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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陪他再看一场雪   爱情就 ...

  •   爱情就像鲜花,美丽而带刺。时景把秦亦尧告白时送给自己的卡布奇诺养在了花瓶里。

      所有的东西都有保质期,鲜花如此,爱情亦如此。任凭你思虑周全、悉心照料,只要过了最佳观赏期,鲜红的花瓣上就会不可避免的从末端开始泛黄。

      凋零是过期的前兆。

      故事的开始总是分外鲜艳。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一天24小时腻在一起。他们牵手穿过歪七扭八的小巷子,在澄澈碧蓝的江边看夕阳,一起吹晚风,然后买一兜橙子回家。

      时景住的小区太老。她的房间还是多年前的构造,因为打了一整面贴墙的衣柜,就只能堪堪放下一张床。

      空间封闭狭小的时候,爱意好像会被无限放大。

      情欲交织的瞬间她总是听到木床发出咯吱响的声音,与她自己的喘息和秦亦尧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们耳鬓厮磨,好像要把这世间的情话都说尽。她不敢看他情动时湿漉漉的眼睛,只能闭着眼热烈地回应他,感受他的手护着她的头顶,穿过她的发间,而后向下握住她的心跳。她感受自己心跳逐渐不受控制,慢慢和他的顶撞齐平。他们在某一刻好像合二为一,亲密的像同一个人。

      他总在两人共赴云雨的时刻紧紧抱着她,在结束之后不带情欲的吻她的嘴角。每当这个时候,时景都会产生一种管他沧海桑田、天地色变,世间都不再有比我们更亲近的人了的错觉。

      其实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吵架了,但热恋期就像保鲜剂一样具有迷惑性,惯会粉饰太平。

      时景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他们到底为什么吵架了,很多时候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怪不得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爱情不过是一种想象,放到柴米油盐的具体生活里,怎么能不被消磨掉呢。

      后来时景抽丝剥茧,试图厘清他们之间的情绪。她觉得有时候他们虽然谈不上争锋相对,但一定是暗自较劲的。就像两只刺猬都向对方亮出了身体上最柔软的部位,但依旧没有收起身上的刺。人类不管怎样进化,骨子里始终流淌着动物本能的征服欲。她不是温柔的女人,他也不是懦弱的男人。两个人与生俱来的锐利和傲气,都想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导。

      任何关系的本质都是一种博弈,他们之间也不例外。

      吵架最凶的一次,秦亦尧在凌晨摔门而出,时景发现自己想挽留却张不开嘴。

      她从来只知道进攻、夺取,占有,没人教她怎么低头。

      南城春季多暴雨,天气说变就变。那天晚上秦亦尧走后没多久,气温骤降,电闪雷鸣,大雨如泼墨般喷涌下来,天空乌云滚滚,看的人没由来的心慌。她打电话过去却显示无人接听。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就像此刻被暴雨吞噬的月亮一样。

      秦亦尧不会回来了。她想。她强迫自己睡觉,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大概半小时以后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听得出他的脚步声。他进了浴室,随后窸窸窣窣的水流声传出来。

      他安静的躺回到她身边,她一点一点凑过去,先是用指尖触碰他的指尖,再握住他的手,而后挽住他的胳膊,最后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叠在他身上,轻柔地吻他。

      她想他出去的那半个小时大概抽了很多烟。即使已洗过澡,她依旧闻到橘子味的沐浴露的香气里夹杂着暴雨过后的潮气,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烟草味。那个味道太淡了,但她知道他总在他们吵架后沉默着抽烟。他说尼古丁会让人冷静。

      他的唇很凉,她一点一点入侵,然后撬开他的贝齿。

      她喜欢压制住他的感觉,喜欢看他皱眉、看他眼红、看他委屈,喜欢看他被自己亲的蠢蠢欲动却又倔强的不肯回吻的神情。

      “秦亦尧,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他起伏的心跳,然后昂起头可怜兮兮地用鼻子去蹭他的鼻尖。

      在黑暗中秦亦尧叹了口气,时景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手置于她的腰上,一瞬间将两人的位置颠倒,然而滚烫又莽撞吻铺天盖地而来,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角。

      他的手轻轻捏着她的耳垂,与她耳语,“薛时景,你乖一点好不好。”

      每次争吵后他们总是激烈而绝望的□□,就像两只困兽相互撕咬。他掐着她的脖子越吻越狠,强迫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在自己身上留下斑斑驳驳的痕迹,将她困在身下一遍一遍要求她说爱他。

      时景想原来秦亦尧和她一样都不会爱人。他论证喜欢的方式是野蛮的占有。但时景并不反感秦亦尧做的这一切,她甚至有点迷恋被他掐住脖子的刹那产生的窒息感,喜欢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模糊不清的痕迹。这些都让她产生一种微妙的快意。

      她的自毁欲和摧毁欲同样强烈。

      人一旦开始意识到幸福就会开始患得患失,好像幸福到了顶端注定要走下坡路。时景每次确切感知到幸福并且放松警惕掉以轻心开始表露出来的时候,上天一定会察觉然后悄悄夺走它。

      那年南城在秋天到来的时候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首次推出“克莱因蓝”的巨幕烟花,许多游客慕名而来,江两边的观景台都要站不下了。

      秦亦尧牵着她的手穿过人潮,他从后面搂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和汹涌的人群隔离开来。

      烟花上升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他的眼睛,烟花在他瞳孔里炸开,变成一朵盛大的花,而他眼里是糖浆一样化不开的悲怆。他开口说话的瞬间巨大的烟花绽放于江的两岸。将天空映的和白昼一样灿烂。

      她听不清他的声音。但她心里升起巨大的不安。

      烟花刹那,归于寂静。时景觉得此刻的烟花是冷冽的,火星虽然在顷刻间绽放,她却感知不到热量。好像他们之间的爱意也在无声坠落。

      她读出了他说的话。

      他说,时景,我要去重庆了。

      时景一直觉得,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喜欢可以是纯粹的,蜻蜓点水的感情可以带来纯粹的快乐和纯粹的开心。但爱不可以,爱是很复杂的。爱就像一个巨大的炉鼎,要往里注入很多种情绪,才能被淬炼出来。

      一个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一直快乐。但当一个人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雀跃和痛意一定是同时到来的。

      她第一次在秦亦尧眼里看到了如此真切的痛楚。还有泪流满面的自己。

      秦亦尧摘下手上一直带着的戒指,虔诚的套在时景的无名指上。时景想,在这一刻,秦亦尧大概开始有点爱自己了。

      他低头亲吻她。那是一个一个很咸很咸的吻。也是一个很痛很痛的吻。

      后来他们彻夜长谈。秦亦尧说你能不能跟我走啊。

      他说我会努力的,我会养你的。

      时景苦笑,为了爱情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相信一个男人会因为此刻的喜欢而供养自己。

      她早就不做这种春秋大梦了。而且凭什么要她放弃这一切呢?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庸这件事,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个选项。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我会努力赚钱养你。”

      “是,秦亦尧,我知道,你是喜欢我,但是在你的工作面前,在你的前途面前,在你的未来面前,这些统统都得让步。我从始自终都没有在你的人生规划里,你只是在做好规划后开始打包袱,然后试图把我也带走。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件包袱。再珍贵的包袱也是一件包袱而已。”

      “以前你和我讨论你的未来,说到升职加薪的时候你两眼放光。你想功成名就,想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然后再娶一个拿得出手的漂亮老婆。这个人是我最好,不是我也无可厚非。反正拿得出手的漂亮老婆,不过是成功人士人生里的一个必备单品。”

      秦亦尧,我不可能做任何人人生的燃料。

      那天两个人都气的够呛。两个人寸步不让,以一种“没有你我的人生照样精彩”的态度分道扬镳。

      那次时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难过,不舍,以及妒恨。

      是的,妒恨。原来她在喜欢秦亦尧的同时,也在嫉妒他。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凭什么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所有的光环都是自己挣的,有时候手足无措,有时候举步维艰。而秦亦尧生来就得到的比她多太多,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居然是一套大房子,甚至毕业了工作也不用自己去找。凭什么?凭什么男人的人生就这么轻松?凭什么他们轻而易举得到女人想拥有的一切?这个世道就像一个巨大的紫禁城,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王位要继承。而有时候女人抢的头破血流,抢的居然不过是一个大宫女或者皇后的位置。

      可笑,真是可笑。

      时景被自己内心偏执又阴暗的想法震惊到。她想人还是不要走进亲密关系,因为在亲密关系里人总会分析一切,包括自己。她的俗气、卑劣和敏感此刻明晃晃的暴露出来。她在生日的时候给自己写的贺卡里,希望自己永远坦荡、真诚、洒脱。

      但实际上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她喜欢他,却也妒恨他。她精心雕刻自己,却也自我厌弃。

      她想到自己那些不能与任何人说的情绪,就想作呕。她想人其实也无法接受完完全全的自己的,就像人在写日记的时候其实也没办法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全盘托出。她突然很庆幸即使身体上再怎么亲密无间,人也无法触摸到别人的心灵。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出现在秦亦尧面前了。

      如果他知道她那些卑劣的想法,会怎样看她呢。

      分开日子逐渐回归到秦亦尧没出现之前的模样,她两点一线的上下班,除了晚上会失眠,秦亦尧就像没出现过一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有天晚上时景已经准备睡了,她毫无征兆的收到了秦亦尧的消息。

      “我下周就走了。见一面吗。”

      时景知道自己不能见秦亦尧,但她无法拒绝自己内心的渴求。她总是这样纵容自己。

      时景想,女人和男人还是不太一样。女人总是以身入局,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而男人总是冷静自持,坐山观虎般隔岸观火。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精心打扮,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瑞秋裙。她坐在副驾驶上,观察到秦亦尧见到自己第一眼时侧目的表情,心里闪过一丝理应如此的得意。

      “今天这么漂亮啊。”

      “ 当然啦,见男朋友可以不漂亮。见前男友一定得漂亮啊。”

      那次的手最后还是没有分成。两个人都不想放手,选择再一次清醒的沉沦。

      但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被解决,只是被搁置。成年人总是有一些求同存异的默契。

      后来有好几次时景都想和秦亦尧说别对工作抱有太大的期待了,但是看着他踌躇满志的脸却又张不开嘴。他才22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们的心境总归是不同的。她22岁刚上班的时候也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只是在这几年的反复磋磨里,那些心气都消失殆尽了。她明白了工作也不是只看能力那么简单,对她这种普通人而已,只能把工作当成一份养家糊口的事来干,一旦掺入一点实现自我的想法,最后都是要遍体鳞伤的。

      但是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只有自己去撞南墙才知道。

      又或者秦亦尧真的会成功呢。时景自嘲,这个世界对男人和女人的来说,游戏规则本来就不一样。

      那一年好像时景身边的朋友都不那么快乐了。从大学校园里保存来的稚气被工作和生活消磨殆尽,象牙塔轰然倒塌,大家毫无准备地进入真正意义的现实世界。

      下定决定吃婚姻苦的朋友与交往多年的男友分手不得不出来找工作,三十岁之前不考虑结婚的朋友因醉酒而未婚先孕却选择闪电结婚在家相夫教子,渴望留在大城市的朋友四处碰壁最后只能潦草回家。

      长大就是一场巨大的服从性测试,考题是事与愿违。

      友人A还是和秦亦尧的朋友分了手。

      “即使我再给他10年,他在南城还是买不起我现在住的房子。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痴心妄想,万一他就能找到个好工作呢,万一他家的条件突然就变好呢,万一我们真的能结婚呢。”

      “真的是我痴心妄想了,我给他想了很多出路,但他都做不到。我有时候在想他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烦恼的避风港。”

      “我决定去相亲了,时景。爱不爱的,到最后就都那样。我挣扎过了,没有用。现在我要奔赴我的命运了,就和我原本设想的一样。”

      “时景,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比我勇敢。”

      时景没有说话,她知道并不是那样。她同样不勇敢,同样懦弱。她隐隐觉得她和秦亦尧之间终究会被现实打败。只是时间问题,只是距离问题。

      但她还是不甘心,不舍得。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说,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吧。

      我还想陪他再看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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