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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老的故事2 天衍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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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剑坪,晨光初透,金芒刺破薄雾。剑气破空之声锐利如裂帛,“嗤啦”一声,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寒光横扫而过,斩断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持剑之人身姿挺拔如崖顶孤松,正是天衍宗执剑长老,墨玄。
他身上那件象征长老身份的天青色云纹道袍,穿得极其“不拘一格”。衣襟随意敞着,露出底下壁垒分明的古铜色胸膛。汗水沿着贲张的肌□□壑蜿蜒滑落,在初阳下折射出蜜蜡般的光泽。每一次挥剑,肩背虬结的肌肉便如活物般贲张涌动,蕴藏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汗水浸湿了胸腹间薄薄一层布料,紧紧贴附,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腹肌轮廓,随着呼吸沉稳起伏。
剑坪外围,早已聚拢了一圈弟子。男弟子们目光灼热,紧紧追随着那道凌厉剑光,眼中满是纯粹的仰慕与向往,恨不得将每一式剑招都刻进骨子里。而人群另一侧,几个年轻女修悄悄红了脸,想看又不敢看,目光躲躲闪闪,最终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那片被汗水浸透、随动作若隐若现的劲瘦腰腹和宽阔胸膛上。每当墨玄一个转身,剑风带起那本就松垮的衣襟,露出一片更为惊心动魄的紧实肌理时,场边总会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抽气声。
“咳!”一声刻意的清咳响起,带着几分威严。是掌律长老。他板着脸,目光严厉地扫过那群失态的弟子,又落在场中浑然不觉、只专注于剑道的墨玄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墨玄耳中:
“墨长老,仪容!注意你的仪容!敞胸露怀,成何体统?让这些小辈们如何静心修炼?墨玄剑势未收,闻声手腕一抖,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剑尖斜指地面。他微微侧过头,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淡淡瞥了掌律长老一眼,声音低沉平直:“衣服紧,勒得慌。碍事。”言简意赅,理直气壮。
说罢,他随手扯了扯汗湿粘在胸口的衣襟,让它敞得更开些,全然不顾掌律长老瞬间黑沉的脸色,转身又投入剑招的磨砺之中。掌律长老被他这态度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皮抽搐了几下,终究是拿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毫无办法,只得拂袖而去。
……………………………………
紫霞秘境五百年一开,这次携门中弟子试炼的正是执剑长老墨玄。
在进入秘境的第8日。遇袭。
万仞绝壁,罡风如刀。墨玄的身影在嶙怪石间疾掠,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身后,是崩塌的秘境入口,乱石如雨砸落,发出沉闷的轰响,烟尘冲天而起。他刚协助宗门弟子撤离,自己却被一股诡异的塌陷之力缠住,慢了半步。
突然,脚下整片山岩毫无预兆地碎裂!墨玄瞳孔骤缩,脚下猛地发力,试图跃向对面尚存的石梁。然而,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猛地从下方深渊传来,如同无数冰冷的鬼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他浑身雄浑的灵力一滞,身形不可避免地向下急坠!
“轰隆——!”
一块磨盘大小、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岩,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砸在他的后心!
“噗一一!”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弧。剧痛瞬间撕裂了所有意识,眼前的一切景象——崩落的巨石、呼啸的罡风、幽暗的深渊——都扭曲旋转,最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他如同断翅的鹰隼,无力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至少所有弟子皆已撤离。
彻骨的寒冷。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冰洋深处沉浮,每一次挣扎着想要上浮,都被沉重的伤痛和寒意拖拽回去。墨玄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冻透的顽石,冰冷坚硬,动弹不得。唯有后背心处,那被巨石重创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如同有熔岩在皮肉下流淌,提醒着他残破躯壳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热意艰难地渗透进来。很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寒冷。
这热意….....似乎来自身体之外?
意识依旧混沌,五感却在这片死寂的寒冷中,极其缓慢地恢复了一丝丝模糊的感知。他感觉自己并非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是……某种更坚实、带着奇异温度的东西上?身体似乎被挪动过,后背那撕裂般的剧痛被一种更为精纯、却也更为霸道的热流包裹着。那热流极其蛮横,强行挤入他受损的经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掠夺性,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强行续接,淤积的死血被灼烧驱散,带来一种近乎凌迟的剧痛与诡异的酥麻。
在这片混沌的痛楚中,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冷冽香气钻入他的鼻腔。像是雪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寒冰深处,开出了一朵妖异的花。这香气....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疗伤药物。
就在这冰与火的煎熬中,一个低沉悦耳、带着浓重玩味笑意的声音,如同贴着耳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吐息,清晰地钻进他一片混沌的识海深处:
“啧…天衍宗的执剑长老,好硬的骨头,好漂亮的….腱子肉。”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欣赏什么绝妙的猎物,“本座费了好大劲才把你从石头堆里扒拉出来…….这救命之恩,让你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墨玄的心脏,他想睁眼,想怒吼,想凝聚起一丝灵力将这轻薄之徒轰杀至渣!然而,身体如同被封印在万载玄冰之中,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唯有那霸道的热流更加汹涌地灌入体内,像无数细小的火蛇,在他经脉中疯狂游走、点燃。一股陌生的、无法抗拒的燥热感,从那热流灌注之处猛然爆发,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具同样滚烫、坚实而充满侵略性的身躯覆压上来。墨玄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仿佛听到自己喉间溢出一丝极其微弱、屈辱又惊怒的闷哼,随即彻底被那冰与火交织的狂潮淹没。
再次睁开眼时,墨玄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干燥的山洞里。身下铺着柔软的兽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烬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洞外天光黯淡,不知是晨是昏。
后背那致命的剧痛减轻了许多,被一种精纯灵力包裹温养的舒适感取代。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筋骨,带来一阵酸涩,但力量感已重新在肌肉中凝聚。环顾四周,山洞里空无一人,只有石壁上摇曳着一点将熄未熄的篝火残光。
昨夜……不,昏迷期间那混乱、灼热、带着屈辱感的片段猛地撞入脑海——那冰冷的香气,那戏谑的低语,那覆压上来的滚烫躯体,那横冲直撞的霸道热流……..
墨玄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震得洞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迅速检查自身。
衣物是完整的,但能感觉到体内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精纯却透着邪异阴寒的灵力气息,如同打上了某种烙印,清晰地指向某个存在。这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起身,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走到洞口,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山谷,渺无人迹。那个救了他、又轻薄了他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玄在原地静立片刻,山风吹拂着他散乱的黑发和敞开的衣襟,露出线条紧绷的胸膛,和上面暧昧的痕迹。他抬手,狠狠抹去嘴角一丝干涸的血迹,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很好。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飞向天衍宗所在的天际。
……………………………………
回到天衍宗的日子,仿佛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恢复了死寂的平静。墨玄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醉心剑道与体术的执剑长老。只是,他练剑时,那身道袍束得比以往更紧了些,连最上方一颗盘扣都死死系住,将那片曾引无数目光流连的胸膛遮掩得严严实实。
弟子们私下议论长老似乎更冷了,周身三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练剑时剑气也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悸的狠厉决绝,仿佛要将虚空都斩碎。
时间悄然滑过数月。
起初是毫无征兆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饶是他体魄强横远超同侪,也时常感到筋骨深处透出的倦怠。
紧接着,便是毫无预兆的反胃。有时是清晨练剑时,一个凌厉的剑式转折,胃里便猛地翻江倒海,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压下喉头的酸涩;有时仅仅是闻到膳堂飘来的寻常灵谷香气,便一阵阵地犯恶心。
久伤成良医,漫长的修炼生涯,墨玄早已通晓医理。这反常的症状持续了数日,他心中隐隐划过一丝极其荒谬、绝不可能的念头。这念头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下意识地抗拒。然而,身体不会说谎。
一日午后,练功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墨玄盘膝坐在蒲团上,凝神调息。窗外蝉鸣聒噪,一丝莫名的烦躁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上他素来沉静的心绪。他缓缓伸出右手,三根骨节分明、布满练剑薄茧的手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曾察觉的微颤,轻轻搭在了自己左手腕间的寸关尺上。
指尖下,血脉的搏动沉稳有力。他屏息凝神,将一丝精纯的灵力化为最细微的触角,探入自己的脉象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练功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墨玄搭在腕上的手指猛地一颤!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掀起滔天巨浪!震惊、荒谬、难以置信、甚至一丝冰冷的恐惧,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镇定!
那脉象……那滑利如珠、往来流利、如同滚珠般清晰无比的……滑脉?!
不可能!
他猛地收回手,如同被烙铁烫到。胸膛剧烈起伏,敞开的衣襟下,贲张的肌肉线条绷紧如铁石。他再次抬手,几乎是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更用力地搭上自己的脉搏。指尖灌注了更多的灵力,探查得更加仔细。
一次,两次…….
每一次确认,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心口。那象征着新生命的脉象,清晰无误,不容置疑!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固守了数百年的认知壁垒上,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墨玄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坚实的小腹上。那被道袍遮掩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蛰伏着一头无法理解的恐怖异兽。
震惊的浪潮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一片茫然的死寂。修仙者子嗣何其艰难,境界越高,越近乎渺茫。这腹中之物……...几乎可以说是天道之下绝无仅有的异数。荒谬绝伦,却又真实存在。
杀意,曾如寒流般瞬间涌上心头。以他的修为,碾灭这尚未成型的生命,易如反掌。然而,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按灭。他墨玄一生磊落,持剑卫道,岂能行此…….懦弱阴私之举?
他沉默地坐在蒲团上,身影被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沉重的孤绝。许久,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窗边。望着天衍宗连绵起伏的仙山楼阁,层峦叠嶂间灵气氤氲,仙鹤翩跹。
这里,终究是容不下他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几日后,一道极其低调的青色剑光悄无声息地掠出天衍宗护山大阵,没入云海,消失在天际尽头。
……………………………………
魔域,销金窟。
红绡帐暖,金樽玉液,靡靡之音丝丝缕缕缠绕着殿内每一个角落。浓腻的脂粉香气混合着烈酒的辛辣,形成一种令人昏沉的甜醉氛围。舞姬身姿妖娆,赤足踏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腰肢款摆,媚眼如丝。
魔尊重焱斜倚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上,玄色暗金纹的华贵衣袍随意敞着,露出一片精壮的雪色胸膛。他手中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琉璃夜光杯,里面盛着价值万金的魔域血酿。几个容貌妖冶的魔姬依偎在他身侧,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吐气如兰。
“尊上,再饮一杯嘛…….”一个蛇尾魔姬扭动着腰肢,将酒杯递到他唇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重焱漫不经心地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眼神却空茫地穿透了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落在不知名的虚空里。血酿醇厚辛辣,滑入喉咙,却奇异地勾不起他半分兴致。
烦。
一种难以言喻的、挥之不去的烦躁,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心口数月之久。
眼前这些精心调教出来的尤物,干娇百媚,曲意承欢,却只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她们的眉眼太媚,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冷冽;腰肢太软,缺了那种蕴藏爆炸性力量的韧劲;肌肤太滑腻,碰不到那层覆在钢铁般骨骼上、被汗水浸透的、带着粗粝手感的紧实肌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幽暗的山洞里,篝火跳动。那人重伤昏迷,意识模糊,却在本能地抗拒着他的侵入时,腰腹间绷起的、如同拉满弓弦般贲张而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是一种蕴含着纯粹力量与野性挣扎的美感,足以让任何征服者血脉偾张。
重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琉璃杯壁,眼神暗沉下来。那一次秘境“偶遇”,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次心血来潮的消遣。天衍宗高高在上的执剑长老?啧,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捡到的战利品。玩过了,尝过了,发现这看似冷硬的躯壳在无意识中也能被本能驱使着回应,倒也有几分趣味。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重焱想要的,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何必惦记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股邪火。那石头…….现在在哪儿?回他的天衍宗继续当他的冷面长老去了吧?想起那人醒来后可能出现的冰冷杀意和屈辱表情,重焱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那场面,想必也很有趣。
“尊上?尊上?”蛇尾魔姬娇嗔地摇晃着他的手臂,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重焱猛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挥开缠上来的魔姬,将空杯随手一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舞姬僵在原地,魔姬们噤若寒蝉。
“都滚。”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
殿内众人如蒙大赦,慌忙行礼,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下,生怕慢了一步惹怒这阴晴不定的魔尊。
转眼间,偌大的销金窟只剩下重焱一人。奢靡的香气还在弥漫,却衬得这片空间更加空寂。那股莫名的烦躁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涟漪越扩越大,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闭上眼,试图运转魔功压下这丝异样。然而,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如同沉睡的丝线,竟在他心神沉静下来的瞬间,被悄然触动了!
那丝联系……来自他当日渡入对方体内、用以疗伤和…….标记的霸道魔元!
重焱倏然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孔深处爆发出骇人的精芒!那丝联系极其遥远,飘渺不定,却真实存在!并非指向天衍宗所在的灵脉方向,而是……在某个荒僻的、灵气稀薄的山野深处?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目标般的锐利与…….一种被意外挑起的、更加浓烈的兴味。
有意思。那块石头,竟没回他的老巢?躲起来了?
重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暗影,瞬间撕裂了销金窟内奢靡的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
墨玄隐居的地方,是一处位于群山褶皱深处的天然洞窟。洞口不大,被茂密的藤蔓半掩着,洞内却颇为宽敞干燥。
一道细细的山泉从洞壁裂隙渗出,沿着石槽汇入下方一个小小的石洼,清澈见底。洞口斜斜地洒进几缕天光,照亮了洞内简单的陈设:一块平整的青石权当床榻,上面铺着干燥的茅草和一张粗糙的兽皮;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小灶,上面架着一个黑黢黢的陶土药罐,罐口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洞窟里。
墨玄盘膝坐在灶旁的一块矮石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天青色道袍,只是原本合身的袍子,此刻在小腹处被撑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圆润柔和的弧度。道袍的衣襟,因这隆起的弧度而更加无法系拢,只能松松地掩着,露出底下大片依旧紧实、却被这异样弧度改变了线条的古铜色胸膛。他微微低着头,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显得有些紧绷。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正缓慢而专注地搅动着药罐里翻滚的浓黑药汁。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带着一种生疏又小心的姿态,轻轻覆在自己那明显隆起的小腹上。
洞窟里很安静,只有药汁翻滚的“咕嘟”声,山泉滴落的“叮咚”声,以及他沉稳却比以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他轮廓深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汗水顺着他绷紧的颈侧滑下,滴落在敞开的衣襟深处。这幅画面,奇异地将阳刚与孕育、力量与脆弱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
就在这一片带着草药苦涩的宁静之中,洞口那层叠的藤蔓,毫无预兆地、悄无声息地像两侧滑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本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口,恰好堵住了那几缕斜射进来的天光。洞内的光线瞬间暗沉了几分。
墨玄搅动药汁的手猛地顿住!
他豁然抬头,动作牵扯到隆起的腹部,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清洞口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杀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席卷了整个洞窟!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药罐里翻滚的“咕嘟”声都显得刺耳起来。
来人正是重焱。
魔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是落在墨玄那张因惊怒而更显冷硬、却难掩一丝苍白的脸上,随即,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了墨玄覆在小腹的那只手上,以及道袍下那无法忽视的、昭示着生命的圆润隆起之上!
重焱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激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碰撞,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幽暗。他脸上惯有的那抹玩世不恭的邪笑彻底消失了,唇角缓缓绷紧,拉成一条冰冷僵硬的直线。
洞窟里死寂一片,只有药罐还在徒劳地翻滚着苦涩的气泡。
重焱终于动了。他向前踏了一步,玄色锦靴踩在粗糙的洞底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重锤敲在紧绷的弦上。
他死死盯着墨玄的小腹,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和滔天的怒火:“本座的东西……”他缓缓抬起眼,暗金色的瞳孔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刺墨玄眼底深处,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占有欲和冰冷的戾气,“也敢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