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卿》Tighten

4、第 4 章 以后我陪你

　　竞赛报名表交上去的第二天，许兮希发现自己的物理笔记本不见了。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她把书包翻得底朝天，草稿纸撒了一地，最后蹲在桌前盯着空荡荡的抽屉发愣 ——
　　那里面记着三个月来的错题思路，还有江厌教她画受力图时，两人共用一支笔留下的淡淡墨迹。
　　“找什么？” 江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兮希抬头时，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本蓝色封皮，正是她的笔记本。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你拿我本子干什么？”
　　他的眉峰动了动，把笔记本往她怀里一塞：“昨天晚自习落在图书馆了。”
　　许兮希翻开封面，突然僵住 ——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被人用红笔写满了刻薄的话。
　　“装什么好学生”“离江厌远点” 的字迹刺得她眼睛发疼。
　　江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指尖攥着笔记本边缘泛白。
　　前排的黄毛突然回头，看见那页字时骂了句脏话：“肯定是三班那个李婷干的，上次她问厌哥要微信被拒了……”
　　话音未落就被江厌狠狠瞪回去，他的声音像结了冰：“闭嘴。”
　　那天的物理课，许兮希盯着黑板上的电磁场公式，眼前却总浮现那些刺眼的字迹。
　　午休时她抱着笔记本往操场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却被三个女生堵在器材室后面。
　　带头的李婷染着栗色卷发，把一杯奶茶往她脚下一泼：“别以为跟江厌走得近就能当凤凰，他以前打架的时候，你还在背单词呢。”
　　奶茶渍在白色校服上洇开片棕黄，许兮希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发抖，却挺直脊背：“我和他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李婷冷笑着想推她，手腕却被突然出现的江厌攥住。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捏得李婷疼得尖叫：“谁让你们动她的？”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江厌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许兮希肩上遮住污渍，声音冷得像冬雪：“滚。”
　　李婷带着人落荒而逃时，他突然抓住许兮希的手腕往医务室走，步伐快得让她几乎跟不上。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里，江厌用酒精棉帮她擦鞋上的奶茶渍，动作笨拙得像在拆精密仪器。
　　“别理她们。” 他的声音很低，“以前…… 我确实让很多人讨厌。”
　　许兮希突然想起黄毛说过，江厌以前为了帮被欺负的转校生打架，把人打进过医院。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我不讨厌你。”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江厌的座位空了两节课。
　　许兮希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直到看见教导主任把他领进办公室，才知道他去找李婷对峙时，把对方的课桌掀了。
　　放学时她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看见他低着头听训，校服领口的拉链又拉到了顶。
　　“对不起。” 他走出办公室时，声音哑得厉害。
　　许兮希把橘子糖塞进他手心，突然笑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害你被骂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他是在替她出头。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再说话，却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竞赛模拟考的成绩公布时，许兮希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江厌前面。78 分的试卷刚放在桌上，就被李婷带着人围起来：“哟，这是抄谁的啊？”
　　江厌把她护在身后，指尖在桌沿叩出清脆的响：“再吵一句试试。”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翻了许兮希的书包，笔记本掉出来时，夹在里面的梧桐叶标本飘落在地。
　　江厌弯腰去捡的瞬间，许兮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
　　她看见标本背面，用铅笔写着很小的字：“她摔倒时，梧桐叶在哭。”
　　那天的晚霞红得像火烧云。
　　许兮希坐在操场看台上，看着江厌把李婷等人的道歉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递来颗橘子糖：“下周竞赛集训，去不去？”
　　“去。” 许兮希剥开糖纸，把糖递到他嘴边，“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打架了。”
　　江厌含着糖点头时，她突然发现他耳后的红，比晚霞还要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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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竞赛集训的教室在实验楼顶层，老旧的吊扇吱呀转着，把九月的热意搅得更稠。
　　许兮希抱着笔记本刚坐下，就见江厌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风扇，插在桌角的插座上。
　　风叶转动的嗡鸣声里，他把一杯冰镇橘子汽水推过来：“图书馆借的，比热可可提神。”
　　汽水瓶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许兮希拧开瓶盖时，听见后排传来窃笑。
　　李婷和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目光像细密的针往这边扎。她悄悄往江厌身边挪了挪椅子，课本蹭到他的校服裤，换来他低低的一声 “别怕”。
　　集训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教授，黑板上的相对论公式写得密不透风。
　　许兮希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悬了许久，突然被江厌的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他的草稿纸上画着简易的时空图，用红笔标着 “把时间当第四维”，旁边还画了个举着钟表的小狮子，正对着扭曲的时空咧嘴笑。
　　午休时的楼梯间飘着泡面味。许兮希啃着三明治刷题，江厌突然从背后拿出袋橘子味果冻：“刚在小卖部抢的。”
　　包装袋撕开的瞬间，李婷带着人从楼上下来，故意撞掉她手里的果冻。
　　紫色的汁水在白球鞋上洇开时，江厌突然把自己的鞋脱下来往她脚上套：“穿我的。”
　　他的帆布鞋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比她的鞋大了半码。许兮希扶着楼梯扶手站稳时，看见江厌光脚踩在瓷砖上，脚后跟有道没长好的疤 ——
　　是上次替转校生打架时被碎玻璃划的。
　　她突然蹲下去，把自己的鞋往他脚上塞：“我穿拖鞋就好。”
　　那天下午的模拟测试，许兮希盯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重复江厌早上画的时空图。
　　交卷前五分钟，她突然在草稿纸上画了只小狮子，旁边写着 “四维时空里，我们总能遇见”，然后把试卷推过去。
　　江厌的笔尖顿了顿，在下面补了行 “三维世界里也能”，字迹比平时重了些。
　　集训过半时突降暴雨，许兮希望着窗外的雨帘发愁，江厌已经翻出两把伞。
　　“一起走。” 他把伞柄塞到她手里，自己撑开另一把黑色的伞。
　　走到实验楼门口，她才发现他的伞面有个破洞，雨水顺着破洞往他肩上淌。
　　“换一下。” 她举着伞往他那边靠，肩膀撞在一起时，听见他闷笑一声：“别淋感冒了，竞赛要两个人去。”
　　雨停后的傍晚，许兮希在自习室整理笔记，发现江厌的练习册里夹着张纸条。
　　是李婷的字迹，说愿意帮他整理竞赛资料，只要他离许兮希远点。她把纸条放回原处时，指尖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水杯。
　　江厌进来时正看见水漫过练习册，他慌忙去捡，却先抓过她被淋湿的袖口：“没烫到吧？”
　　“你的笔记……”
　　许兮希看着晕开的墨迹，声音发涩。
　　江厌把湿掉的纸页撕下来扔进垃圾桶，突然笑了：“正好重写，这次换我画受力图给你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新的练习册，扉页上画着两只并排的小狮子，都举着写满公式的牌子。
　　集训最后一天，老教授拿着名单点名，念到许兮希时顿了顿：“你的解题思路很特别，像带着温度。”
　　她抬头时，看见江厌正望着自己，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
　　散场时他把一摞整理好的错题集递过来，封面上贴着片新鲜的梧桐叶：“明天竞赛，加油。”
　　夜风里带着桂花香，许兮希抱着错题集往家走，突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颗橘子糖。
　　糖纸背面写着行小字：“三维世界里，我想一直和你遇见。” 她站在路灯下剥开糖纸，甜味漫进心里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厌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张被捏皱的纸条 ——
　　正是她下午放回练习册的那张。
　　“她找过你？” 许兮希把糖递过去。他嚼着糖点头，声音有点含糊：“我说，我的同桌只能是你。”
　　桂花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金。许兮希突然踮脚，把颗糖塞进他嘴里：“明天竞赛，赢了请你吃橘子。”
　　他含着糖笑起来，喉结滚动了下：“输了也得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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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竞赛当天的晨光带着点橘子味的暖。
　　许兮希攥着准考证走进考场时，江厌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转笔，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
　　“给。”
　　他塞过来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橘子味的能量棒，阿姨做的。”
　　她剥开锡纸咬了口，燕麦混着果粒的甜在舌尖炸开。
　　考场的铃声突然响起，江厌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别慌，不会的题……”
　　“就空着？”
　　许兮希抢过话头，看见他耳尖泛着红，突然笑出声，“知道啦，等我赢橘子。”
　　考场上的时钟走得格外慢。
　　许兮希盯着最后一道附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坑，突然想起江厌画的时空图。
　　她深吸一口气，在答题区写下 “以观察者为参考系”，笔尖划过纸面时，仿佛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交卷时两人在走廊撞个正着。
　　江厌的白衬衫袖口沾着点蓝黑墨水，许兮希刚想问，就被他拽着往楼梯口跑：“快跑，老教授要抓我们讨论最后一题了。”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串会跑的星星。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许兮希被人群挤得踮起脚尖，突然被人从背后托了把腰。
　　“看左边第三行。” 江厌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她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红色榜单上，“许兮希” 和 “江厌” 的名字紧紧挨着，后面都跟着 “一等奖” 的字样。
　　“我说过会赢橘子的。” 她仰着头笑，马尾扫过他的手腕。
　　江厌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网兜，里面装着三个黄澄澄的橘子：“早就备好了。” 周围的起哄声浪里，他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却把橘子往她怀里塞得更紧，“去操场吃？”
　　梧桐树下的石凳还带着日晒的温度。
　　许兮希剥开橘子，汁水溅在手腕上，被江厌伸手用指尖擦掉。
　　“上次集训，你为什么要把鞋给我穿？” 她突然问，橘瓣的甜混着风里的桂花香漫进心里。他低头剥着橘子，声音轻得像落叶：“总不能让我的同桌光着脚。”
　　其实她没说，那天他光脚踩过瓷砖时，她偷偷数着他后跟上的疤，心里像被橘子汁腌过，又酸又软。
　　颁奖礼定在周五下午。许兮希穿着新买的白裙子坐在台下，看着江厌接过奖杯时，突然发现他校服领口别着的徽章歪了。
　　散场时她追上去想替他扶正，却被他抓住手腕往礼堂后巷带。
　　“干什么？” 她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里面躺着枚银质的小狮子吊坠，链条细得像根银线。“竞赛奖品换的。”
　　他把项链往她脖子上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了下。
　　“为什么是小狮子？” 许兮希摸着吊坠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上面，闪着细碎的光。
　　江厌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她的错题集，翻开画着小狮子的那页。
　　原来她画的每只狮子旁边，都被他用铅笔补了颗小小的橘子。
　　“因为你说过，要打倒错题怪。” 他的声音有点哑。
　　“以后我陪你一起打。”
　　巷口传来黄毛的喊叫声，江厌慌忙把项链塞进她的衣领，拉着她往操场跑。
　　白裙子的裙摆扫过草地，许兮希摸着胸口温热的吊坠，突然觉得，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心事，那些混着橘子糖甜味的瞬间，都像此刻的风，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