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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聊聊 窗外的梧桐 ...

  •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带着夏末最后一点慵懒的热意,像极了某种不肯褪去的旧时光。
      温叙白捏着刚发下来的数学练习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边角,将那原本平整的纸页抠得卷曲起毛。按理说,新学期伊始,他该收起假期的散漫,用那副冷冰冰的面具示人。可温叙白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从陈栖安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的魂儿就像被勾走了一半,目光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落不到该在的书页上。他像个刚入学的新生,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重新审视着这个明明昨天还熟悉无比的教室。
      先是瞟了几眼窗外叽喳作响的麻雀,那叫声吵得他心烦,却又莫名鲜活;又看前排同学新买的黑色笔袋,拉链开合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连讲台上老师用的白色粉笔盒,他都无聊地数了三遍,确认里面还剩七支半。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着层新鲜感,又或者说,是因为那个“人”的到来,让这沉闷的教室焕发了生机。
      直到那道视线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落在旁边那个修长的身影上时,才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是陈栖安。
      温叙白的心跳突地漏了一拍,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脱了轨。他下意识想收回自己那炽热得近乎烫人的目光,可眼睛却像被强力胶黏住了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就那么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像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那个方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
      因为不好意思直视,他只能偷窥陈栖安的手。
      那是一双生得极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握笔的姿势优雅得像在弹钢琴。
      “陈栖安的确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温叙白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可是天生的手控,以前除了对自己的手还算满意,还没见过谁的手能让他看得入迷。可陈栖安的手,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这只手牵着他穿过无数条街巷,也曾在那个绝望的雨夜,试图拉住他却被他甩开。
      他今天穿的是学校的校服,阳光透过窗户从他耳后掠过,能看到细软光滑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像是镀上了一层神祇的光晕。坐姿笔挺,写字时手腕轻轻转动,便能留下一行流畅而优美的字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竟成了温叙白此刻唯一的背景乐。
      温叙白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他慌忙低下头,盯着练习册上模糊的字迹,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忽然微微侧过脸。
      温叙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想移开视线,却偏偏在那一秒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笑意,却又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深邃。明明只是随意一瞥,温叙白却莫名读出了几分探究和怜爱的意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软化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想挣开,却又十分贪恋那份莫名的暖意,竟然就这么定住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温叙白才猛然回过神,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耳根红得滴血。他低下头的那一刹那,他没看见,陈栖安的嘴角悄悄地上扬了几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和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柔。
      他忍不住又抬眼,这一次,目光又落在了他精致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线条利落而又分明,从眉骨至鼻尖的弧度,好似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在光线下格外突出。
      原来真的有人,光是坐在那里,就能像块磁石一样,牢牢吸住别人的目光。
      温叙白咬着笔杆,看着陈栖安,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他甚至能闻到陈栖安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那是独属于陈栖安的气息,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
      直至老师喊上课,温叙白才从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里面缓过来。他莫名地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懊恼,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可这股懊恼又迅速被对陈栖安的在意消解了。
      苏老师甜美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听得温叙白皱了下眉头。总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老师的脸也像一块模糊的画影出现在他脑海里,带着某种他不愿触碰的疼痛。就像苏老师很久以前他就认识了,只是现在忘记了。因为这个想法,温叙白为什么从心底伸出了一股寒意,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锁在了那个名为“遗忘”的盒子里。
      下课铃响了,温叙白因昨晚一夜未眠,而有些困倦,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下课,他迅速把头埋进臂弯,陷入了昏沉的睡眠状态。
      陈栖安静静地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身体微微倾斜,用自己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照在温叙白身上的刺眼光线。
      温叙白这觉睡得似乎很沉,眉头紧紧锁着,还在摇头,额角泛出丝丝冷汗,嘴里用只有他和陈栖安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唤着:“安哥,我是不是没家了……”
      陈栖安看着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温叙白肯定还没有放下,可他没有想到,那场大火留下的阴影有这么深,深到连睡眠都无法安宁。是啊,怎么会没有想到呢?那可是温叙白生活了七年的家呀,那可是温叙白生活中最亲的亲人啊,怎么会说忘就忘掉呢?他早该想到的呀——那场大火,吞灭了温叙白的家,吞灭了温叙白的亲人,也吞灭了温叙白的天真浪漫……
      这场噩梦似乎持续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温叙白还没有从噩梦中苏醒。
      陈栖安轻轻唤了温叙白,伸出手,犹豫了半秒,还是轻轻摸了摸他那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温叙白不愧是附中的校草,生的一张极好看的脸,白皙的脸蛋两旁泛起丝丝红晕,显得他清冷又孤傲,鼻梁陪衬着一双杏眼,既不突兀又十分好看。尤其是那双眸子,令人心生艳羡,睫毛纤长卷翘,瞳孔澄澈似琉璃,眼白洁净似瓷。又看他那眼窝深邃、眼尾泛红、眼下卧蚕饱满、眼角有浅浅细纹,更完美的是他那一滴小巧而又精致的泪痣,使人很想上去抚摸一下,令人怜惜。
      陈栖安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摸了摸温叙白柔软细腻的头发,刚不巧温叙白醒了。
      他有些警惕地看向陈栖安,睡眼惺忪中带着一丝防备,那低沉而又富有磁性诱惑的嗓音警告陈栖安:“别动我。”
      简短的三个字,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仅是三个字就让人有些害怕。
      陈栖安迅速收回手,好像在他这个动作之后,温叙白才从恍惚中惊醒,他好像被吓到了,看那个眼神,好像不知道是陈栖安。他的脸又迅速红了,轻轻的嘟囔了一句:“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陈栖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极具魅惑,他挑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如果不是我,你才会那么说吗?”
      温叙白本来只稍微红的脸颊,就因他这一句话,刷的一下就红了。
      陈栖安什么也没有说,他只轻轻笑了一下说:“上课了,好好学习,你这两天没精打采的。”
      这一句话,挠得温叙白心波荡漾,内心的小鹿砰砰乱撞,心弦好像被人挑拨了一般,久久回响。
      他迅速整理好精神,不想让陈栖安看出他的心事,可他还是太年轻了,忘记了,陈栖安有多了解他,仅仅是一个眼神的闪烁,陈栖安就知道他在掩饰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地翻开课本,却在温叙白看不见的角度,眼神沉了沉。
      这节课他精神好多了,有可能是因为陈栖安,也有可能是因为睡了一觉。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在玻璃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影子,像是一群不安分的黑蝴蝶。
      温叙白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这一天的课程像被按了慢放键,老师讲的公式、同学间的讨论,都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他一半心思跟着课堂节奏走,另一半却总不由自主飘回昨天傍晚——陈栖安背着书包起身准备回家的时候,衣摆被风掀起的弧度,还有两人擦肩而过时,对方那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他不是没深思熟虑过。无数个课间,他把课本翻来覆去,指尖在页脚处捏出褶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们曾经很小的时候,一起阅读有趣的画本,一起看幼稚的电视……那些时光亮得像夏日午后的阳光,可现在却像隔了一层起毛的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温度和表面。
      他很想再往前一步,很想扯住陈栖安的袖子,问一句“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可话到嘴边,又被莫名的犹豫咽了回去——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些沉默、那些刻意避开的眼神,真的能轻易复合吗?他们还回得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团缠绕的棉线,在他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等他回过神时,教室里的同学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了,课桌上的阳光也斜斜地移到了墙根。
      下课铃尖锐地响起,温叙白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见陈栖安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人动作干净利落,脊背挺得笔直,似乎下一秒就要融入走廊里熙攘的人群。
      温叙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推着他,让他冲破了那层犹豫的枷锁。
      “陈栖安,”他开口叫住对方,“聊聊?”
      尽管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大多数同学甚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在这所学校里,他向来是沉默的那一个,课堂上从不主动发言,课间也只坐在座位上看书,别说跟人搭话,就连别人主动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回应,有很多人甚至没听过他说话,从未像这样,主动叫住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原本收拾东西的同学停下了动作,喝水的人忘了拧瓶盖水都倒在身上了都没反应,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投向温叙白和陈栖安。那些目光里带着震惊,带着好奇,还有几分探究——谁都好奇于这个转校生到底何德何能让温大校草开金口,如今温叙白主动开口,无疑是打破了之前温叙白很久之前在上课的时候有一道题全班都不会,老师认为温叙白是在存在感太低,自作主张让温叙白极不情愿的开了一分多钟的口的记录。好了,无疑,全校的论坛又必定是一阵“腥风血雨”。温叙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得出来,他十分后悔。
      陈栖安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他缓缓转过身,嘴角竟然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那笑意不像刻意装出来的,倒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刻,带着几分了然,以及几分温和。他的目光落在温叙白身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像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温叙白被他看得有些窘迫,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微微泛了白。他感觉自己半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了刚才那一声呼唤上,现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连眼神都不敢与陈栖安对视,只能盯着对方书包上挂着的小挂件,那个小挂件很可爱,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那是他五岁那年温家与陈家家族旅行的时候他偷偷买来送给陈栖安的,他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陈栖安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却用口型一字一句地对着温叙白说:“我在校门口右侧等你。”
      “校门口右侧”——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温叙白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放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校门口右侧的尽头是温叙白所在的别墅区,他从未透露过半分,新闻媒体也从未报道过此事。可陈栖安竟然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更何况他们都失联了十年了,他怎么会知道?!
      温叙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理由:有可能是陈栖安家也在那附近?有可能只是随口猜的?毕竟校门口右侧是学生回家的常用路线,猜中也不奇怪……他拼命给自己找着借口,唯独不敢往那个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方向想——陈栖安是不是特意留意过他的去向?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尖泛着冷意——其实他心里是希望的,希望陈栖安记得他的一切,希望陈栖安还像以前一样在意他;可同时,他又害怕这份“记得”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害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连现在这点微弱的联系都会消失。
      他明明不是这样柔弱的人。在与其他商人谈判时,就算他的年龄再小,被其他商人质疑,他也不会慌半分;在做课题报告时,就算遇到老师质疑,他也能条理清晰地反驳,从不犹豫……可偏偏在陈栖安这里,他像个总学不会走路的孩子,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犹豫,连最简单的“我想你”都不敢说出口。
      看热闹的人们渐渐少了,陈栖安对着他又温和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从容走出了教室。
      温叙白瘫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窗外的秋风又起,梧桐叶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他,也像是在叹息着他这份小心翼翼的心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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