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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狐狸 姑娘当真这 ...


  •   昨日侍卫魏寻尾随灵铭寺一小僧,在郊外一古树下寻得大量草药。

      经史太医查阅古籍,确认此草药与城中风寒对症。宁昭暗忖这思幽草,约莫便是平安符神效关键。遂驱车来至此地,欲将思幽草悉数掘走。他好奇若灵铭寺平安符失其神迹,下一步,将会露何种马脚。

      一切本在计划之中,那阵熟悉的铃铛邻邻雍雍声,扰乱他筹谋思绪。宁昭回避马车上暗中观察,果然打车上下来一个他意料中,却不想在此见到的倩影。

      方对她放下一分疑心,复对她提起一分戒备。

      相较上次寺庙后院一遇,宁昭玩世不恭的姿态,他此刻端坐高位睥睨,笑意不达眼底,脸上尽显孤傲。

      舒茉顿感骨缝里自内冒出森森寒气,她垂下眼睫别开目光,礼貌欠了欠身:“许久不见,宁公子。”

      她着了件水绿兰花纹的圆领衫,黛眉雪腮于这自然山水中怡然自适。宁昭敛眸一瞬暗盖烁光,浮上两丝揶揄:“瞧姑娘气色不像久病之态,倒是比初见更加林下风致,伶牙俐齿。”

      本打算嘲讽一番,不想话儿从嘴里出来,却透着那么点挑逗意味,倒给宁昭自己说得有些赧然了。舒茉对他的阴阳怪气见怪不怪,心思全在如何自圆其说上。她摸摸脸颊讪笑道:“宁公子说笑了,女儿家一向爱惜容貌,我不愿见自己憔悴病颜,故而脂粉涂得重了些。”

      既抛出自己生病一事,也不好立马换说辞。兴许男人就吃卖惨一套,不如演出苦肉计。舒茉倏忽软下身子向后踉跄几步,倾倒霁月怀里悄悄递了个眼色。顺势用帕子掩唇咳了几声,眸中水光潋滟。

      “大夫说我病入膏肓,马上命不久矣。咳咳......长途奔波好容易寻到此处采药,又遭宁公子手下呵斥。本以为与公子曾有过一面之缘算是有些交情,能得垂怜赠药。不曾想,咳咳......公子竟如此阴阳讽刺于我。看来是小女自作多情了。唉……”

      她握紧霁月纤手蹙眉神伤:“霁月,咱们还是回去吧,也不知能不能陪爹爹娘亲,过完最后一个年了......”

      霁月望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暗暗投去钦佩目光。从前只知自家主子聪慧,没想到演起戏来也是手拿把掐。她当即会意咧嘴嚎啕:“您可不能有事呀,小姐!”她复望向宁昭哭诉:“宁公子当真如此绝情,要见死不救吗?”

      姑娘细而悲的哭声,在寂静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山雀,引得远处古树下几个男人立身瞻望。盛名鼎鼎的肃王竟在山间欺负两个姑娘,传出去甚为有损颜面!

      舒茉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内里却是说谎从容演技绝群,单纯中透着一股子狡黠。不得不让宁昭忆起去年皇家狩猎,那只卖惨装死,遁地逃走的白狐狸。

      林辰最见不得姑娘哭,适才还在车内假扮老叟戏弄二人,不由心生愧疚。他喏喏道:“殿下,要不就给她们一些......万一这舒二小姐真死了,那咱们怎么跟建德侯交代?”

      这话儿反衬得宁昭不懂怜香惜玉。当下线索将建德侯府与曹府交织在一起,他自是不予理会。然瞥见舒茉泪光点点,心志仿佛失了筋骨,柔软起来。

      他嫌弃地捂了下耳朵:“好了,别演了。”

      两人之间渊源,还要从几日前工部一份奏折说起。

      莱州突患涝灾引发百姓连连暴乱,其言当朝天子有失德威,天降大灾以示惩罚。康平帝闻听后龙颜震怒,遂命宁昭查清此事缘由。

      经过摸查,莱州带头闹事贼人,是于八年前由襄国逃进莱州。据当地点心铺子和成衣铺子描述,此人生活起居习惯皆与襄国人无异。

      说来奇怪,那细作不往远处躲,竟敢逃难到天子脚下。他在被抓前,曾去建德侯府讨饭。在被门口家丁轰走之际,舒茉将他唤住给了些碎银,二人还曾交谈过几句。

      待宁昭寻到他时,他已身中数刀血尽而亡,全身上下无一有用之物,唯有两粒银锭死死攥在掌心。

      舒家掌管宫中禁军,若真与细作勾结通敌叛国,覆灭皇城只待眨眼间。奈何宁昭眼下全无证据,只得伺机窥探防备。

      舒茉既执意要搅入这趟浑水,他又如何能不解风情。乞丐细作一事尚未确定与建德侯府有无干系,借此机会拉舒家入局,若能查到些什么,也省了不少力气。

      如此想来,宁昭果然心里头平衡多了。

      喜获大捷。见他松口,舒茉不忘做戏做全套,扶额缓缓直起身子,声若游丝:“如此,那便谢过宁公子。”

      要按往常行事作风,宁昭早将这主仆二人押回密室严刑审问一番。他示意林辰放下门帘,冷冷道:“拿完快些回去,免得打扰在下清净。”

      说得跟她多想对着一个纨绔假笑一样。不用再费心虚言周旋,舒茉求之不得。她寥寥欠身:“宁公子放心,我二人取到花后定会离得您远远儿的。”

      主仆二人挽着臂膊迈着欢轻快步子离去,俨然不是方才那副弱女子作派。宁昭虽早看透她们是装的,仍咽不下这口气,撒到林辰身上:“看来回去得给你温习一下兵书。学了这么久兵法,连这美人计都看不出,难怪连魏寻都说你笨。”

      林辰推窗望着古树下两个灵敏身影,恍然大悟:“美人计?您是说舒二小姐她们是装的?天呢,不想女子的心机竟比男人还要深沉!”

      宁昭拍拍他肩膀,用一种早已洞穿一切的语气:“美人计不单靠外貌,还要够聪明。不怪你,你年纪尚小,经不住诱惑实属正常。回去记得把兵书抄十遍,抄不完不准吃饭。”

      闻言林辰悻悻垂下头,小声嘀咕:“可殿下您最后,不是也同意将思幽草给她们了?您这叫明知故犯,比我可严重多了。”

      “嗯?”

      宁昭低沉的一字警告令林辰不敢多言。被戳中心思显然有点下不来台,宁昭微微红了耳垂,找补道:“本王这叫以身试险,给你涨涨教训,让你明白这世道人心险恶。还敢顶嘴,兵书改抄二十遍!”

      多么大义凛然!读书多的好处在这时充分体现出来,任何失误都能为自己寻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演了半天戏才换来的机会,舒茉自不能吃亏。说好讨要几株思幽草,她直接命霁月将他们挖现成的搬到马车上,并顺了一个竹篓。

      大功既已告成,主仆二人打算打道回府。二人来至宁昭马车旁作别:“今日多谢宁公子。时辰不早了,恐家中父母等得着急,我二人就先回去了。”

      “姑娘这就走了?”

      走出几步停下,舒茉循声转身,宁昭不知何时下了马车,负手悠悠朝她走近:“加之上次灵铭寺,在下已帮过姑娘两次,也算得上是救命恩人吧?世人常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一句多谢就想平了这份恩情,对在下来说,是否有些不划算?”

      他认真思量一番,当下建德侯府疑点重重,且舒茉尚不知晓他真实身份。若能接近舒茉取得信任,届时对查案裨益颇多。

      宁昭身量昂藏七尺,迫使舒茉不得不仰头看他。那侵略意味的眸子似是无底洞,多看两眼便会被吸进去。每每四目相对,最先避让的总是舒茉。十六岁姑娘家到底不如他这个老手,不经意露怯慌乱的小动作,令人得意之余稍觉可爱。

      舒茉险些要被气笑,生平头次见这般厚颜无耻,挟恩图报之徒,何况他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恩。

      她沉沉肩头,尽可能保持微笑:“宁公子这话儿就不对了。灵铭寺那日我与公子有来有往,算是扯平。这草药生于荒野本不属于公子,若非公子以多欺少,我本不需委求甚至还要向你道谢。”她说着后退一步,补充道:“再说我与宁公子非亲非故,男女有别,还是少牵扯为好。”

      当真是只狡猾的狐狸,东西拿到手就翻脸不认人了。然细想她说的也没错,可她愈是抗拒,宁昭愈是不打算放过她。

      “姑娘勇气可嘉,在下钦佩。你不说我倒忘了,自己今日带了不少人手。”

      宁昭继而逼近一步,俯身凑近她耳畔笑语:“荒郊野岭若是人被狼叼走,想来是情有可原吧?”

      他的声音沉如醇酒,颇有蛊惑人心之味,唇角微扬令那副多情貌更添春色。舒茉心上咯噔空了一拍,莫不是他要轻薄自己再曝尸荒野!

      舒茉懊悔自己太过冲动,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该先顺着他说,待驾车离开后,京都之大,他能去哪里寻到人。这下好了,被劫财又劫色,还连累了霁月。

      她决不允许自己受此等屈辱,猛然拔下头上发簪后退指向宁昭:“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胡来!”

      瞪圆的柳叶眼泛起点点泪光,在寂寥山野中显得如此渺小无助。宁昭只是想拿性命作唬逗逗她,却没考虑到,这世间女子比男子所受束缚要多,在意的东西也要多。

      他抬手欲上前解释,又怕吓到舒茉,忙后撤与她拉开丈余距离:“姑娘莫要误会,在下绝非什么好色之徒,方才不过开个玩笑。在下初来京都举目无亲,姑娘也算是我相识的第一位好友。三日后在下将于云客渡酒楼设宴,既是赔罪,亦为答谢姑娘上次灵铭寺仗义援手,可否能请姑娘赏脸?”

      宁昭言辞诚恳,敛去笑意后,整个人立马变得威仪孔时,有几分可信度。

      他要是早些这样好言好语不就完了,非要吓哭自己才罢休。舒茉将信将疑垂下发簪,叹气道不:“宁公子心意领了,吃饭就不必了。何况你我算不上什么朋友,天色已晚,先行告辞。”

      好狠的心......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对宁昭说一个不字,没有人不愿于肃王成为朋友。头前听皇兄说起贤贵妃使小性子难哄,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女子心绪当真莫测难辨。

      “等一下!”

      宁昭快步追上舒茉,复退了退:“姑娘当真要这般无情?经过这两次,你我也算得上是半个生死之交。我自小孤苦无依,远道京都谋生更是受尽白眼。还请姑娘休要再婉拒,哪怕只是坐下,听我诉两句心中苦闷也是好的。”

      他眉骨深邃微微颦起梢尾,眸底褪去寒色化作秋水盈盈,笑则多情嗔则深情。

      霁月直呼有病,谁会有闲工夫去听一个男人倒苦水?转头一看自家小姐,浅浅抿起的樱唇,她心软了......

      舒茉倒不是被美色蒙蔽,只是善良使然,被他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却有点儿不近人情。再者说万一真把他惹恼了,做出什么不轨事,不如借坡下驴。更重要的是,云客渡是阮亭风地盘,总归安全些,顺道还可以看望下好友。

      “我姓舒。”

      她微微侧身回眸:“我姓舒,单名一个茉字。茉莉的茉,叫我舒茉便好。”

      宁昭浅浅勾唇:“荔枝乡里玲珑雪,好名字。在下宁昭,取自光明之意。”

      话毕,他怔了怔。自襁褓伊始,人人皆唤他一声殿下,曾经的九皇子殿下,到如今的肃王殿下,皆是对身份的敬畏与疏远。他已记不清多久,没有开口道过自己名讳。真情实感的本心,亦随着被封号替代的本名,悄然隐匿于灵魂深处。

      铃铛声远去,魏寻整顿好一切上前禀报:“殿下,思幽草都已全部装好,确无遗漏。”

      他摩挲着腰间葫芦玉佩,眺向远方:“寻处安全地方种上,再找个靠谱的花匠去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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