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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左护法的故事   魔尊寝 ...

  •   魔尊寝殿内,鲛绡帐低垂,氤氲着宁神静气的淡淡幽香,与外间肃杀凛冽的魔宫大殿判若两个世界。
      帐内,厉狰正沉沉睡着。他侧卧着,墨色长发铺散在雪白的软枕上,衬得脸色依旧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却比生产之初好了太多。许是殿内暖融,又或许是产后体虚易汗,他里衣的襟口微微松散开来,露出一段清晰锁骨的凌厉线条,再往下,是一片紧实却不算过分虬结的胸膛,以及一侧若隐若现的、颜色偏浅的乳首。他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厉与锋芒,竟显出一种罕见的、甚至堪称脆弱的安静。
      在他臂弯里,紧挨着一个用柔软天魔锦包裹的小小襁褓。里面正是刚满月不久的小少主沧珑。小家伙也睡得香甜,饱满的脸颊红扑扑的,小嘴偶尔无意识地咂动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饱足的奶食。父子二人相依而眠的画面,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安宁与柔软。
      魔尊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带着一身未散的冷戾气息踏入内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脚步下意识放轻。
      他挥退侍立的魔婢,独自走到床边,垂眸凝视着帐内光景。目光先是落在厉狰散开的衣襟处,那片裸露的肌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微光,惹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燥热。平日里裹得严严实实,浑身是刺,也唯有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刻,才会显露出这般……引人遐想的模样。
      视线稍稍移开,落到那张酷似自己、却更为柔嫩的小脸上。小家伙睡得无知无觉,全然不知他的父尊正盯着他另一个爹心猿意马。
      魔尊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再过几月,待厉狰身体再稳固些,便要重新任命他为右护法,重掌魔军权柄。想到此处,魔尊额角便忍不住突突直跳。
      倒不是不放心厉狰的能力。恰恰相反,他太清楚厉狰的本事,一旦复职,必定雷厉风行,将这段时日因他养胎生产而略有松懈的魔军上下整顿得脱胎换骨。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届时,必然又要与那个不靠谱到极点的左护法,花妙玉,频繁打交道。
      花妙玉,人如其名,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绝色容貌,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身高腿长,足有一百八十二公分,肩宽腰窄,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劲爆身材。偏偏性子跳脱飞扬,玩世不恭,是厉狰那种严谨冷酷性子的绝对反面。
      忆及当初厉狰叛逃,魔尊震怒之下撒出天罗地网搜捕,这位左护法自然也被派了出去。然而魔尊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花妙玉对这任务的态度绝对是“找到人也行,找不到也罢,公费出游才是正经”。
      果然,当时花妙玉接到命令,漂亮的脸蛋上满是“麻烦”二字,嘀咕着:“以厉狰那修为,三日功夫,怕是早溜出魔界,去人界逍遥快活了吧?”(他全然不知,那时的厉狰因境界跌落、灵力枯竭,拼尽全力也才将将走完一半魔界路程,正狼狈不堪地藏身于瘴疠之地。)
      于是,花妙玉心安理得地“执行任务”去了——第一站就直接奔向了人界最繁华热闹的州府。也正因他这错误判断,带偏了不少搜查力量,使得魔界内部的盘查反而阴差阳错地宽松了些许,倒让艰难跋涉的厉狰钻了空子,得以更顺利地潜出魔界边境。
      到了人界,花妙玉更是如鱼得水。魔尊下令张贴海捕文书,他便也煞有介事地命人画影图形,四处张贴。奈何这位左护法大人的审美……实在异于常人。他嫌弃画师画得死板,亲自操刀,结果出炉的画像上的厉狰,歪嘴斜眼,面目狰狞堪比低等魔物,下面还配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魔教叛徒厉狰,抓到重金。” 就这画功,能有人认得出来才是见了鬼。
      他一路优哉游哉,游山玩水,搜罗各种人界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什么精巧的机关锁、绚丽的丝绸、甜腻的糕点,买了一堆。他所过之处,魔教搜寻人员自然聚集,而所谓的正道人士秉持“斩妖除魔、维护人间”的旗号,也纷纷涌来“维持秩序”。于是,两拨人马天天在城镇里上演全武行,打得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反倒是正主厉狰的踪迹,没几个人真正上心去找。
      魔尊揉着额角,继续回想那段令他火冒三丈的“黑历史”。
      某一日,花妙玉按照他自己规划的“游玩路线”,晃悠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恰见几个一看就不是好货的所谓“正道”修士,正围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面露不善。
      那书生约莫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在一群壮汉衬托下显得格外清瘦文弱,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书箱,面容清秀,此刻正吓得脸色发白,连连作揖,看着好不可怜。
      花妙玉此人,虽行事乖张,却自有一套歪理正义。见此情景,觉得“甚是有趣”,便生了“英雄救美”(他自认为)的心思,其实更多是想找个由头闹点小动静玩玩。
      他翩然落下,也不多话,怀中光芒一闪,现出一张造型古朴的七弦琴。指尖随意一拨,琴音清越,却化作无形剑气,唰唰几下,便将那几个不入流的修士击倒在地,哀嚎不止。
      花妙玉并未下重手,毕竟近百年人、魔、仙三界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并无大规模冲突,他若随意杀人,魔尊那边收到的投诉信怕是又要堆成山了——虽然就算他不杀人,投诉信也从来没少过,都是控诉他扰乱地方、惊吓百姓、破坏公物(比如不小心用琴音震塌了某酒楼一角)等等。
      他坏笑着,还用丹蔻染过的指甲,在那几个倒地修士脸上画了王八乌龟,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头,想看看那小书生如何感激涕零。
      却见那清秀书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他望过来,更是如同见了更可怕的妖魔般,哆哆嗦嗦地往后挪,然后趁他“欣赏”自己杰作时,转身撒腿就跑,书箱里的东西颠出来都顾不上了。
      花妙玉一愣,顿觉更有趣了。他足尖一点,也不急着追赶,如同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那小书生拼尽全力,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直到确认身后那貌美如花却恐怖如斯的魔头没追上来,才敢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息,小脸跑得通红,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吓、吓死小生了……”
      “哦?我有那么可怕吗?”一个恶劣含笑的嗓音如同鬼魅,自他头顶响起。
      小书生“嗷”一嗓子,差点瘫软在地,抬头一看,花妙玉正懒洋洋地斜倚在树杈上,垂眸看他,唇角勾着玩味的笑。
      自此,花妙玉仿佛找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新玩具。这小书生名叫柳云卿,是个上京赶考的秀才,人如其名,性子软糯,动不动就脸红(尤其是被花妙玉那双桃花眼盯着看时),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说话结结巴巴,有趣得紧。
      关键是,这书呆子说话还特别实诚,从不拐弯抹角。被花妙玉捉弄了几次后,竟会红着脸,无比认真地评价:“花、花公子……你真是小生生平所见,最美的人了……”虽然紧接着就会补一句,“就、就是性子恶劣了些……”
      花妙玉听得眉开眼笑,他自知容貌极盛,但多是被人畏惧或谄媚地称赞,这般纯粹又带着点苦恼的真心夸赞,倒是头一回听,感觉颇为受用。
      于是,左护法大人的“公费出游”彻底变成了“逗弄书生之旅”。他跟着柳云卿一路慢悠悠往京城方向晃,时不时现身吓他一跳,或者抢他的干粮,又在他饿得头晕眼花时“变”出热气腾腾的美食,美其名曰“劫富济贫”(虽然柳云卿一点也不富)。
      他们甚至路过某地,恰逢当地富绅比武招亲。擂台之上,那富家小姐确实生得明媚动人,但在见惯了绝色的花妙玉眼中,也不过尔尔。他一时兴起,觉得好玩,便也飞身上了擂台。
      那些被富绅看好的夫婿们,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便被轻飘飘打下台去。花妙玉玩得正开心,却瞥见那小姐的目光,始终焦灼地望向台下人群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书生,满心满眼的担忧与情意。而台下的富绅老爷,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那白衣书生。
      花妙玉顿时了然。他眼珠一转,生了促狭心思。待到那白衣书生被家丁推搡着上了台,花妙玉故意卖了个破绽,哎哟一声,装作被那书生“轻轻一推”就摔下擂台,还夸张地揉着胳膊:“好厉害的书生!是在下输了,输了!”
      在一片哗然和富绅老爷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中,花妙玉拍拍屁股溜回柳云卿身边,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妙哉妙哉,成全一桩姻缘,胜造七级浮屠啊!”
      柳云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脸颊红红,小声嘟囔:“花公子……你、你真是……” “真是什么?”花妙玉凑近他,故意朝他耳朵吹气。“……真是胡闹!”柳云卿憋红了脸,终于憋出一句。
      旅途自然不会一直风平浪静。
      合欢宗的人也跑来凑抓捕厉狰的热闹,毕竟魔尊开出的报酬实在诱人。他们在途中一间酒楼,撞见了正逗着柳云卿给他喂酒(吓得小书生拼命摆手)的花妙玉。
      合欢宗的人认得这位魔教左护法,虽忌惮他的实力,却仗着几分旧识(被教训的旧识),上前来打招呼,言语间不免带上些轻佻试探。他们的手段奈何不了花妙玉,但对付一个毫无修为、心思纯净的小书生,却是绰绰有余。
      不知他们暗中用了什么龌龊法子,当晚,柳云卿便发起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只是不住流泪,嘴里胡乱呓语,身体难受地蜷缩成一团。
      花妙玉起初以为他是寻常风寒,喂了丹药却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仔细探查之下,才发现是中了合欢宗一种极为阴损的暗算,若非他及时发现,这书呆子怕是真要元阳泄尽而亡。
      看着柳云卿哭得红肿的眼睛,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花妙玉骂了句麻烦,脸上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几种解毒法子掠过心头,最快的却只有……
      一夜荒唐。
      次日醒来,柳云卿得知“解毒”过程,羞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去,眼泪啪嗒啪嗒掉,却还是扯着花妙玉的袖子,哽咽着说要负责。“小生、小生虽家境贫寒,但此次上京,定会努力考取功名……若、若能有幸高中,必、必风风光光迎娶花公子过门,给、给花公子好日子过……”
      花妙玉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先是愕然,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纯情又死脑筋的小古板。罢了罢了,看在这小玩具如此有趣的份上,他便也由着他去,随口敷衍:“好啊,那你可要考上状元才行。”
      没想到,这柳云卿竟真有一股韧劲。历经此事后,仿佛更坚定了信念,一路发奋苦读。花妙玉觉得稀奇,便也真陪他到了京城,甚至动用了一点“小手段”,确保考场无人敢舞弊欺压他这“小古板”。
      放榜之日,柳云卿之名高悬榜首,竟是真的一甲头名,状元及第。
      琼林宴后,新科状元红着脸,找到倚在胡同口杏花树上、懒洋洋剔着牙的花妙玉,郑重地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花妙玉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官印金元宝,皆是皇室赏赐之物。
      “花公子,”柳云卿脸红的快要滴血,声音却异常坚定,“这些……这些你先用着。我、我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会努力攒俸禄,以后、以后还会给你更好的……”
      花妙玉握着那袋金元宝,看着眼前这傻得可爱的小状元郎,第一次有些笑不出来了。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杏花花瓣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怪异的很。
      自那日后,魔尊就再也没能召回过花妙玉。这位左护法大人干脆长驻人界,美其名曰“监察人界动向”,实则是被那小状元郎用金元宝和一句“负责”给套住了,三天两头传回来的飞讯,尽是些鸡毛蒜皮、炫耀他家小古板又做了什么蠢事的废话。
      魔尊想到此处,只觉得额角更痛了。一个厉狰,一个花妙玉,都是能搅风搅雨的主,偏偏一个是冰块,一个是跳脱的火,这日后魔教的事务……怕是再无宁日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帐内安睡的父子二人身上。心底那点因政务和回想糟心事而升起的烦躁,渐渐被眼前的宁静画面抚平。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生怕惊扰了他们。手指极轻地拂过沧珑柔嫩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魔尊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厉狰微敞的衣襟,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只是轻轻替厉狰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那微凉的皮肤,感受到手下身体瞬间极其轻微的绷紧——原来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
      魔尊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并未点破。他就这样静静坐着,守着这一大一小,窗外魔界永夜的微光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长,温柔地笼罩住床榻。
      殿内一片静谧,唯有暖香袅袅,交织着清浅的呼吸声。那些外间的纷扰、不靠谱的下属、仙魔的争端,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温暖的帐幔之外。
      春风难度玉门关,却悄然吹入了这魔宫最深处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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