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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雌虫的故事4(上一世) 刺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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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声在“黑曜石号”狭长的金属走廊里尖啸,红光急促地闪烁,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未来得及彻底清理的战斗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熔融金属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沉重地压迫着每一只虫的神经。
距离他们从帝国首都星惊险撤离,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两周,漫长如同两个世纪。
帝国的追缉令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遍了已知星域的每一个角落。以萧为首的叛军首领及其核心成员,悬赏金额高得令人咋舌,足以让任何亡命之徒铤而走险。更糟糕的是,帝国军方并未放弃直接追击,数支精锐舰队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黑曜石号”如同一只伤痕累累的巨兽,在广袤而黑暗的宇宙中狼狈奔逃。前方,是通往他们目标,一个理论上可以通过特定黑洞进行超远程跳跃,从而彻底摆脱追兵、前往新星域的坐标点的必经航路。但这条航路上并不太平,为了巨额赏金而来的星际猎人、海盗、乃至其他势力的武装力量,早已虎视眈眈。他们已经击退了好几波试探性的袭击,虽然凭借“黑曜石号”的强大火力和萧等人的战斗经验有惊无险,但每一次交火都在消耗着本就不充裕的能源和补给,也在消磨着船上虫员们紧绷的意志。
萧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合眼了。作为领袖,他需要协调各方,制定战术,安抚虫心,处理层出不穷的麻烦。疲惫像湿冷的苔藓,附着在他的骨头上。此刻,凌晨四点刚过,他已经在指挥官办公室熬了整整一夜,对着光屏上复杂的星图、资源清单和损伤报告,试图从绝望的夹缝中寻找到一丝生机。
副官雷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黑咖啡走了进来,轻轻放在萧的手边。咖啡的苦涩香气短暂地驱散了一些周围的阴郁。
“首领,休息一下吧。”雷的声音里也带着疲惫。
萧没有回应,只是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目光没有离开光屏上那个代表着帝国追兵的光点群,它们正在缓慢但坚定地缩短距离。
雷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边,显得有些踌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办公室内只剩下光屏数据流过的细微声响和萧指尖敲击桌面的规律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雷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开口:“首领……还有一件事……关于您的雄主……”
萧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终于从星图上移开,斜睨了雷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说。”
雷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下面……有虫报告……您的雄主,殿下他……昨晚和工程部的两个二级技工,在D-7区的废弃储物舱……进行了深度精神抚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萧脸上的疲惫瞬间冻结,随即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先是愣住,仿佛没听清,或者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雄主……洛?和两个低级雌虫技工?深度精神抚慰?
荒谬。难以置信。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刺痛和灼热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胸腔。那是……什么?愤怒?对,应该是愤怒。他的雄主,帝国的三皇子,竟然如此不自爱,在逃亡的飞船上,和两个……两个那样的雌虫搅在一起?还是一次两个?这简直是对他、对叛军、甚至对他们这段名义上婚姻的莫大羞辱!
然而,在这股被大脑迅速定性为“正当愤怒”的情绪之下,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搅。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拒绝承认的……嫉妒?凭什么?
他和洛结婚三年,除了新婚第一夜那场冰冷、例行公事般的结合之外,甚至不能完全算深度抚慰,因为彼此都充满了疏离和戒备,此后的岁月里,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周期性的、浅尝辄止的例行精神梳理。洛从未对他敞开过精神世界,他也恪守界限,从不敢逾越。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隔着比星河更遥远的距离。
而现在,洛竟然允许两个微不足道的雌虫进入他的精神领域,进行深度抚慰?他们何德何能?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还是说……洛本质上就是如此?之前的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只是因为没有遇到让他“屈尊降贵”的对象?
嘲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呵,看来这个“家”里,很快就要多两位“雌侍”了?多么可笑。
“啪!”
一声脆响!萧手中那支坚硬的合金笔,竟被他无意识骤然收紧的手指硬生生折断。尖锐的断口刺破了他的掌心,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光滑的桌面上,绽开几朵刺目的小花。
雷吓了一跳:“首领!您的手……”
萧却恍若未闻。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金色眼瞳里,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辨明的情绪。他像是要立刻冲出去,去找洛,去质问,去……去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在哪里?”萧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冲动。
“应、应该已经回……回他自己的临时舱室了……”雷被他的气势所慑,连忙回答。
萧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金属军靴踩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叩击声。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去哪个区域,洛被安置在哪里他其实并不十分清楚,他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只是需要动起来,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灼热又冰冷的气团。
走廊里并非空无一人。值夜的、轮休的虫员三三两两。当他们看到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掌心还在滴血的首领时,都惊愕地停下脚步,低头行礼,却又忍不住偷偷窥视。
萧的五感远超常虫,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传入他耳中的议论,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扎进他本就混乱的脑海:
“……听说了吗?那位‘皇子殿下’昨晚……”
“啧啧,一次两个!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时一副冷冰冰的高贵样子……”
“嗨,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呗,说不定是憋坏了,或者……想靠这个换点好处?”
“工程部那俩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不过话说回来,皇子殿下为了……,还真是什么都肯做啊……”
“嘘!小声点!首领过来了!不过……首领这脸色……看来是知道了?真够丢脸的……”
“何止丢脸,简直是把首领的脸按在地上踩!要是我,早把他……”
不堪入耳的话语,充满恶意的揣测,鄙夷的嗤笑……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污浊的洪流,冲击着萧的耳膜,也冲击着他心中那点刚刚冒头、却立刻被他自己否定和厌恶的异样情绪。
愤怒再次占据了上风,但其中掺杂了更多的东西:难堪,耻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胆怯。
他突然不敢去见洛了。
去面对什么?面对一个可能真的如传言般“放荡”的雄主?面对他或许会露出的、对自己不屑一顾甚至嘲讽的眼神?还是去质问他为何选择那样的雌虫,而不是……不是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和荒谬。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条岔路口。左边通往生活区,右边通往舰桥。他站在原地,掌心伤口的刺痛阵阵传来,却远不及心中那股烦闷的万分之一。走廊顶灯苍白的光照在他僵硬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最终,他猛地转身,朝着舰桥的方向,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离去。
看不见,或许才是最好的。眼不见为净。他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发动叛乱,将洛卷进来,洛或许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无需为生存折腰的三皇子。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逃避心理,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了他最初的那点冲动。他将流血的拳头紧紧攥起,用疼痛来压抑其他更纷乱的情绪。
……
时间在逃亡、冲突、提心吊胆中又滑过了一周。
坏消息接踵而至。帝国的追兵比预想的更加执着和强大,他们似乎锁定了“黑曜石号”的跳跃意图,追击越发猛烈。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伤亡开始出现,补给也亮起了红灯。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另一个消息在舰内悄然传开,并迅速引起了轩然大波:医疗部确认,一名叫“霍尔”的后勤雌虫怀孕了。
这本该是在资源匮乏、前途未卜的逃亡路上一个值得谨慎乐观的消息,新生命的希望。然而,问题在于虫蛋的雄父身份。
霍尔并非只与洛发生过关系。在叛军这种相对“自由”却也混乱的环境里,雌雄关系有时相当随意,尤其是为了缓解精神压力或进行资源交换时。霍尔与不止一只雄虫有过深度抚慰接触。这本是一笔糊涂账。
但在当前的情势下,在洛“行为不检点”的传言已经发酵了一周之后,在帝国追兵带来的巨大生存压力下,需要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一个“替罪羊”来转移内部矛盾。于是,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舆论的矛头再次尖锐地对准了洛。
雌虫们不待见这个曾经的帝国皇子,认为他放荡、麻烦、是累赘;雄虫们则因为嫉妒、恐惧怕被他连累或单纯的排外心理,也孤立他。在这种情况下,“洛是虫蛋雄父”的说法迅速成为了“共识”,仿佛只要把脏水都泼到他身上,就能洗清其他人的嫌疑,也能缓解某种集体性的焦虑。
萧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坐在指挥椅上,面前是又一次击退小股海盗袭击后的战损报告。当雷低声告诉他关于霍尔怀孕和流言指向洛时,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怀疑。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一种更深、更冷的疲惫和……失望?淹没了他。原来真的是这样。不仅出卖身体,还留下后代。
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没有去核实,没有去制止流言,甚至没有去医疗部看一眼那只怀孕的雌虫。他只是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无穷无尽的军务和战略规划中,用忙碌麻痹自己,仿佛只要不去面对,那令人心烦意乱的一切就不存在。
然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帝国的压力已经迫在眉睫。侦察显示,一支帝国主力舰队正在全速逼近,预计三天内就能进入有效攻击范围。而以“黑曜石号”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绝境之下,由萧和另外九名叛军核心高层组成的十人圆桌会议召开了。会议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争论、咆哮、绝望的沉默交替上演。
最终,一个冷酷的提议被摆上了桌面:公开处决一名身份足够重要、且“罪有应得”的雄虫,将过程直播给帝国,表明叛军与帝国彻底决裂、不惜一切的决心,同时也是对帝国持续追击的强硬回击。这样做,或许能暂时震慑帝国,或者至少扰乱其军心,为他们争取到进入黑洞跳跃窗口的最后时间。
这个提议残忍而有效。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投票开始。六张支持票,三张反对票。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沉默的萧。他低着头,脑海里闪过洛冷漠的脸,闪过那些不堪的流言,闪过霍尔微微隆起的小腹……也闪过新婚第一夜洛紧闭双眼的侧颜,闪过这三年来为数不多的、洛为他进行精神梳理时指尖那微凉的温度。
他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支持?他做不到。反对?他有什么立场反对?洛的“所作所为”似乎正好符合“罪有应得”的标准,而他的身份——帝国三皇子,又完美符合“足够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是领袖,他需要对整个集体负责,对无数追随者的性命负责。
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萧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弃权。”
弃权,意味着默许。意味着将决定权交给“多数”,也意味着……他将自己的雄主,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会议结果很快下达。几乎没有任何悬念,虫选确定了——洛。理由充分:行为不端,浪荡不堪,与多名雌虫有染,疑似致使雌虫怀孕,且身份特殊,是对帝国进行心理打击的绝佳工具。
一切发生得很快。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洛被强行拖入那个临时改造成的、充满冰冷器械的公开处刑室时,萧正站在舰桥的主控台前,背对着通往生活区的走廊。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隔音材料削弱了的骚动和……洛短促的惊叫。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关节捏得发白,却没有回头。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大局。
行刑开始了。过程被精心设计,确保痛苦最大化,同时通过特殊频道,将洛痛苦扭曲的画面和凄厉的惨叫,同步直播给了紧追不舍的帝国舰队,也传遍了“黑曜石号”的每一个公共屏幕。
萧没有去看那些屏幕。但有些声音是无法隔绝的。器械运作的嗡鸣,皮肉被切割撕裂的闷响,洛从嘶喊到逐渐微弱下去的哀鸣……这些声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朵,刻进他的脑海。
他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大脑一片混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在四肢百骸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行刑似乎接近尾声。一个下属声音僵硬地来报:“首领……即将进行最后处决……您……是否需要……”
萧猛地一震。最后一面?他应该去的。无论是作为领袖去确认结果,还是作为……作为那只虫名义上的雌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处刑室外的。隔着观察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形”了。洛被固定在冰冷的金属架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鲜血和焦糊的痕迹遍布,只有那张脸,因为行刑者的“特意关照”,还保持着大致的完好,以便帝国方面能够清晰辨认。但那张脸上此刻布满冷汗、血污和极致的痛苦,五官扭曲,眼眸空洞地大睁着,早已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生理性的泪水和绝望。
然而,就在萧的身影出现在观察窗外,进入洛那涣散视野边缘的刹那,洛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濒死的混沌中,或许出现了一丝幻觉,或许是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始终未曾完全熄灭的、荒谬的期待。
光……那束在他登舰后承受无数冷眼、欺凌、强迫和孤立时,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的、微弱而虚幻的光……好像……靠近了?
是……萧吗?他来了?他来……救我了?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希冀,如同风中之烛,在洛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里,极其短暂地摇曳了一下。
萧站在两米外的观察窗后,隔着一层冰冷的透明材料。他看到了洛身上可怖的伤势,看到了他脸上最后那一闪而过的、难以形容的微弱变化。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剧烈的、仿佛要撕裂胸膛的悸痛。
他想冲进去,想喊停,想毁掉眼前的一切!
但他没有动。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的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领袖的责任、集体的存亡、之前的所有逃避和懦弱……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像一个最冷酷的旁观者。
处刑者举起了最后的刀刃,那冰冷的锋芒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映照着洛那双渐渐彻底失去生机的眼睛,也映照着萧眼中那片死寂的、冻结的荒原。
刀锋落下。
萧猛地闭上了眼睛。
……
帝国果然停止了追击,至少暂时被这极端残忍的公开处刑所震慑,或者内部产生了混乱。“黑曜石号”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冲入了预设的黑洞跳跃点。
剧烈的颠簸和眩晕中,萧一直紧闭着眼,仿佛还能看到那最后一幕,听到那最终归于死寂的声音。
他们成功跳跃到了一个遥远的、未被帝国标注的星域,找到了一颗勉强可以生存的星球,开始了艰难的拓荒和建设,并自称“天伽族”。活下来的虫们渐渐淡忘了那场血腥的处刑,或者刻意不再提起。
那只叫霍尔的雌虫,在迁徙途中生下了一枚雄虫蛋。这在资源极度匮乏、且性别观念开始扭曲的天伽族初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甚至有些尴尬。萧有时会远远地看着那只被小心翼翼照顾着的小虫蛋,会忍不住想,如果他破壳,会长得像……那只虫吗?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到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悸动,又感到无尽的空虚和刺痛。他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后来,小雄虫破壳了。出乎意料,也或许是意料之中,他长得一点也不像洛。那点虚幻的寄托也落空了。萧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模糊洛具体的样貌了。他光脑的加密存储区里,有那段处刑“直播”的原始记录,是作为“战略资料”保存的。那里有洛最后的脸。
但他一次也没有点开过。他不敢。
那只脸上定格着极致的痛苦和最后一丝微弱幻灭的脸,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禁忌,是最沉重的罪证,也是他所有懦弱和失败的缩影。
……
天伽族的第三年,内部的权力斗争日趋激烈。理念的分歧,资源的争夺,新老势力的碰撞……萧并非擅长权术的虫,他的根基更多建立在曾经的战功和威望上。而当生存不再是唯一主题时,这些东西开始变得脆弱。
一次精心策划的“意外”。他的座驾在例行巡查途中,被动了手脚的引擎过载,在宇宙中化作了一团绚烂而短暂的火球。
剧烈的爆炸席卷一切的瞬间,萧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到恐惧或愤怒,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耀眼的强光吞噬了他,无边的黑暗随即涌来。
也好。
他想。
这样,是不是就能再次见到……那只虫了?
……
冰冷的、熟悉的金属触感。
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还有身体深处传来的、并非爆炸灼烧、而是长期疲惫和精神紧绷带来的酸痛。
萧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黑曜石号”指挥官办公室那熟悉而单调的天花板。他正伏在堆满文件的光控办公桌上,手边是一杯早已冷透、散发着苦涩余味的黑咖啡。
窗外,是璀璨而陌生的星空,正按照星舰时间,缓缓流转。看位置,他们应该刚刚脱离帝国核心星域不久,正处于被追缉和猎人觊觎的逃亡航线上。
时间……不对!
他立刻抬头看向桌面一角显示的时间——星历,叛变逃离帝国后的第二周!
大脑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像是被瞬间塞进了万年寒冰!前世最后三年的记忆,拓荒的艰辛、内部的倾轧、冰冷的死亡,与更久远的、关于洛的记忆,尤其是最后那场血腥处刑的每一个细节,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倒灌,与眼前这“鲜活”的现实疯狂碰撞、糅合!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折断笔杆的刺痛和血迹,耳畔仿佛还回响着洛最后微弱的哀鸣和舰内不堪的议论,眼前似乎还闪烁着处刑室惨白的光和爆炸时吞噬一切的火……
“首领?”副官雷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新的咖啡,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疲惫和担忧,看到他陡然坐直、脸色煞白、瞳孔剧烈收缩的样子,吓了一跳,“您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我刚才就想说,您那位雄主殿下的事……”
雄主……殿下……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萧混沌的意识!
洛!他还活着!现在!就在这艘船上!还没有被……还没有死在自己懦弱的默许之下!
他回来了?他回到了……一切还有机会挽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