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受短篇集》气运如来

13、杀手的故事2 目标地

　　目标地点是一座位于半山腰的私人俱乐部，灯火辉煌，守卫森严得令人窒息。
　　阿弃伏在冰冷的狙击点，夜风刮过他的脸颊。动作依旧精准，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刻入骨髓的本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肌肉发力时那细微的凝滞，呼吸调整时那不该有的紊乱。巅峰时期的他，潜入这里如入无人之境，但现在，高强度的潜伏和神经紧绷让他后腰的陈伤开始隐隐作痛，冷汗湿了又干。
　　枪响的那一刻，爆裂声撕破寂静。
　　混乱瞬间炸开。
　　目标倒地。阿弃毫不犹豫地丢弃狙击枪，按预定路线疾退。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碎屑。七号路线，果然是一条死亡通道。
　　他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挥舞着爪牙，拼死冲杀。匕首划开喉咙的触感温热粘腻，子弹打入□□的闷响近在耳边。他的动作因为久疏战阵而慢了半秒，肩胛一阵剧痛，被子弹犁开一道深槽；闪避不及，肋下被军刺划过，热血瞬间涌出，浸透深色作战服。
　　痛楚尖锐，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夺过一支冲锋枪，火力全开，凭借着对建筑结构的残存记忆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从包围圈的薄弱处撕开一道口子！身后是追兵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声，他跃下山坡，滚入灌木丛，不顾一切地发足狂奔。
　　血在流，力气在流失，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
　　………………
　　夜枭坐在总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属下一波接一波的汇报。
　　“目标确认清除。”
　　“现场混乱，我们的人损失了三个。”
　　“没有发现‘淬火’的踪迹。七号路线沿途有大量血迹和激烈战斗痕迹，追踪到黑水崖附近…断了。”
　　“枭哥，那边是未开发区的深崖，水流很急，他受了那种伤，不可能…”
　　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人低声议论着。
　　“可惜了，曾经那么厉害一把刀…”
　　“厉害什么，早就不行了，不然枭哥能让他去这种任务？”
　　“也是，算是尽最后一点用了。”
　　夜枭面无表情地听着，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攫住他，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拧了一把，闷闷地坠痛。他挥了挥手，打断所有的嘈杂。
　　“都出去。”
　　众人噤声，迅速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夜枭靠在椅背上，用力按压着眉心。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两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药物作用下失控的激情，还有那个男人——阿弃，在他身下时那双总是沉静服从的眼睛里，碎裂出的惊惶与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之后呢？之后便是那人愈发沉默的身影，日渐拙劣的任务表现，以及他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绑缚住的回避。他亲手将那把不再锋利的刀，推向了绝路。
　　他蓦地起身，扯过外套，大步走出令人窒息的办公室。他需要冷风，需要独自待着。
　　没有目的，他驾驶着性能强悍的越野车，引擎低吼着碾过郊外荒凉的道路，车窗大开，夜风猛烈地灌入。等他稍稍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无意间开到了城西一片待拆迁的废弃厂区附近，这里离总部已经很远，离阿弃过去某个安全屋的登记点却不算太远。
　　他皱了下眉，正准备调头离开，视线无意间扫过侧后方一条昏暗的小巷。
　　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身影匆匆拐了进去，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用深色襁褓包裹着的什么东西。
　　夜枭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那个男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后勤部门一个不起眼的家伙，叫阿磊什么的。曾经…似乎是阿弃手下带过的人？
　　深更半夜，在这种地方，鬼鬼祟祟。
　　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夜枭悄无声息地停了车，身影如夜行的掠食者，融入了阴影之中，跟了上去。
　　前面的阿磊极其警惕，不时回头观望，步子很快，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他钻进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
　　夜枭无声地贴近墙壁，如同幽灵，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对话声和一个…细弱的、咿咿呀呀的婴孩声音？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怎么这时候过来？不是说明天？”
　　“计划有变！弃哥可能出事了！”是阿磊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无法掩饰的惊惶，“任务是个死局！他让我一旦失联就立刻带宝宝走！东西我都拿到了，钱、身份、路线…李叔，车准备好了吗？我们必须立刻去三号码头，那边有船接应，直接去第一安全屋！”
　　婴孩似乎被他的紧张惊扰，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哦哦，乖，不哭不哭…”阿磊的声音瞬间变得笨拙而轻柔，显然是在哄着怀里的孩子，“没事的，宝宝乖，爸爸…爸爸会没事的…”
　　轰——！
　　一声无声的惊雷在夜枭的脑海里炸开！
　　宝宝？爸爸？弃哥？阿弃？！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两年前那夜之后阿弃所有反常的疏远、能力的下滑、身体的微妙变化…以及，此刻这个被亲信紧紧抱在怀里、称呼阿弃为“爸爸”的婴儿。
　　血涌上头顶，四肢却冰冷得发麻。
　　夜枭猛地一步踏出阴影，出现在破败的门口，颀长挺拔的身形堵死了所有的光，阴影将屋内惊慌失措的两人一婴完全笼罩。
　　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淬了冰，浸了毒，死死盯住阿磊怀中那个襁褓。
　　空气凝固了。阿磊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将孩子死死护在胸前，踉跄着后退一步，如同被猛虎盯上的猎物。
　　夜枭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危险的气息：
　　“谁的孩子？”
　　…………
　　阿磊的呼吸骤停，空气像是冻成了实体，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门口那个身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抽干了这破败空间里所有的氧气和温度。
　　怀里的小东西也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小猫似的、细微的呜咽。这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我…我的…”阿磊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将孩子更紧地护在胸前。
　　“你的？”夜枭极轻地重复，尾音微微上扬，带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的讥诮。
　　他抬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阿磊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逼近，阿磊就抱着孩子惊恐地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废弃机床，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