着叶子不由得想起适才滑稽一幕,会心而笑。
宴席上,推杯换盏间欢声笑语不断。
舒璃似好奇小猫般,时不时偷瞄纪景云,观察他一举一动。阿姐传说中的“未婚夫婿”,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自是要帮着把把关。
她凑近舒茉耳边低声窃笑:“阿姐,纪表哥相貌堂堂,气质不凡,若是日后成为我的姐夫,璃儿觉得甚好~”
她瞥见纪景云偷看了眼舒茉,憋笑得厉害:“阿姐你看,纪表哥刚刚偷看你了。”
舒茉闻言下意识望向纪景云,正对他清澈温柔的目光。她急忙躲闪,双颊红润,温声道:“璃儿......不可胡言乱语。”
“嘿嘿,阿姐你脸红了~”
唐氏耳力极佳,应是听到姐妹俩对话,依言提及婚约:“这话说回来,云儿四岁时,曾与茉茉定过娃娃亲。这次又多亏茉茉拿去的草药救了云儿。这俩孩子果真是有缘呢!”
舒明谦顺口附和:“是啊,孩子们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也到该成家的年纪了。”
纪景云再次暗暗看了眼舒茉,羞得垂下头就差将脑袋埋到米饭里。他极力克制终是忍不住扬起嘴角。原本他是很反感指腹为婚这种传统作派,不过此时看来,母亲真是好眼光。
舒茉同样赧然不语,心跳得奇快马上要破胸而出。她夹菜微微颤抖,竟几次都没将花生夹起,唐氏绣帕掩口含蓄笑了笑,帮她夹到碗中。
唐氏这一举动,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舒明谦疏忽意识到什么,疑惑道:“什么草药?从未曾茉茉提起过呀?”
柳氏也注意到这点,一齐瞧向女儿。舒茉担心此事若跟父母和盘托出,不一定会出什么差错,故而未提及向纪母赠药一事。
“啊......这草药是兰芷病着时,郎中给女儿的方子,那日听母亲提及表哥病状与兰芷相似,所以茉茉自作主张将此药送了伯母一些......见表哥服下已无碍,怕父亲母亲担心,女儿这才没有说,并非刻意隐瞒。郎中说这草药性温,不会伤害身子,女儿才......”
“即便如此,你也要先告知我们才是。你并非郎中,怎知景云与兰芷就是同一种病症?这次是侥幸,能对景云痊愈有帮助。若是与景云的病状,或是他正服的药药性相克出了岔子,你该如何同你伯父伯母交代?”
“我......”
舒茉垂着头一言不发,其实她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母亲教导极是,她只不过运气好赌对了,若真有什么差池,自己无法负责。可当着许多人面被苛责,舒茉自觉委屈,红了眼眶。
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大家都默了声儿。唐氏忙拍拍柳氏微凉的手安抚:“哎哟,弟妹别生气,茉茉是好意,况且云儿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纪少生略显尴尬,圆场道:“是啊弟妹,郎中来看时确提到过这草药对景云有好处,孩子们还小,别吓着他们。”
瞧舒茉难过,哥哥和妹妹立马凑过头低声安慰。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却还是被纪景云捕捉到她睫毛垂下时掉落的一颗泪珠。
“伯父伯母,此事不能怪表妹。若说起来我也有错,未经郎中看过便将药喝了。侄儿与表妹只幼时见过,如今十几载过去怕是对彼此并无多少记忆。可表妹得知草药或对我的病有效时,当即带来家中。可见表妹心善,是念旧之人。亦是知伯父伯母与父亲母亲深厚情谊,因而才对侄儿多加照拂。还望伯母勿要气坏了身子,否则侄儿可真是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