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卿》Tighten

2、第 2 章 分班。

　　第二天清晨七点，小区楼下的梧桐树下已经站着一道身影。
　　江厌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色 T 恤领口松垮地敞着，指尖夹着片刚从树上摘的梧桐叶，百无聊赖地转着圈。

　　许兮希背着书包跑下楼时，正撞见他抬手把梧桐叶弹向花坛，动作利落得像在玩什么新奇的把戏。
　　她放慢脚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
　　七点零一分。

　　“没迟到。” 她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走吧。”

　　江厌瞥了眼她帆布包里露出的半截数学练习册，没说话，率先朝公交站台走去。
　　许兮希赶紧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再开口。

　　早高峰的公交车像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许兮希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刚想回头说抱歉，就听见江厌在身后低喝一声：“站稳。”

　　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许兮希脸颊一热，赶紧抓住头顶的扶手，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咚咚直跳。

　　到了学校门口，江厌的手早就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许兮希攥着书包带，看着他径直走向七班的方向，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把一本笔记本塞进他怀里。

　　“这是上周的物理笔记，你……”

　　“不用。” 江厌打断她，把笔记本递回来，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疏离，“我自己会。”

　　许兮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紧。这人还真是软硬不吃，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一班走 ——
　　没关系，来日方长。

　　第一节课下课，许兮希正趴在桌上补觉，就被同桌推醒：“希希，七班的江厌在门口找你。”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江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许兮希走出去，皱眉道：“有事？”

　　江厌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

　　“还你。” 他低声说，“昨天的水。”

　　许兮希愣住，摊开手心看着那颗糖。
　　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橘子味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谁要你还这个……”

　　话没说完，就见江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
　　许兮希捏着那颗糖，突然笑了 —— 原来这个刺头，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许兮希正演算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主任让你去办公室。”

　　她皱了皱眉，起身往办公室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主任的声音：“江厌，你看看你这成绩，再看看许兮希的，人家可是年级前十！你要是再不改改你那臭脾气，我看你这辈子都……”

　　许兮希推开门，正好看见主任把一摞试卷摔在江厌面前。
　　江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指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主任，您找我？” 许兮希走进去，拿起桌上的试卷，“江厌的错题我看过了，其实思路是对的，就是步骤太跳了，我可以帮他……”

　　“你帮他？” 主任冷笑，“许兮希，我知道你心善，但有些人是扶不上墙的！”

　　“他不是。” 许兮希抬头，目光清亮，“主任，您给我一周时间，如果江厌的作业还完不成，我跟他一起受罚。”

　　江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许兮希却没看他，只是盯着主任，语气坚定。

　　主任愣了愣，随即摆摆手：“行，我就信你一次！”

　　走出办公室，江厌一把抓住许兮希的胳膊：“你疯了？”

　　“我没疯。” 许兮希甩开他的手，从书包里掏出本错题集，“这是我整理的易错点，你拿去看。放学等我，我给你讲题。”

　　江厌看着她手里的错题集，封面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狮子，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打倒错题怪！”。
　　他突然想起公交车上她用水泼老头的样子，又想起她穿着鹅黄色连衣裙时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别过脸，声音却软了些。

　　“这不是闲事。” 许兮希把错题集塞进他怀里，“这是帮扶对象的义务。”

　　说完，她转身跑回教室，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江厌捏着那本错题集，指尖划过封面上的小狮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

　　放学时，许兮希背着书包走到七班门口，看见江厌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他手里拿着那本错题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走吧。” 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许兮希叽叽喳喳地讲着物理题，江厌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只是听着。
　　风吹过，带来阵阵槐花香，许兮希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颗糖塞进江厌嘴里。

　　“橘子味的，甜吧？”

　　江厌含着糖，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着许兮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么甜的。

　　开学第三周的周一，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高二文理分科的最终分班表刚贴出来，红底黑字的名单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许兮希被同学推着往前挤，帆布鞋的鞋带都被踩散了。她踮着脚在一班的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手指划过 “许兮希” 三个字时刚松了口气，目光却猛地顿在隔壁 —— 七班的名单最顶端，赫然写着 “江厌”。

　　“不是吧？江厌居然选了理科？”

　　“他不是说要去学艺术吗？七班可是理科重点班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许兮希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想起上周江厌趴在桌上睡觉，被数学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居然能准确报出导数题的三种解法，当时她还以为是巧合。

　　“看什么呢？”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上，许兮希吓得差点跳起来。
　　回头看见江厌站在身后，黑色双肩包随意地挎在一边，校服领口别着的七班班徽闪着光。

　　“你……” 许兮希指着公告栏，“你怎么会在七班？”

　　江厌往人群外退了两步，指尖转着支黑色水笔：“主任说，帮扶对象得在一个班才方便。”

　　许兮希愣了愣，突然想起上周在办公室，她拍着胸脯保证 “一周内让江厌完成作业” 时，主任那副 “我信你个鬼” 的表情。
　　原来这人才不是被她的豪言壮语打动，是早就找好退路了。

　　“喂，” 她追上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分班？”

　　江厌没回头，嘴角却勾了下：“不然呢？等着被疯丫头天天堵门？”

　　“我才不堵你门！”
　　许兮希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七班教室时，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她这才想起，江厌在学校的 “名声” 有多响亮 ——
　　逃课、打架、顶撞老师，是连教导主任都头疼的存在。

　　而她许兮希，是常年霸占年级前十的 “模范生”。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本身就足够荒唐。

　　江厌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旁边正好空着。
　　许兮希刚走到座位旁，就听见前排的女生窃窃私语：“天哪，许兮希居然跟江厌坐同桌？”

　　“听说他俩是被学校安排的‘一对一’？完了完了，好白菜要被猪拱了……”

　　许兮希刚想反驳，就被江厌按住了肩膀。
　　他把一本物理必修册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吵死了，做题。”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许兮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乖乖坐下翻开课本，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江厌没听课，也没睡觉，只是用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
　　许兮希偷偷看去，发现是只歪歪扭扭的小狮子，旁边还画了个矿泉水瓶，瓶身上写着 “没教养” 三个字。

　　“你画什么呢？” 她伸手去抢，被江厌一把按住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烫得她像触电般缩回手。

　　“别动。” 江厌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老师看你呢。”

　　许兮希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物理老师的目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做题，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见身后传来江厌低低的笑声。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下课铃一响，许兮希刚想找江厌算账，就被班长叫去搬作业本。
　　等她抱着一摞练习册回来时，看见江厌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拍着他的肩膀：“厌哥，晚上去不去打球？新来的那个转校生据说很能打……”

　　“不去。” 江厌的声音淡淡的，“要做题。”

　　黄毛愣了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厌哥你说啥？做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厌没理他，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兮希，指了指她桌上的练习册：“这道题，讲一下。”

　　许兮希愣住，抱着作业本走过去，看见他指着的是道复杂的电磁场综合题
　　。她刚要开口，黄毛就咋咋呼呼地凑过来：“哟，厌哥真要让小同桌辅导啊？这题我都不会……”

　　话音未落，就被江厌一记眼刀扫了回去。

　　“滚。”

　　黄毛识趣地带着人溜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兮希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你看，这里要先判断洛伦兹力的方向……”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有根碎发垂下来，被她无意识地用舌尖卷了卷。
　　江厌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课堂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听懂了吗？” 许兮希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江厌移开目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回给她。

　　纸上是简洁的解题步骤，比她刚才讲的方法更简单。

　　“嗯。” 他淡淡道，“还行。”

　　许兮希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她想起公交车上那个用水泼人的自己，想起蒋姨家沙发上那个玩外星人特效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少年，突然觉得 ——

　　在七班待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江厌嘴里。

　　“奖励你的。”

　　江厌含着糖，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着许兮希低头做题时，耳尖那抹淡淡的粉色，突然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也许，被 “帮扶” 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