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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保安队长的 ...

  •   滨海市中级法院的保安队长钟魁,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主楼大厅的安检门旁,抱着肌肉虬结的胳膊,目光如刀般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他身材高大魁梧,古铜色皮肤,寸头,浓眉如墨,眼神锐如鹰,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划过,更添了几分彪悍之气。一身笔挺的保安制服被他撑得紧绷绷的,似随时会爆开,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横气场。

      律师们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当事人面带焦虑或惶恐,书记员们抱着卷宗一路小跑……这一切人间浮世绘,在钟魁眼中,却总带着点格格不入的味道。

      他怀念冥府。

      怀念那森严的秩序,呼啸的阴风,还有手里那根沉甸甸,锁链哗啦作响的勾魂索~~哪像现在,手里拿着个塑料探测仪,对着人来回比划,还得时不时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讲句“请配合安检”。

      憋屈!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严罗。

      想到此人,钟魁两条浓墨般的眉毛死死拧成了疙瘩。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小眼睛,塌鼻梁,一脸怂包像,走道儿都溜边儿,说话声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扔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到了。

      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武判官的直觉,却像警铃一样嘀嘀作响。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第一次注意到严罗,是他刚来法院报到那天。那小子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明澈律师身后,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腔里。自己当时正好在大厅巡逻,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钟魁突然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深沉的阴寒气息,不是普通阴寒,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天地初开,便执掌生死秩序的绝对威严,虽然被收敛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对自己这种常年行走阴阳,捕捉魂魄的武判官来说,就如黑夜里的萤火虫,哪怕再微弱,亦分外扎眼。

      他猛地停下脚步,犀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严罗那瘦弱的背影上。那小子似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跟着明澈走向民事庭的办公室。

      错觉么?钟魁晃晃习惯直来直去的脑袋,自我怀疑,可能是最近人间待久了,嗅觉都不灵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这种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法院打印机集体发疯那次,他赶过去时,正看到严罗一脸无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如同经历了纸张风暴的灾难现场中心。

      技术宅吴穹围着那台彻底报废的打印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所有人都觉得是机器老化和实习生倒霉体质叠加的意外。

      但钟魁分明看到,那打印机外壳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力所能为的灵力震荡痕迹。虽然很快消散,但他绝不会认错!那痕迹,精妙,霸道,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毁灭意味,绝不是一个普通凡人,甚至一般修士能弄出来的。

      当时便眯起眼睛,盯住了严罗。

      那小子吓得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小声嗫嚅:“钟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那副怂样,怎么看怎么像误入狼群的小白羊。

      自己憋了一肚子疑问,硬是没处发。他能怎么说?说我觉得这实习生用高深法术弄坏了打印机?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

      再后来,就是旧档案室门口那场离奇的漏电事件。

      张强被电得外焦里嫩,口吐白沫抬走的样子,钟魁瞧得清清楚楚。

      那绝不是普通的漏电,那伤口残留的气息,带着一种极其霸道的、针对阴邪的雷霆净化之力。虽然伪装成了电流灼伤,但本质瞒不过他。

      他仔细检查过那扇门,线路老化不假,但绝不足以产生那种强度的电流和净化效果。倒像是某种极其高明的法术,借用了环境里现成的微弱电流,放大了千万倍,还赋予了专克邪祟的属性,精准地给了那张强一下狠的。

      谁能做到,当时附近还有谁?除了后勤部那个吓傻的女职员,就只有明澈和那个严罗。

      明澈?那小子灵魂干净得像块水晶,绝无可能施展这种法术。

      那就只剩下,严罗。

      这个结论让钟魁自己都觉得荒谬。可他妈的直觉就像在脑子里敲锣, screaming就是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昨夜西副楼那场闹鬼风波,更是将怀疑推向了顶峰。

      自己赶到时,走廊里弥漫的焦糊恶臭和残留的阴邪气息与净化之力混合的怪味,差点没让他这个老牌判官吐出来。

      那绝不是一桶脏水能泼出来的效果。那分明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高等级能量对抗,一方是污秽怨灵,另一方,力量属性至阳至刚,却又带着一丝冥府特有的幽深。

      再瞧瞧现场:明澈吓得脸色惨白,魂不附体。严罗呢?虽然也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挂满惊恐的泪水,但那小子眼神深处,他妈的根本没一点涣散,反而有种刚干完体力活后的细微疲惫和不耐烦。

      尤其是检查那桶圣水的时候,里面那微弱得几乎消散的净化之力,精纯程度让他心惊,这绝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莽撞人?阳气足?狗屁!

      钟魁心里冷笑。这小子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就是不知道他扮得这么投入,图啥?而且,他身上那股时有时无,深不可测的威严感,总让钟魁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和心悸,仿佛在面对某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

      这感觉非常不爽,又百思不得其解。他钟馗抓鬼捉妖千年,什么厉害角色没见过,怎么会对一个看起来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实习生产生这种荒谬的感觉?

      不行,必须试试他!

      钟魁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如同发现了可疑目标的猎犬:得想个办法,逼这小子露出马脚!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法院组织各部门抽人帮忙搬运一批新到的法制宣传资料,都是沉重的大箱子。民三庭抽中了明澈和严罗。

      明澈二话不说,卷起衬衫袖子就干,阳光洒在他沁出汗珠的额头上,整个人活力四射。

      严罗则苦着脸,看着那几乎到他胸口高的纸箱,小身板显得更加渺小可怜。

      “严罗,你搬小的,慢点来,别勉强。” 明澈擦了把汗,体贴地说。

      “哦,好,谢谢澈哥。” 严罗小声应着,费力地抱起一个相对小很多的箱子,一步三晃地往仓库走。

      钟魁正好巡逻路过,瞧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大步走过去,声如洪钟:“明律师,忙着呢?哟,这箱子可不轻啊,来,我搭把手!”

      说着,不由分说,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伸向了严罗怀里那个小箱子。看似帮忙,实则五指如同铁钳,暗中运起了一丝巧劲,不是往外拿,而是极其隐蔽地往下一压。

      这一压,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他武判官修为的千钧之力。甭说一个瘦弱实习生,就是一头壮年公牛,也得当场被压得跪下去!

      钟魁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严罗的反应。小子,老子看你还装!

      然而——

      预想中箱子落地、严罗被压得惨叫甚至骨折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沉重的小箱子在严罗怀里,只是微微往下一沉,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严罗的身体随之晃了一下,小脸瞬间憋得通红,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被压榨般的闷哼:“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居然撑住了?!

      钟魁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那蕴含巧劲的一压,仿似泥牛入海,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化解了。那感觉,就像他用尽全力去推一座万丈山岳,山岳岿然不动,反而震得他自己手臂微微发麻。

      严罗抬起头,小眼睛里充满了吃力和疑惑,额角甚至逼真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钟队长……谢谢您,我,我自己能行……”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艰难地、抱着那个仿佛重逾千斤的箱子,摇晃着小步继续往仓库挪。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仿佛用尽了生命在表演。。。。。。

      钟魁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看了看自己刚刚发力的手指,又看了看严罗那艰难的背影,内心如同被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那一下,就算留了九成九的力,也绝不是凡人能承受的!这小子果然有鬼!他刚才绝对动用了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自己的试探!

      一种被戏弄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好奇,瞬间冲垮了钟魁那本就不多的耐心。咱武判官向来直来直去,最受不了弯弯绕绕!

      “喂,那小子!你等等!” 钟魁低吼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几个大步就追上了慢吞吞的严罗,如同一座山般挡在了他面前。

      明澈和其他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同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好奇地瞧过来。

      严罗又是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箱子扔了,小脸苍白地看着面色不善的钟魁:“钟队长,还、还有事?”

      钟魁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点,结果更像要吃人:“我看你小子,身子骨是弱了点,但底子好像还行?老是这么软绵绵的可不行!走,跟我去保安室,我教你几手锻炼的法子,强身健体,保准你以后搬箱子不费劲!”

      说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抓向了严罗那看起来细得一掰就断的胳膊腕子。他要亲自掂量掂量这小子的斤两。

      严罗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奈。小莽夫!没完没了了是吧?

      就在钟魁那铁钳般的手指即将碰到严罗手腕皮肤的瞬间——

      “钟队长!”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明澈放下手里的箱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但坚定的笑容,巧妙地挡在了严罗身前,隔开了钟魁的手。

      “钟队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明澈笑着打圆场,眼神示意他别怕,拍拍严罗的肩膀,“不过严罗他胆子小,身体也确实弱,经不起您那特种兵式的操练。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别到时候功夫没学到,再给练坏了,那我们庭可就少了个锦鲤,呃,少了个人手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语气轻松,却带着维护的姿态。

      钟魁看着明澈那真诚又阳光的脸,再看看他身后那个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严罗,一肚子火硬是发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我怀疑你这实习生是隐藏BOSS,老子要跟他掰掰腕子验明正身”吧?

      他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瓮声瓮气地说:“明律师,我这也是为他好!男人嘛,就得有点阳刚之气!”

      “是是是,您说得对。” 明澈从善如流,笑容不变,“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带他去向您请教。今天活儿还挺多的,我们就先忙去了啊钟队长,谢谢您,谢谢您!”

      明澈一边说着,一边对严罗使了个眼色,两人抱着箱子,赶紧溜之大吉。

      钟魁瞪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尤其是严罗那落荒而逃的怂包样,气得牙痒痒,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灰印。

      “他妈的……” 钟魁低声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直觉不会错!那小子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去了。。。。。

      明澈那个傻小子,还把他当宝护着,什么锦鲤,什么阳气足,狗屁!那小子根本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钟魁喘着粗气,眼神变幻不定。硬的不行,看来得来点别的招了。他就不信,揪不住这小子的狐狸尾巴。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保安室走去,沉重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咚咚作响,如同战鼓。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试探这个滑不溜手的严罗。

      而另一边,终于摆脱了钟魁视线的严罗,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箱子,默默地跟在明澈身后。

      明澈还在絮絮叨叨:“钟队长人是不错,就是太热情了,他那训练法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严罗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见着他躲着点走就行,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抱那箱子,我看你脸都憋红了,是不是挺沉的?下次这种重活你别动手了,我来就行。”

      严罗低着头,听着明澈充满关怀的唠叨,眼神一片平静。

      刚才钟魁那一下,力道确实不小。若非他及时调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天地元气,均匀分布在箱子底部和自身受力点,完美卸力并模拟出承受重压的假象,恐怕当场就要露馅。

      武判官直觉倒是敏锐得吓人。就是脑子不太会转弯。

      玄宸在心里默默给钟魁记了一笔:试探上司,行为莽撞,扣三个月功德奖金。

      他抬起头,看着明澈那毫无阴霾、充满阳光活力的背影,再感受着袖中那枚来自孟七的冰凉耳钉。

      烛阴的阴影,冥府的内应,人间法院的诡异,武判官的怀疑,还有一个灵魂纯净却总在无意间搅动风云的律师……

      这场人间实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那就继续玩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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