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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下 等金麻子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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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金麻子再次睁开眼,天色微亮,已是黎明。
他发现自己被舒舒服服放在马车里面,身下是绵软的织云垫,车内还放了一壶刚泡的亳州菊花茶,分外清香扑鼻。
金麻子揉着酸胀的眼,伸了个懒腰,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浑身都不得劲。
他听见自家的小伙计高兴地喊:
“老爷,老爷我们到了。”
“到哪了?”
金麻子下意识问道。
“关东。”
金麻子连忙下了马车,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景色,辽东之地平原广阔,而关东早寒,道路两旁的野草上挂了层白霜,枫叶染赤,萧萧而下,正是此次行商的目的地。
那小伙计见他下来,连忙过来扶他。
他回首一看,不知何时,原本与他分开行走的队伍也齐齐跟上来,几十个人并排在后,秋日乍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和煦的微笑。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金麻子皱着眉头“我记得...”
“老爷,您睡糊涂了吧。”
小伙计瞧着他的脸色说道。
“今年可真是一路顺利,咱们比往年早到了足足十日呢,多亏了老爷料事如神,提前避开了卢龙塞,听说那场大疫死了好多人呢。”
“是吗?我昨晚好像做了个噩梦。”
金麻子一边点头一边在嘴里咕哝着...
金麻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到了关东,趸进了一大批紧俏的皮毛,除了往年间常见的狐皮、貂皮等,还进了好些稀奇的黑熊皮。办完事情,他们一行人趁着还未入冬,赶紧快马加鞭回了晋中。
今年的货尤其好卖,晋城几年都难得一遇的发市,还没等最冷的时节,他手里那批毛料就已经出的七七八八了,岁入颇丰。
金麻子在书房里正数着银子,一锭一锭银子被他挨个摩挲的发亮,银锭被放下时会发出沉闷的嗡声,简直就是击在金麻子心口上,听的他喜笑颜开。
今年真是赚大发了,大概是小时候穷怕了,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躲在书房里数钱,看到这些东西他才安心。
一箱一箱的银锭铺满了书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老爷,天大的好消息。”
三个房里的奴婢双手捧着枣子栗子茶直直闯了进来,金麻子正想呵斥她们。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三位就齐齐说道。
“夫人...”
“姨娘...”
“遇喜了。”
“什么?”金麻子觉得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她们三个一起有喜了?”
“是啊老爷。”
“是啊老爷。”
“是啊老爷。”
她们三人一个接一个地对答道,夫人的奴婢先把茶奉了上来,金麻子看着红艳艳的茶水上漂浮着零星两个枣子栗子,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直到心头。
后面的奴婢轮流奉茶上来,一杯,两杯......
金府挂还没到过年就开始张灯结彩,剪红纸缠竹枝,后宅收了书画大家的字,上了“五世其昌”的匾牌,一碗一碗的红鸡蛋送进夫人姨娘的房里,金麻子的书房还专门搬来了两盆石榴造景。
晋城的人都笑言要去金家讨个送子观音。
金麻子兴奋地在祠堂里磕了好几个头,给先辈们烧了好几柱高香,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过个好年。
正所谓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磕完头当晚,金麻子始终无法入眠,等辗转反侧睡着之后,梦中居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道观之中。
这道观说它破旧,可这金像通身辉煌,栩栩如生,说它香火旺盛,这庙内又多是断壁残垣,尘土飞扬,不像有人经常过来修缮的模样。
这金麻子顾不得多想,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可前方却没有路。
金麻子往下一望,惊觉这道观竟然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往下深不可见,几棵怪松嶙峋,大鸟在空中盘旋哀嚎,云雾缭绕,遮天蔽日。
远处穿着青衣道袍的中年男人踏石飞腾而来,手里还抱着只满脸乌黑,眼睛碧蓝,额上一抹白色火焰纹路的狸奴。
“金老三”中年道长直接道出他的大名“随我进来。”
金麻子眼看前方无路,又觉得这道人面相不像穷凶极恶之辈,真乃奇人异士,便随着这青衣道人又回到了这道观之中。
青衣道人拔下狸奴身上一根白毛,化为两杯粗茶,递给了金麻子一杯。
“不知道长唤我来此处有何贵干?”金麻子试探着问“金某真是三生有幸,能与道长一面之缘。”
“无妨”青衣道人道“七百年前,我受你祖上恩情,如今你又遭蒙大难,金家再无子孙后代,我怎可袖手旁观。”
原来这青衣道人还未修炼之前,是晋中那片的一个小乞丐,那年大旱,饿殍满地,金家祖先感念民生多艰,便开仓放粮,这小乞丐也就因此活了下来,成了现在的青衣道人。
“可我如今过的很是不错。”金麻子听闻道人来历放心下来,饮下茶水,开怀笑道“多亏了祖宗保佑,今年我生意红火,妻妾有孕,人生两大事美美满满,道长又何出此言?”
道长闻言冷哼一声,缓缓道来。
金麻子遇到的那两批劫匪本就是山中黑熊所化,远古传闻熊乃是鲧的化身,若遇大水,性情突变,自相残杀,那么所到之处,必有诡物现世。
这能够让精怪抢夺的至宝,人胜丹,又岂会如金麻子想象中那么简单。此等诡物冤魂无数,换阴至阳,心愿所至,不过幽冥诡异,偷龙换凤。
这所谓的人胜丹,究竟是你吞了它,还是它吞了你?
青衣道人厉声道:
金老三,你且看看你眼前到底是何物。
金麻子听闻此,一个激灵转醒。
他眼前恍惚,青衣道人的残影似乎还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等金麻子缓过神来,环顾四周。
哪有什么富丽堂皇的金府,哪有娇妻美妾相伴,哪有什么喜事临门美酒佳肴。
不过黄泉枯骨,人皮肉堆。
地上还密密麻麻铺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卵蛋,拳头大小,惨白透明之处睁着一双又一双血红的双眼,忽闪忽闪,它们像是有生命脉搏一样,大大小小起伏着。
金麻子冷汗直冒,抖着腿想跑,脚下一滑,扑通滑倒在卵上,这些卵蛋外壳极其坚硬,他磕上去只有沉闷的嗡声。
金麻子有些想吐,又只觉得背上一沉,他转过头一看,又有三只与七岁儿童大小无异的老鼠,那老鼠眼冒绿光,见他一脸惊惧,竟吱吱声似口吐人言,凄凄切切与他撒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麻子的头皮发麻,他疯狂的抖动身体甩下老鼠,紧闭着眼睛朝着光亮处冲了出去。
真等他冲过去以为能离开这个诡异之地,那光亮之处却并非出口,莹莹白光,竟是伏在嶙峋壁石上的粘液蠕虫,行动缓慢,重重叠叠聚集在一起,从远处看仿佛一团白光。
几滴粘液从上方落下,灼烧的他头皮、手臂发疼,他一看,自己手上被粘液粘上的地方已经腐朽发黑,而要命的是,这团白光正在向他这个方向缓缓移动。
怎么办?
就算有仙人指点,今日也要命绝于此吗?
金麻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踉跄了几下。
突然感觉脚底漫上凉意。
竟是一条地下河。
眼见前有蠕虫,后有鼠怪,金麻子头一铁,整个人扎进地下河中。
水流湍急,金麻子转眼之间就被冲出十里之外,他被撞的是头晕目眩,却没有呼吸不畅之感。
他想到青衣道人那杯茶,便一切明了。
永安十二年,晋中出了一件怪事。
汾河上漂了一个骨瘦如柴,衣裳破蔽的中年男子。
大叫着让人捞他上来。
没错。
此人便是金麻子。
在地下河整整漂浮三年,才得以重见天日。
他饿了便捉河中的鱼虾吃,渴了便喝这地下河中的水,居然也活生生撑了下来,这金麻子的命硬,句句并非虚言。
金麻子自从归家之后,足足养了一年半载才缓过神。
他能下地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筹了家中的半数银两,感激涕零地准备给这青衣道人建个道观,立个长生碑。
当晚青衣道人便又入这金麻子梦中,只言自己已是世外之人,不必如此,能活下来,也是金麻子自己的造化。
青衣道人又说如果真想感激自己,不如帮他解决一桩烦恼。
这青衣道人说自修仙以来,拜入宗门,承蒙恩师照料,如今恩师早已化道飞升,门生凋敝,徒留他与一狸奴相伴。
如今他有感天意,不日便将追随师傅得道飞升,只是独独放不下重振师门之事。
话音刚落,金麻子还未开口应下,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怀里还揣着一本无字天书。
金麻子有所感念,想起那道观中金像佛不似佛,神不似神,定是这青衣道人所处宗门之开山立派之人,桌上的贡品更非常物,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目不识珠。
于是便将这无字天书拓印了无数副本,发给每个晋中过路人士。
至于这金麻子后来到底能没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也是后话了。
不过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晋中路途遥远,不如带上这无字天书拓印本,价格实惠,只要一两银钱。
若你与仙人有缘,必能知其奥妙,得道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