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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偶遇钟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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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尊容——阳气足?
明澈的大脑如同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个被重锤砸过的钟,嗡嗡作响,思绪混乱到了极点。
理智在疯狂呐喊:巧合,全是巧合!一个连地铁闸机都不会用、对着咖啡机发呆、字写得像鬼画符、在法庭上能吓到脸色发白的实习生,怎么可能有能力对付那种恐怖的超自然存在?只能是走了狗屎运,逆天的狗屎运,一定是这样。
可那扫帚挥舞的轨迹,看似混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挡在鬼脸之前?那桶水泼洒的角度和时机,精准得像是计算过一样?尤其是那脏水接触到鬼雾时产生的剧烈反应,普通的自来水加清洁剂,能有这效果?
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几乎要撕裂认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用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极其艰难地、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颤抖,轻轻拍了拍严罗死死抓着他左臂的手背。入手一片冰凉汗湿。
“没事了,那个东西,好像跑了。” 明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你先松开点,我胳膊要断了……”
严罗像是没听见,反而抓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持续的颤抖:“吓、吓死我了……呜呜呜,澈哥,我们快走吧,这地方太邪门了,我再也不来了!”
瞧他这副怂包到极点的样子,明澈心中那点荒谬的怀疑又动摇了。或许真的是运气?毕竟,这家伙可是在食堂都能捡到决定性证据的锦鲤体质啊!说不定这种运气,不仅适用于找东西,还适用于驱邪~~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到家了。但比起相信严罗是个深藏不露的捉鬼天师,似乎还是运气逆天这个选项更容易接受一点,至少不会彻底颠覆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就在两人一个瘫坐一个挂件,在恶臭和余悸中艰难平复呼吸和心跳时——
哒、哒哒、哒……
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撞击的轻微叮当声,突然从走廊另一端的主楼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正快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有人来了。
明澈和严罗的身体同时一僵。
完了!明澈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现在是非法夜间滞留,还弄出这么大动静(虽然主要是鬼弄的),地上又是一片狼藉,这要是被保安或者值班人员抓到,怎么解释?说我们来抓鬼,然后我的实习生用扫帚和水桶跟鬼打了一架还把鬼打跑了?谁信啊!不被当成神经病送去医院电疗才怪,说不定还要背个处分!
严罗的反应更直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也顾不上害怕了,抓着明澈胳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真正的恐慌(这次是因为怕被处分):“澈哥,有人来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开除啊?!”他的恐慌无比真实,完美诠释了一个怕惹麻烦的实习生此刻该有的反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来者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手电光柱在远处墙壁上晃动的光影。
跑是来不及了,也没地方躲。明澈一咬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想要站起来,至少不能被人看到这副瘫在地上的怂样。
严罗也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拽起来,两人拉扯之下,反而更显狼狈。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伴随着一股强烈的、令人安心的阳刚气息,出现在走廊拐角。一道比明澈手里强得多、亮得多的强力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打了过来,精准地笼罩了还在地上挣扎的两人,以及他们身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刺眼的光线让明澈和严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谁在那儿,干什么呢?!”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喝在走廊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是保安队长钟魁!
明澈心里下意识一松,心说:不是领导就好。随即心又提了起来:钟队长也不是好糊弄的。他赶紧用手挡着光,艰难地开口:“钟队长,是我,民三庭的明澈,还有我们庭的实习生严罗。”
光柱微微偏移,不再直射眼睛,但仍然将两人牢牢锁定在光圈中心。钟魁大步走了过来,沉重的军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主楼方向的光线,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先是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明澈,又看了看像只受惊鹌鹑一样挂在明澈身上、抖个不停、脸上还挂着泪痕的严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泼洒的污水、丢在一旁的扫帚、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恶臭和淡淡白烟上。
他那张粗犷的、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脸上,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充满了惊疑、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明律师?严罗?” 钟魁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严厉,“这大半夜的,你们俩不在家待着,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这地上怎么回事?这什么味儿?” 他吸了吸鼻子,那浓烈的焦糊恶臭让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眼神中的凝重更深了。作为曾经的武判官,他对这种带着阴邪气息的残留味道再熟悉不过,这里刚才爆发过强烈的负能量冲突!而且被某种力量强行净化了!
明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就是,听说这边有点动静,过来瞧瞧,然后,不小心,打翻了水桶。”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不小心?” 钟魁显然不信,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地上尚未干涸的污水,放到鼻尖嗅了嗅,又迅速放开。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水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净化之力,虽然几乎消散殆尽,但那独特的、针对阴邪的“灼烧”感不会错,绝非普通脏水。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直低着头、抖得更厉害的严罗,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如同两把刮骨尖刀:“这水桶是你打翻的?”
严罗被他一盯,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跳起来,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是我,我不小心踢到的,钟队长,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马上收拾,求求你别告诉我们方法官……” 他语无伦次,完全就是个害怕被追究责任+吓破了胆的实习生。
钟魁盯着严罗,那双经历过无数冥府风浪的眼睛,试图从这张写满惊恐、狼狈、怂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最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慌乱。这小子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魂魄看起来也普通得很,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难道真是巧合?钟魁浓密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残留的阴邪气息虽然被大幅净化,但依旧能感觉到一丝残余的、令人不适的冰寒和怨毒。刚才这里绝对有脏东西,而且实力不弱。难道真是被这傻小子一脚踢翻的脏水,误打误撞给泼散了?
这个结论比让他相信严罗是隐藏高手更让钟魁难以接受。这得是多逆天的运气?冥府发行的彩票头奖都没这么离谱!
“钟队长~” 明澈见钟魁脸色变幻不定,生怕他深究,赶紧挣扎着站起来,顺便把软脚虾一样的严罗也拽了起来,陪着笑脸道,“真是意外!我们就是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地方这么滑,严罗他没站稳,就弄成这样了。我们保证马上清理干净,绝不给您添麻烦!”
钟魁收回审视的目光,冷哼一声,站直身体。他虽然满心疑惑,但眼下确实没有证据表明这两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实习生,和刚才的能量冲突有直接关系,除了那桶诡异的水……
或许真是走了狗屎运?
“哼,好奇心害死猫!” 钟魁没好气地训斥道,语气却缓和了一些,“这地方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吗?赶紧的,把这里收拾了,然后立刻给我回家,再让我发现你们半夜瞎逛,直接报给你们庭长。”
“是是是,谢谢钟队长!我们马上收拾,马上就走!” 明澈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拉着还在发抖的严罗,也顾不上恶心了,赶紧去找拖把和新水桶清理现场。
钟魁抱着胳膊,像一尊铁塔似的站在一旁监督,目光却再次落在那扇铁门上,眼神深邃。这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还要麻烦。看来,得找机会亲自来检查一下了。他暗自握了握藏在保安制服下的勾魂索。
在钟魁的死亡凝视下,明澈和严罗以最快的速度、手忙脚乱地清理了走廊上的污水。过程一言难尽,严罗笨手笨脚,差点又把干净的水桶打翻,惹得钟魁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好不容易收拾完,两人如同逃难般,在钟魁严厉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副楼,重新穿过那条阴冷的连廊,回到了相对明亮和安全的主楼范围。
一路无话。直到走出法院大门,冰凉的雨丝再次落在脸上,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明澈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在雨夜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法院大楼,尤其是西侧那栋陷入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副楼,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今晚的经历,太过刺激,也太过颠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默默承受着雨丝冲刷的严罗。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瘦削的,甚至有些单薄的侧影,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想到刚才在那种极端恐怖的情况下,是这个看似懦弱的实习生,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有效的方式救了自己,明澈心中百感交集。恐惧,后怕,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庆幸。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严罗湿漉漉的肩膀上。
严罗吓得一哆嗦,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看向明澈。
明澈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真诚,尽管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严罗,今晚谢谢你了。虽然过程,emmm,很意外,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意再去回想那恐怖的画面,转而用力拍了拍严罗的肩膀,语气变得无比肯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崇拜的惊叹,“你小子,那种情况还敢抡扫帚,还敢乱踢,我是真服了,胆子跟我一样大!”
本王胆子跟你一样大?玄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刚才不知道是谁吓得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挂在本王胳膊上。
但他脸上却迅速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依旧不大,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莫名的委屈~
“啊?胆子大吗?” 他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明澈,“我当时吓懵了,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就是瞎扑腾,澈哥,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年轻,火力旺,阳气比较足?所以那东西怕我?”
阳气足?
明澈看着严罗一副“我很弱但我阳气旺”的自信模样,再结合他今晚那神勇的表现,一时竟无言以对。
科学。唯物主义。法律至上。
在这一刻,似乎都在这离奇荒诞的现实和严罗朴实无华的自我解释面前,变得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翻腾的思绪和疑问,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叹息,融入了冰冷的夜雨之中。
“也许吧……” 明澈喃喃道,语气飘忽,“走吧,赶紧离开这里,明天还得跟方法官解释,今晚为什么不小心打翻了水桶呢。” 想到明天的报告,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雨幕,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一个依旧挺拔却带着恍惚,一个瘦小卑微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阳气光环~~
而在他们身后,法院西侧副楼的阴影深处,那扇贴着封条的铁门之后,被一桶阳气十足的脏水暂时击溃的怨灵聚合体,正蛰伏在无尽的黑暗与卷宗的腐朽气息中,缓慢地、贪婪地重新汲取着恐惧的残渣,等待着下一次的复苏。
请大家多多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