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之地》1seven

1、海棠花开了 让我们相爱吧 写给H

　　写给Hqqh。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该留下点什么。

　　时景最讨厌下雨天。但她能想到大部分与秦亦尧有关的回忆，似乎都和下雨有关。

　　时景认识秦亦尧，是最俗套的朋友介绍。彼时她年轻漂亮、工作稳定。生活幸福却也如一潭死水般两点一线，拿友人A的话来说，来段轰轰烈烈甜甜蜜蜜的恋爱，是现阶段完美人生里最后一块拼图。

　　秦亦尧不外乎是那时最好的选择。因为他清隽、挺拔，长了一张和他谈恋爱都不用向别人多做解释的脸，且比自己小三岁，离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有一段距离，没有任何会被催婚的烦恼。

　　友人B看着秦亦尧的照片说，哇这完全是你的款啊，和你初恋的感觉也太像了。时景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咯噔一下，暗叹道那可真是完了，又是一段孽缘。

　　但事与愿违，彼此双方并没有给这段孽缘迸发的机会。两个人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第三天戛然而止，默契地谁也没再找谁。

　　后来秦亦尧说，薛时景，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你好装啊，对我爱答不理的。时景说“彼此彼此”。

　　列表里多了一个聊过几句的朋友，对成年人来说是最稀疏平常的事。秦亦尧仿佛只是一块小到投入平静湖面都无法泛起涟漪的石头，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只是在偶尔刷到他朋友圈的时候想，这小子确有几分姿色啊。后来应该也见了几个不咸不淡的相亲对象，有过几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暧昧，最后都无声无息的收场。

　　再次见面的时候时景的23岁已经过去一大半了。沉迷占卜的友人C说她近期红鸾星动。时景想，从21岁到23岁，她整个人都像一个精密转动的陀螺，从准备毕业到找到工作，她一刻都没有停息，一个环节都不允许自己出错。

　　是时候谈场恋爱了。

　　第二天秦亦尧就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时景是一见钟情的忠实信徒。她给这种心跳加速情绪上头的感觉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称之为宿命。

　　如果说一眼就心动的crush降临时会有BMG响起的话，那时景想，她见到秦亦尧的第一眼，脑海里想起的是《My Beauty》。

　　第一次见面是2023年的立春，他们在电影院一起看《无名》。他坐在她左边，光线昏暗的放映厅里无法完全看清他的脸。时景侧目看他，看到他睫毛的阴影打落在鼻梁上。

　　她想到的第一个词是漂亮，然后再是俊美。

　　都说两个人一起看过的第一场电影会和彼此的结局同频共振。很久之后时景想，大抵他们之间，从轰轰烈烈的喜欢到轰轰烈烈的分离，那些快乐和痛苦，都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们总是在黑暗中相拥，在月光下接吻，在没有人的地方十指紧扣。他们总是在等，等感情稳定一些，等工作稳定一些，等未来稳定一些。等天随人愿，等势均力敌，再为彼此正名。

　　无名无名。缘分落地生根，而我们无名无份。

　　人这一生太漫长了，再热烈的感情，再深刻的烙印，都有被消耗殆尽的那一刻。仿佛不管经历怎么样的磋磨，时间都能将之一一抚平。

　　我们只是彼此漫长人生中，一个最后连名字也无法提及的过客。

　　第二次见面他们牵了手。那天吃完饭他们并肩从商场的电梯上下来，时景看到上行的电梯上有一对牵着手的情侣。

　　她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手，等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不太妥当的时候，手已经被秦亦尧紧紧握住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把彼此牵的很紧。时景意识到秦亦尧或许在紧张，他的掌心是炽热的，手指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仔细感受会发现有一层密密的细汗，她通过神经末梢的传递感知到他的雀跃，看到他假装镇定的脸和微勾的嘴角。

　　真可爱。她想。

　　第三次见面那天是情人节，他们在那一天决定在一起。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顺利的连时景自己都有些诧异。

　　那天意外是个好天气，无风也无雨，分开之前他们站在路灯下，柔和的灯光打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他们离得很近，秦亦尧低下头来看她的眼睛，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他们炽热的呼吸纠缠你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想，他们之间该有一个吻。

　　但那个吻迟迟没有打落下来。

　　时景睁开眼睛，看到秦亦尧从怀里拿出一支因为被压过而有些干瘪的粉色玫瑰，少年的紧张和澄澈总是让人心动。她听到他有点颤抖的声音。

　　“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很开心，我想郑重的表达我的心意。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时景没办法用语言来表述她当时的心情，她第一次觉得文字如此贫瘠，没办法表达她心绪的万分之一。

　　时景世故，她总是能很快接受成年人之间缄口不言却默默遵守的各种规则。但她又不想世故，偏执地保留了一部分最纯真的自己。

　　时景想过今晚秦亦尧如果在亲吻她之前没有任何言语和承诺，那么她就不会再和他见面了，就让一切停留在这个美丽的春夜。她始终觉得一段正式的感情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开始。如果没有的话，那再美好也不过是段邂逅。

　　她有些钓鱼执法的病态，她默认允许他的一切行为，但又忍不住偷偷的审判他，她有些躬自薄而厚则于人的双标。时景觉得程序正当永远是实体正当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如果他们在确定关系之前接过吻，那么不管这段感情如何发展，她也只会将其定义为。

　　一个亲过嘴的朋友。

　　她心里蔓延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秦亦尧，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恋爱关系不受法律的保护，但是我向你承诺，在我们关系的存续期间，我会只喜欢你，只关心你，只看着你。我的快乐与悲伤都与你有关，幸福和痛苦都与你共担。”

　　从第一次见面到在一起，不过十天时间。按照正缘出现时总是平静而缓慢的说法，时景意识到这是一场来势汹汹且不可避免的孽缘。

　　可是，那又如何呢。即使他们真的无法抵达允诺一起奔赴的未来，但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个同频共振的春天了。

　　秦亦尧，海棠花开了。

　　让我们相爱吧。

　　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时景选在了博物馆，去看一个御瓷归来的展览。时景从小不爱读书，秦亦尧更甚。两个人在展厅耐着性子猜了几次“你猜猜这个瓶是雍正的还是乾隆的”的无聊小游戏，就兴致缺缺地坐在博物馆的椅子上开始刷手机，探讨后续的行程。

　　两个人终于承认庸俗的人不应该有逛博物馆这种高雅的约会项目，转头答应了秦亦尧朋友livehouse的组局。

　　那天时景生理期不能喝酒，但秦亦尧的朋友都与他许久未见，大家希望他能留下来多玩一会。

　　时景并未阻拦，她想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真正喜欢他，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并不强烈。她说你们玩的开心，然后打车回家。

　　她在车上把隐形眼镜摘下，摇下车窗看路边忽闪而过的香樟树。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春天的晚风是温柔的，轻盈地略过她的发梢，她心里闪过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

　　回到家她走进浴室卸妆，然后褪下裙子，被他握过的腰肢仍然微微发烫，她把裙子丢进脏衣篓转身进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她打开手机，看到秦亦尧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开门”。

　　她有些期待又不可思议地打开门，开门的瞬间看到秦亦尧，炙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气包裹住她，填补了她内心不可捕捉的落寞。

　　“怎么回来了？”

　　“怕你生气嘛，怕你觉得我不乖。而且你生理期，我怕你一个人睡觉会冷呀。”

　　秦亦尧伸手去抱她，她没有穿鞋，与他的身高差距过于悬殊，她抬起头也没能看到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他因为走的很快而紊乱的心跳。

　　“还有就是，很想你，姐姐。”

　　时景觉得某种程度上喝过酒的秦亦尧更接近他自己。酒精总会给人一些麻痹的作用，让人脱下坚硬的外壳，露出脆弱又敏感的心。他看起来是高傲的、淡漠的，但也是黏人的，炽热的，缺乏感全感的。秦亦尧是包裹着一层冰霜的火。

　　而她就好像被火包裹的一层冰。灿烂与生机勃勃都是她的保护色，她的外在就像一团火一样。但保护自己的火焰燃尽，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是一个巨大的冰湖。

　　她有些完美主义式的强迫症，对于很多东西都想要尽善尽美。但她其实什么都不在乎，包括她自己。

　　他借着酒劲放肆地吻她，被他吻过的每一处仿佛要烧起来。她想他们天生一对。

　　他们那天吻了很久，结束的时候月光透着薄薄的窗帘照射进来，两个人的脸都带着一层潮红。他们相拥而眠，并不管这个姿势有多么不舒服。

　　“晚安，我爱你。”

　　“晚安，我也爱你。”

　　“为什么是也？所以你是因为我爱你你才爱我的吗？”

　　“薛时景，你真是古灵精怪的。”时景被秦亦尧搂在怀里，“我爱你，没有也，只有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白雪皑皑的地面，忍不住摇醒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秦亦尧，下雪了！”

　　南城靠着北回归线，冬天不常有雪。每年最冷的时候，也只有海拔高的山上会覆盖一层薄薄的雪花。

　　他们约好晚上去人民公园玩雪。时景加了一会班，等她时景到公园的时候，看到秦亦尧站在公园的湖边等她，手里拿着一支雪花做成的玫瑰。

　　“喜欢吗？我第一次做，做的不太好。”

　　“我特别喜欢。这是世界上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雪花”

　　时景说，秦亦尧你背我吧。

　　“秦亦尧。”

　　“嗯？”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就是没什么嘛。”

　　她笑着拿脸去蹭他的脸，埋进他的颈窝，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后来时景想，为什么那天不说呢。她好像真的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明明是十分的喜欢，却永远只高傲的表露六分。

　　秦亦尧，那天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永远温柔又坚定地注视我。

　　我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吵，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还是少的比较好。

　　但现在我想，我比之前要更喜欢这个世界了。

　　秦亦尧，我们一起淋过一场雪，是否也算共白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