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表哥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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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的秋雨终于有了暂歇的迹象，但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捂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憋闷。湿漉漉的空气裹挟着凉意，钻进市中级法院每一个角落。
民事审判三庭的办公室里，明澈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神情专注。
他正在起草一份紧急的财产保全申请书，键盘敲击声密集而富有节奏感。
严罗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一本卷宗，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古老的，蕴含着奇特韵律的节拍。
元神正沉入袖中那枚来自孟七的金属耳钉，解析着白无常录制到的那段关于宏发建材老板刘宏的有趣信息。
耳钉里储存的并非声音，而是一段经过加密处理的灵力波动，直接作用于元神感知。玄宸【听】到了刘宏在一个烟雾缭绕的私人会所包间里，对着电话那头某个神秘人物的哭诉和表忠心。
那声音经过处理，模糊不清，但那股子阴冷腐朽的基调，无疑是烛阴的爪牙。
“……大人，真不是我不尽力！张伟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欠了点钱就吓得躲医院装死，还他妈把借条给弄丢了。”
“是是是，我知道那批货要紧，从寺里运出来不容易，您再宽限两天，法院旧档案室那边，唉，谁知道那破门他妈的通高压电啊，张强现在还在ICU躺着呢，口吐白沫，医生说就算醒过来脑子估计也废了。吓死人了真的。”
“我保证！保证尽快想办法，再找别的路子，求您再跟影烛先生美言几句，那神仙散再赏我一点，就一点，离了那东西我浑身难受，什么事都办不成啊……”
信息量巨大。
刘宏不仅是白手套，还是个被神仙散控制的瘾君子。
货物从慈云寺运出，需要借助法院旧档案室的某个渠道或掩护。
张强的意外被归结为漏电，暂时震慑住了这群宵小。而刘宏对神仙散的迫切需求，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玄宸正思忖着如何利用这条线索，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刻板且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谨，与法院里常见的或急促或随意的敲门声截然不同。
明澈从电脑前抬起头，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系着一条色调沉稳的深蓝色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纤尘不染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且锐利，如同精密的仪器，快速而无声地扫描过办公室内的环境，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公文包，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印着某超市Logo的塑料袋，似乎装着一些水果和日常用品。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严苛的秩序感，像一件刚刚出厂精度极高的工业制品，与法院里略显杂乱繁忙的办公氛围格格不入。
明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不认识这位访客。
他站起身，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男人的目光越过明澈，精准地落在角落里正专心看卷宗的严罗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不符合规范的存在。
他推了推眼镜，用那种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让人下意识屏息凝听的权威感：
“我找严罗。”
找严罗？明澈有点惊讶，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严罗。
严罗此刻适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男人，脸上迅速浮现出符合人设，带着点怯懦和意外的表情，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头大。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小声嚅嗫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表哥？
明澈恍然大悟，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呀，你是严罗的表哥，快请进。我是明澈，严罗的带教律师。”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位表哥。
好家伙，这气场，说是来开国际董事会的都有人信，居然是那个呆萌实习生严罗的表哥，这兄弟俩的画风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文判官陆之道，此刻化身严罗的表哥：陆之。
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明律师，您好。打扰了。”
他迈步走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算宽松的办公室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他把那个沉重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然后将手里的超市塑料袋递给严罗，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听不出半点亲戚间的热络：“姑妈让我给你带的。水果，牛奶，还有几盒自热米饭。嘱咐你按时吃饭，注意补充维生素C，人间，这边的蔬果营养价值偏低，空气污染指数也超标，需要注意防护。”
一番话说得明澈一愣一愣的。人间？这边？营养价值？污染指数？这表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听起来怎么像外星人观察报告？
严罗接过塑料袋，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谢谢表哥，也谢谢姨妈。”像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陆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严罗那身皱巴巴、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上，眉头又蹙紧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严重的不合规项：“你的着装规范需要整改。领口歪斜超过三度，袖口有不明污渍，裤腿长度未能覆盖鞋面，整体形象不符合职场基本要求，会影响工作效率乃至法院形象。明天我会给你带两套符合标准的职业装过来。”
严罗：“哦。”
明澈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赶紧打圆场：“哈哈，陆先生真是严谨。严罗刚实习，慢慢来，慢慢来。对了，您请坐，喝杯水？”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倒水。
“不必麻烦。”陆之抬手，动作精准地阻止了明澈，然后目光转向严罗，语气加重了几分，“严罗，你出来一下。姑妈还有几句关于老家亲戚近况的话，需要单独嘱咐你。”
“老家亲戚？”严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点点头，“哦，好。”
明澈立刻表示理解：“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聊。”心里琢磨，严罗这表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估计是家里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交代。
严罗像个被点名的小兵，低着头，跟着气场强大的表哥陆之，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并没有走远，就在办公室门外走廊的窗边停了下来。这里相对安静，偶尔有同事路过，也只当是家属来找，不会过多留意。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陆之毫无表情的脸上，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确保周围无人经过后，才微微转向严罗，虽然姿态依旧是下属面对上司的恭敬，可说出的话，却让玄宸眉毛直跳。
“陛下。”陆之的声音压得极低，用的是冥府密语，语气刻板如同宣读工作报告，但语速极快，“您昨日于西副楼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冥府公务员人间行动守则》第三章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及补充条例第七款之规定。在非紧急情况下，于凡人面前动用超过微风级的灵力，并造成显著超自然现象，如，怨灵显形、能量对冲等，虽结果可控，但过程极具风险，且后续解释工作漏洞百出，极易引发凡人界不必要的关注和调查。此为例行警告一，需记录在案，并扣除您本季度百分之五的功德奖金。”
玄宸：“……”
他面无表情地瞧着陆之，眼神凉飕飕的。很好，刚扣了钟魁三个月，报应就来了。孟婆汤没白喝。
陆之仿佛没看到他冰冷的眼神，继续一板一眼地汇报，同时将那个沉重的黑色公文包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根本不是文件，而是一台不断闪烁着幽蓝色符文、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冥府最新型号的跨界通讯加密终端。
“此为冥府技术司刚下发的‘幽寰通识宝鉴VII型’，加密等级甲等，支持实时影像传输，及小型物品定点投送。秦广王殿下催促您尽快熟悉使用，以便更高效地处理积压的紧急公文。另，关于您要求彻查的张强意外，及旧档案室能量异常事件，初步调查报告已生成。”
陆之的手指在通识宝鉴的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两份散发着微弱灵光、由冥文写就的报告虚影，只有玄宸能看清。
“张强灵魂受损严重，记忆区混沌，无法提取有效信息。其肉身残留的惩戒印记，确认为最高等级紫霄雷符变种应用，手法精妙，能量利用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远超常规判官作业标准，疑似，呃，陛下，您亲自出手？”陆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玄宸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陆之立刻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旧档案室内部能量扫描完成。确认为怨灵聚合体，核心由烛阴残留邪力催化，吸收法院百年怨怼情绪及部分无主孤魂残念而成，已初步具备混沌意识及攻击性。危险等级评估：乙上。建议：优先净化。但强行净化可能引发较大能量波动，需制造合理物理掩盖，如小型火灾、线路二次短路等。方案已拟定三种，请陛下审阅。”
他说着，就要调出方案细节。
“暂时不动。”玄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用的是凡间语言，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留着它，有用。”
陆之操作终端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赞同，但还是恭敬应道：“是。那么，维持现状，加强外围监控。另，技术司反馈，您昨日提交的关于【借条追踪印记】的灵力结构模型，存在三点可优化之处，已发送至您的终端，请查收。”
玄宸微微颔首。与陆之这番高效到极点的“家常”唠完，正事也算汇报完毕。他瞥了一眼办公室方向，明澈大概还在好奇。
陆之立刻心领神会，演技瞬间上线。他合上公文包，脸上的刻板收敛少许，切换成一种略带无奈和关心的家人模式，声音也提高了少许，确保办公室里的明澈能隐约听到：
“……所以说，老家那边规矩多，长辈们也是关心你。让你在法院好好干，别惹事，凡事多听明律师的话，遵守这边的嗯，人间法律。缺什么少什么，及时跟我说。别像上次一样，手机没话费了都不知道充，蹲在地铁站口蹭WiFi，像什么样子！”最后一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倒是非常符合一个严谨表哥对不省心表弟的态度。
严罗配合地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嘟囔道：“知道了，哥，下次不会了。”
“还有，”陆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看起来就很贵的智能手机，递给严罗，“姑妈给你换的新手机，里面常用APP都装好了，话费充了五百，够你用一阵子了。别再用那个老古董了，联系都不方便。”他瞧了一眼严罗口袋里那个板砖似的旧手机，眼神里的嫌弃真实无比。
这一幕，正好被不放心出来看看的明澈瞧个正着。
明澈顿时对这位表哥好感大增，看看人家这表哥，多靠谱！不仅送吃的用的，连手机话费都操心到了，再对比一下严罗那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真是，难怪需要这么个表哥时时盯着。
“陆先生好细心。” 明澈笑着走上前，“严罗有你这样的表哥，真是他的福气。”
陆之转过身，对明澈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明律师过奖。严罗年纪小，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还请您以后多多费心管教，该批评就批评，不用顾忌我。”这话说得，简直是把严罗的教育权完全交给了明澈。
明澈连忙摆手：“哪里哪里，严罗很听话，工作也很认真，帮了我不少忙呢。”他想起食堂捡借条和档案室误打误撞的光辉事迹，赶紧替自己的锦鲤实习生说好话。
陆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扫了严罗一眼，意味深长：“是么，那最好不过。只要他遵守规矩，按流程办事，不出纰漏，我就放心了。”
严罗：“……” 突然觉得后槽牙有点痒。
正事办完，天也聊得差不多了。
陆之抬起手腕，扫了眼冥府工坊出品，同步人间原子钟，走时精准得可怕的腕表：“时间不早了，我隔壁律所还有个会议要参加。就不多打扰了。”
“隔壁律所？”明澈一愣。
“是的。” 陆之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我刚受聘于正理律师事务所，担任行政总监一职。就在街对面那栋寰宇大厦17楼。以后工作上或许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明澈肃然起敬。正理律师事务所可是本市有名的红圈所，门槛极高。这位陆表哥能空降去做行政总监，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难怪气场这么强。
“原来如此，幸会幸会！”明澈更客气了。
陆之微微欠身，算是回礼，然后望向严罗，声音不大，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嘱咐道：“严罗，记住我的话。凡事按流程来。不要自作主张。有任何拿不准的，随时联系我。或者。”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明澈，“请教明律师。”
这话听在明澈耳里，是表哥对表弟的谆谆教诲和对自己能力的认可。听在玄宸耳里，就是陆判官在敲打他：陛下，在人间，收着点，别乱来！有事走流程汇报！或者忽悠那个凡人律师顶前面！
“知道了，表哥。”严罗低着头，声音发闷。
陆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拎起那个沉重的公文包，对明澈再次颔首示意，然后转身，迈着那种精确测量过的步伐，一丝不苟地离开了。背影挺拔，脚步沉稳，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明澈看着陆之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严罗，你这表哥真不是一般人啊。感觉他说话做事，跟精密仪器似的，太有章法了。”
严罗默默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眼神复杂，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嗯，他比较注重流程。”
心头补了一句：注重到想把他塞进孽镜台里格式化重装。
明澈被这话逗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注重流程是好事嘛，走，回去干活儿。对了，你表哥给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晚上加班不用愁了~”他兴致勃勃地翻看着那个超市塑料袋。
严罗瞧着明澈毫无心机的笑容，又想起陆之刻板的警告，和烛阴那档子破事儿，第一次对人间实习产生了一丝淡淡的疲惫感。。。。。。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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