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奶茶店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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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和严罗，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法院外围的人行道上。两人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头皮，律师袍和西装都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往下坠，不断滴着水。冰冷的寒意透过布料，一丝丝渗入肌肤，却远不及心底那份劫后余生的战栗来得深刻。
细密冰冷的雨丝，如同无数透明的蛛网，笼罩着滨海市的夜晚。
明澈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踩进积水里。
他依旧紧紧攥着那只强光手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东西今晚经历的画面和声音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撞击，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却最终撞得头破血流，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废墟。
唯物主义的高塔，在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恐怖之后，摇摇欲坠。他只能紧紧抓住严罗最后那句“阳气足”的解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尽管这根浮木看起来是那么离谱。
严罗跟在后面半步，低着头，努力扮演着一个受惊过度、失魂落魄的实习生。
雨水顺着他塌陷的鼻梁流下，汇聚到下巴，滴滴答答落下。他看起来比明澈更狼狈，身体因寒冷微微发抖，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魂。
只有自己知道，元神正在悄无声息地运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栋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法院副楼——那怨灵聚合体虽然被暂时击退，但其核心的污秽并未根除，如同潜伏的毒疮，仍在缓慢汲取着恐惧的残渣。
沉默如同厚重的湿布，包裹着两人。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法院那庄严肃穆的轮廓彻底被雨幕和街角的建筑物遮挡，明澈才仿佛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一丝神智。他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冰冷的雨水让他打了个激灵，胃里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开始一阵阵抽搐着发出抗议。晚上为了蹲守张伟的护工，只匆匆扒了几口食堂那油腻的饭菜，此刻早已消耗殆尽。
“严罗，” 明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你饿不饿？”
严罗抬起头，小眼睛里没什么神采，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有点。”
“走。” 明澈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气的，伴着雨水和尘土味道的空气，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先去吃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顺便压压惊。”
他需要热食，需要光亮，需要人气，需要一切能驱散骨髓里那股阴冷和恐惧的东西。他甚至需要一点酒精，虽然平时几乎滴酒不沾。
严罗自然没有异议，像个听话的小尾巴，默默跟上。
明澈带着他，拐过两个街角，远离了法院那令人窒息的范围。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霓虹灯招牌在雨水中寂寞地闪烁。又走了一小段，一家店的暖黄灯光，如同黑暗海洋中的灯塔，突兀地出现在一片灰暗之中。
那是一家看起来不大，但装修得十分温馨别致的店铺。原木色的门框，擦得透亮的玻璃窗，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可爱多肉植物。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湿冷的雨夜中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干爽和温暖。店门口立着一个复古风格的木质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花哨的艺术字：
【忘忧茶铺】
【今日特荐：孟婆的安神汤（热）+忘川薄荷奶绿（冰）】
旁边还画着一个俏皮的端着茶杯的Q版古风美女简笔画。
这店名和饮品名……
明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刚从那种地方出来，看到“孟婆”、“忘川”这种词，实在有点膈应。但店里飘出的、混合着茶香、奶香和某种不知名清甜花果香气的温暖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他饥寒交迫的肠胃和惊魂未定的心神。
“就这儿吧。” 明澈不再犹豫，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原木色玻璃门。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荡开了门外雨夜的阴冷和沉闷。
一股更加浓郁、层次丰富的香甜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包裹。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着他们身上的寒意和湿气。柔和的暖黄色灯光，舒缓的轻音乐，原木桌椅，随处可见的绿植和小摆件，共同营造出一种舒适慵懒的氛围。与刚才法院档案室那阴森恐怖、充满腐朽气息的环境相比，简直是天堂。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柜台后，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和闪亮的金属器具。
听到风铃声，女人抬起头，转过身来。
明澈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改良版的汉服裙，材质柔软贴服，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墨藻般的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慵懒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容貌极美，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眉眼弯弯，未语先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说不出的媚意灵动。
“欢迎光临忘忧茶铺~” 女人的声音也如同她的容貌，带着一点娇慵的沙哑，却又清脆悦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哟，两位这是……刚淋了雨？快进来暖和暖和~”
她的目光在明澈和严罗身上扫过，看到他们狼狈湿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却没有过多的探究，只有真诚的关切。她拿起两块干净的白色毛巾，从柜台后绕出来，递给两人：“先擦擦，别感冒了。我们店里有暖气，一会儿就烘干了。”
“谢谢老板。” 明澈接过毛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热毛巾带来的暖意让他冻得发僵的脸颊稍微缓和了些。他注意到女人胸前别着一个可爱的猫咪形状名牌，上面写着“孟琪”。
严罗也默默接过毛巾，低着头，慢吞吞地擦着头发和脸，刻意避开与孟琪的直接对视。但玄宸的元神却在瞬间绷紧——孟婆，孟七！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开了家奶茶店？这名字……忘忧茶铺？孟婆的安神汤？她倒是会就地取材。
孟琪的目光似乎无意地在严罗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了然和戏谑，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热情洋溢的老板娘模式。
“两位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孟琪走回柜台后，笑吟吟地指着墙上的菜单，“看两位的样子，像是刚下班？我们家的‘孟婆安神汤’最近卖得可好了，暖心暖胃，专治各种心烦意乱，失眠多梦。还有刚出炉的提拉米苏和芒果慕斯，味道很不错哦。” 她说话间，手指熟练地摆弄着吧台上的一个造型古朴的紫砂小壶，里面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异常清雅宁神的香气，正是玄宸之前泡给明澈喝过的凝神草味道，但似乎又多了几味别的香料，香气更加醇厚诱人。
香气钻入鼻尖，明澈觉得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弛了一丝，胃里的空虚感也更强烈了。他看了一眼菜单，价格有点小贵，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两杯安神汤，热的。再来两份提拉米苏吧。” 明澈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好嘞~两杯安神汤，两份提拉米苏~” 孟琪欢快地应道，声音如同唱歌。她转身开始忙碌，动作行云流水，如同艺术表演。取杯，加料，冲泡，摇晃，那些普通的牛奶、茶叶、糖浆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散发出更加迷人的光彩和香气。
严罗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孟七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时不时地如同探针般从他身上扫过，带着探究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这死丫头，肯定是察觉了什么。冥府忘川河畔的凝神草，加上人间奶茶店的幌子，她倒是会搞跨界创新。
明澈付完钱，也走到桌边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店里的温暖和安宁，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还在消化今晚的离奇经历。
很快，孟琪就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乳白色饮品，瓷杯质感温润，上面描绘着写意的山水纹样，还有两小块看起来精致可口的提拉米苏。
“两位的安神汤和蛋糕，请慢用~” 孟琪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在明澈依旧残留着惊惧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这位帅哥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吓人的事儿了？喝点安神汤定定神，保证你什么妖魔鬼怪——咳咳，什么烦恼忧愁，统统忘掉~”
她的话像是随口一提的关心，却又精准地戳中了明澈的心事。
明澈猛地抬起头，看向孟琪，眼神里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老板，你……”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 孟琪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这大晚上的，又下着雨，两位从法院那边过来吧？那边路灯光线暗，树影幢幢的，有时候是挺吓人的。前几天还有个外卖小哥说在附近看到白影了呢，估计是看花眼了。” 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开，却又在明澈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法院附近，白影，明澈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法院的方向。
“不过呀，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呀怪的~” 孟琪话锋一转，语气轻松，拿起托盘上那个一直冒着热气的紫砂小壶，姿态优雅地给明澈面前那杯安神汤又添了一点壶中的精华，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琥珀金色，香气愈发浓郁，“都是自己吓自己。喝点热乎的，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啥事儿没有。”
那奇异的、带着安抚力量的香气更加直接地钻入明澈的鼻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了杯子，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都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口感顺滑细腻，温度恰到好处。一股难以形容的、层次极其丰富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先是浓郁的奶香和茶香，紧接着，一种清雅甘冽、仿佛混合了薄荷、莲花、某种不知名浆果以及一丝极淡药草的味道涌现出来，巧妙地中和了甜腻，最后回甘悠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力量。一口热饮下肚，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连心底最深处的惊惧和寒意，都被这股暖流温柔地抚平。
明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惊艳和不可思议：“这是什么茶？太好喝了！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他之前的疑虑和惊惧，在这杯神奇饮品的作用下，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纯粹的味觉享受和身心放松。
“独家秘方哦~” 孟琪俏皮地眨眨眼，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能让人忘忧安神，所以叫‘孟婆汤’嘛，开玩笑的~好喝就多喝点。”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一直低着头、默默用勺子戳着提拉米苏的严罗。
玄宸内心冷笑：独家秘方？当然是独家的，冥府特供，忘川河畔精选凝神草为主料，辅以三生石边的回魂花蕊、望乡台上的晨露，经孟婆本人亲手调配，用来给凡人压惊安神，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是用屠龙刀切菜！这孟七，真是越来越胡闹了。而且，她刚才给明澈加料的那壶精华，里面分明掺了一缕极淡的忆魂香！这东西对稳固神魂、安抚惊惧有奇效，但过量也会让人短暂地看到一些前尘幻影。这丫头，到底是想帮他，还是想看好戏？
玄宸抬起头，正好对上孟琪那双含笑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美眸。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孟琪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眼神传递着清晰的信息：哟，陛下，您这扮相儿，挺别致嘛~体验生活？这位小律师灵魂澄澈得晃眼，就是好像受了不小惊吓，您老人家给人喝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玄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带着一丝警告：闭嘴。做好你的茶。再多事，扣你全年功德奖金，发配去畜生道体验生活。
孟琪：哎呀呀，好凶哦~关心一下而已。放心，我的汤，药到病除，就是后劲可能有点有趣~~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这一切无声的交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明澈完全沉浸在那杯安神汤带来的极致舒适感中，毫无察觉。
“严罗，你也快喝啊,真的特别管用！” 明澈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冰冷的身体彻底暖和过来，甚至有点轻飘飘的舒适感，忍不住催促还在发呆的严罗。
严罗没办法，只能在孟琪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没有额外加料的安神汤，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孟七的手艺没得说，但对玄宸而言，也就是味道不错的饮料而已，安神效果等于零。
“怎么样？” 明澈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 严□□巴巴地评价道，继续低头吃蛋糕。这提拉米苏味道倒是正宗，咖啡粉和可可粉的比例恰到好处。
“是吧！” 明澈像是找到了知音，话也多了起来，大概是安神汤和温暖的环境让他彻底放松了戒备，“老板，你这手艺绝了！我感觉现在好多了，刚才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孟琪那亲切无害、充满包容感的笑容，加上安神汤带来的松弛感，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倾诉的欲望，“老板，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笑话我。就刚才，我们在法院那边，好像碰到点不干净的东西了。”
孟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她顺势在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一副准备听故事的专注模样：“真的假的，法院那种地方也会闹鬼？快说说！”那神态，像极了听说书人讲志怪故事的闺中小姐，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透露了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明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又喝了一口安神汤，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今晚的遭遇。他省略了去档案室调查的真实目的，只说是好奇去看看，然后重点描述了那诡异的哭声、刮擦声、冰冷的阴风，尤其是最后那从门缝里挤出来的、由烟雾构成的恐怖鬼脸和触手。
他说得有些混乱，语气时而激动，时而恐惧，手还不自觉地比划着。孟琪听得极其认真，不时配合地发出低低的惊呼，或者露出害怕的表情，极大地满足了明澈的倾诉欲。
“然后，就在那东西要扑过来的时候。” 明澈说到最关键处，情绪又激动起来，他一把抓住旁边默默吃蛋糕的严罗的胳膊，“严罗他不知道怎么，就被吓坏了，闭着眼睛瞎抡扫帚，结果好像还真打中了那鬼东西！然后他又不小心踢翻了一个水桶，那桶脏水泼出去，嗤啦一声，冒起一大堆白烟，那鬼脸就跟被泼了硫酸一样，惨叫一声就缩回去不见了！”
他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眼神依旧带着残留的惊悸和巨大的困惑，看向孟琪：“老板，你说，这世上难道真有那种东西？为什么扫帚和脏水能对付它？严罗说，可能是因为他年轻，阳气足？”
孟琪听完，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合着惊讶，同情，以及一种努力憋笑的古怪表情。她美眸流转，目光在明澈和严罗之间来回扫视，尤其在严罗一副“我很弱小但我阳气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做好表情管理。
她轻轻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天呐，太吓人了，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两位真是福大命大！” 她先是肯定了事件的恐怖程度，然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嘛，这阳气足不足，我不懂。但我老家有些长辈说过，这脏东西吧，属阴，怕污秽，也怕人气，更怕莽撞人。”
“莽撞人？”明澈一愣。
“对呀。”孟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想啊，那种东西，一般都是靠吓人、制造恐惧害人。要是遇到个胆子特别小，直接被吓破胆的，它就得逞了。但要是遇到个吓懵了，不管不顾，瞎打瞎撞的莽撞人，它那套吓人的把戏不就失灵了？说不定啊，它自己都被这不管不顾的劲儿给吓一跳呢！再加上那桶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污水，阴邪之物最讨厌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了，以毒攻毒，没准真就给泼散了~”
她这番说辞，简直是给严罗的阳气论做了完美又荒诞的注解，听起来居然还占那么一丝歪理。
明澈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似乎又有点被说服了？毕竟，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说法了。难道严罗真的是因为吓懵了，变成了莽撞人，误打误撞克制的鬼？
玄宸在一旁听得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莽撞人以毒攻毒？孟七这瞎编乱造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看来在人间开奶茶店真是屈才了，她该去写志怪小说。
“所以呀，” 孟琪总结道，笑眯眯地看着明澈，“这位帅哥律师，你也别太纠结了。有时候吧，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这小同事，说不定就是个福将，傻人有傻福嘛~” 她说着，还冲严罗眨了眨眼。
严罗：“……” 他默默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明澈看了看一脸憨厚的严罗，又看了看说得头头是道、笑容亲切的老板娘，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倒向了巧合+运气的解释。虽然依旧觉得离谱，但总比承认这世上有鬼，并且自己的实习生是个隐藏的捉鬼天师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感觉最后一点心理负担也卸下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老板，谢谢你啊，听我唠叨这么多，还给我解惑。你这安神汤真牛，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心里也踏实了。”
“客气什么，顾客就是上帝嘛~” 孟琪笑靥如花，站起身，“两位慢慢吃，不够再点。我再去给你们续点热水。”她扭着腰肢，款款走向柜台。
明澈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专心享用那块美味的提拉米苏，时不时喝一口神奇的安神汤，脸上恢复了血色，甚至带上了一点餍足的红晕。
严罗也默默吃完了自己的蛋糕。就在他准备继续降低存在感时，孟琪端着一个银色的小壶走了过来。
“来，给两位加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笑吟吟地先给明澈的杯子里续上普通的开水，然后走到严罗身边。
就在她俯身，似乎要往严罗那还剩小半杯安神汤的杯子里倒水时，她的动作极其自然地顿了一下。宽大的袖口似无意地拂过严罗放在桌面的手背。
一瞬间，玄宸感觉到一个极小、极硬、冰凉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那东西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冥府特制金属的冰凉触感，和孟七特有的极淡的莲花香气。
是一枚小巧的、造型奇特的金属耳钉。这是冥府一种低阶且单向的紧急传讯符，通常用于短距离、极其隐蔽的情报传递。
同时，孟七那娇慵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丝线般，精准地传入玄宸的耳中，用的是冥府密语：
陛下，您要查的那家宏发建材，法人刘宏，底子不干净，身上有蚀魂草的味道，用量不轻，瘾君子一个，是烛阴外围的白手套无疑。另外，西郊那座废弃的慈云寺，近期有不同寻常的香火气，夹杂着血腥味和那老怪物的骚味，估计是个窝点。消息来源可靠，是小白蹲了三个晚上挖出来的。您老人家玩归玩，注意安全，别把那位灵魂发光的小律师给玩坏了~对了，耳钉里有小白录到的一点有趣的东西，关于那位刘老板的，或许有用。’
信息传递完毕，不过一息之间。
孟琪已经自然地给严罗的杯子续上了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直起身，笑容依旧明媚：“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言毕，便扭着腰肢回到了柜台后，继续摆弄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嘴里还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玄宸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心一翻，那枚微凉的金属耳钉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西装内袋。动作快得如同魔术。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稀释后的安神汤，眼神深邃。
宏发建材，刘宏，蚀魂草，慈云寺，果然，烛阴的触角伸得比想象中更远。白无常倒是效率不错。至于孟七最后那句调侃……
玄宸的目光掠过对面正满足地吃着蛋糕、灵魂澄澈得如同水晶的明澈。
玩坏？本王是在保护他，虽然过程比较曲折。
“严罗。” 明澈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阳光，尽管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怎么样？好点没？这家店不错吧？以后加班晚了，可以常来。”
“嗯。” 严罗低低地应了一声。
“老板，结账。” 明澈心情大好，扬声喊道，一边拿出手机。
孟琪走过来，笑吟吟地报了价格。明澈爽快地付了款。
“欢迎下次光临~” 孟琪送他们到门口，风铃再次叮当作响。她看着明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帅哥律师，晚上睡觉要是做了奇怪的梦，别担心，那是安神汤在帮您调理心神，排解惊吓呢，正常现象哦~”
奇怪的梦？明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孟琪已经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关上了店门。
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变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雾。空气清新冷冽。
明澈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暖意和力量，之前的惊惧仿佛真的被那杯安神汤洗涤一空。
“这老板人真不错，东西也好吃。” 明澈由衷地赞叹，拍了拍严罗的肩膀，“走吧，锦鲤，呃，阳气很足的严罗同学，回家了！明天还得写报告呢，就说我们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桶。” 他又想起了那个头疼的问题，但心情已经轻松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入蒙蒙雨雾之中。身后忘忧茶铺的暖黄灯光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像是一个温柔的、守口如瓶的秘密。
而明澈并不知道，那杯加了料的孟婆安神汤，此刻正在他体内缓缓散发着药力，带着一缕忆魂香，悄然拨动着他那澄澈灵魂深处。
今夜，他的梦境，注定不会平静。
严罗侧目看了一眼身边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对可能到来的怪梦隐隐有些期待的明澈，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孟七这丫头，回头再跟她算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