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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达成共识   李楠月 ...

  •   李楠月离开沈府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有人在刻意跟着她。袖中手掌猛地收紧,握住刀柄。
      已在心中盘算停当:一出府门,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可走到沈府中庭,那道如影随形的气息却骤然消失。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望去——空荡荡的庭院里,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有。
      “殿下。”
      前方传来一声轻唤,稳稳落在李楠月耳中。那声音太过熟悉,让她心头一颤,下意识扭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形容狼狈的沈希知。
      他眼眶通红,待看清李楠月的正脸,想到她所受的遭遇,心疼她背负着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
      …
      一直跟在李楠月身后的人是双木。
      他手握佩剑,本想伺机跟着她出去,将她除掉。可就在他行动时,恰好被朝外走的花歧撞见了身影。花歧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把拉住他。
      花歧心里清楚,双木真不一定打得过李楠月。
      强压着怒火,拽着双木往回走。一想到刚才若非自己及时拉住,双木很可能就会死在李楠月手里,那阵后怕就让他忍不住再次攥紧了双木的手。
      双木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中的欲望在疯狂翻涌。
      花歧拉着他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松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暧昧。
      不知是谁眼中的翻涌被强行克制,又是谁的,暴露出来。
      花歧看着他手中的佩剑:“你要杀大公主?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在拉着您往死路上走。”
      “你在门外偷听我跟她的对话?”
      双木的表情很平静:“主子,这不算偷听。每次您有重要的事与人相商时,都会带着我在旁听着。这次也不该例外。无妨,此次属下不怨您。只盼您下次…莫忘了带上属下。”
      他沉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花歧:“……”
      直接被他带偏了话题。
      双木转身便要再度离去,花歧下意识攥住他的臂膀:“你又要去哪里?”
      “去杀她。”
      “你凭什么断定,我选的便是一条死路?!”
      双木压低声线,语气沉得像浸了寒水:“谋逆一事,败便是死。”
      “我早已削去沈氏族籍。此事若败,罪责独我一人担,不累无辜。”
      “所以……您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了?”
      双木的目光牢牢锁在花歧拇指那枚扳指上。
      此物曾日日被他摩挲,后来悬在颈间,渐渐被遗忘。可只凭李楠月寥寥数语,花歧便再度将沈婧渊放回心底最紧要处,甘愿为其赴一场复仇之局。
      酸涩翻涌在心间,十六年相伴,竟抵不过一个故人。
      “我八岁便把自己卖给了您。我庆幸自己跟了一个好人。我不曾见过沈婧渊,不知他究竟有多值得。我只知道,陪在您身侧的人,从来都是我。难道这般漫长岁月,就要被您轻易抛下吗?”
      花歧眉心微蹙:“我何时说过要抛下你。”
      “可您如今走的这条路……”双木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选我,与我安稳度日;还是赌上性命,为那个人复仇。”
      花歧垂首默然。一边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年,一边是于自己有恩的兄长。无论择哪边,心上都会落下一道伤口。
      铮的一声拔剑轻响划破寂静。
      他猛地抬头,只见剑锋横在了双木自己的颈侧。
      花歧心口一紧,快步上前:“把剑放下!”
      “选我,还是他?”双木又问了一遍。
      花歧无言。
      双木看清了他眼底的为难,侧过头,又回眸望了一眼他泛红的眼眶,齿尖咬紧,缓缓垂落长剑,转身径直离开。
      花歧快步追上:“你要去往何处?”
      “…别跟着我。”
      花歧僵立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一问:“还回家吗?”
      前路无人应答。
      晚风寂寂,两处心事,各自疼惜。
      …
      见沈希知落泪,李楠月立马冲上去,抬手小心给他擦眼泪。
      “怎么哭了?”
      “我想您了!我想你了…”他整个人趴在李楠月肩上。
      她轻拍他的后背:“我也——想你…”
      仰头看天:“……时候还早,我们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人。”
      “嗯。”
      晴光漫洒长街。李楠月缓步走在前头,一如往日。沈希知跟在她身后,目光久久凝在她垂落的指尖,几番心念微动,终究只是轻轻攥住了她一截衣袖。
      这般相牵太过单薄,她只需轻轻一挣,便可就此两别。
      李楠月侧首瞥见,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融进熙攘街巷的人流之中。
      这一刻,前尘恩怨、来日风波尽数暂且放下,只剩眼前片刻安稳。
      她停在一处小摊前,目光落于一支素白玉簪。抬手将簪子举起,迎着灼灼日光望向沈希知,轻声笑道:“公子温润如玉。”
      沈希知耳根霎时染上薄红,仓促垂了首,却又很快抬眼,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李楠月囊中无银,望着他眼底纯粹的情意,微微歪头一笑。
      “老板,这支我要了。”
      她拔下自己发间的簪子,轻放在摊面上,“此物抵价,足够换它吗?”
      商贩拿起簪子细细端详,当即喜笑颜开:“足够,足够!姑娘随意挑选便是。”
      她取过那支素白簪子递至他面前。沈希知顺从地低下头颅,任由她将簪稳稳别入自己发间。
      “……长了好些。”
      “嗯。”
      两人又到了别处。李楠月停在耍杂技的摊前,沈希知借口去买些吃食,又回到了那个摊前。
      “公子,可是又看中了什么?”
      沈希知:“想买回方才做抵换的那支簪子。”
      “公子…”商贩有些面露难色——那簪子品质确实好。他咬咬牙,拿出来,“…行…”
      还没说要给多少钱,沈希知直接放上一两银子,拿回了簪子。
      商贩又乐了,收下钱:“夫妻俩感情真好。”
      沈希知苦笑:“是啊,夫妻…”
      …就应该是…夫妻…
      他端着一袋甜糕回来,全给了李楠月。杂技正演到最精彩的时候,她挪不开眼,吃了两块甜糕,便拿出一块,递到沈希知嘴边。
      “嗯…”
      他吃下,李楠月就又拿出一块投喂。
      “嗯…”
      他继续吃,李楠月继续投喂。
      …
      李楠月玩够了,想起宫中还有李知珩,避开人翻窗回来。
      她先去关窗,再关门,最后拉上帘幕…
      李知珩不高兴地抱怨:“你总算回来了。”
      李楠月笑笑:“抱歉,耽搁许久。今日没人来找我吧?”
      “…没有…”李知珩故作回忆状,又答道,“…只有沈家的小公子要见,我没让他见。”
      “真没其他人?”
      “没。”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耳环。
      耳尖微凉,钗尾还沾着一点尘土。
      她很清楚,这只耳环该在李元枝那里。
      李知珩在说谎。
      李楠月指尖慢慢收紧,将耳环攥入掌心,抬眸看向他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温度。
      殿内明明只有他们二人,可她却觉得方才那片刻意隐瞒的沉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喉间。
      他见过李元枝了。
      他们说了什么?
      李元枝是否已经察觉?
      他又替她瞒下了多少?
      李楠月单手端过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我相信你。”
      李知珩脸色微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望着他,心头疑云翻涌。
      何时被发现的?李元枝是否会告密?
      若是告密,今夜这殿外只怕早已不是寂静了。
      “……没什么。”她忽然笑了笑,语气却冷得很,“你这身衣服,穿着真好看。”
      李知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无奈:“莫要笑了,我这般打扮,原是为了扮成你。”
      天黑了。
      “你困吗?要不先去睡会儿?”
      “等会儿,再等会儿…”她在等今夜是否会被抓。
      又等了一阵。李楠月直直地盯着他看:“…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李知珩目光坚决:“绝对可以。”
      “我们把命都押在彼此身上…”李楠月低头深吸一口气,抬头,目光同样坚定,“我信你。我不求回报地信你。到最后输得一塌糊涂,我也认栽了…”
      她站起来,不等是活是死,直接上了床。
      “…不会让你输…”他的声音太小,李楠月没有听见。
      谁也没睡着。后半夜的平静,让她确信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晚安…”
      第二日:
      他醒得最早。
      床底铺着李楠月怕他受寒而垫下的几件衣裳,布料柔软,却遮不住夜露浸进来的寒意。
      他起身,站在床前看了李楠月许久。
      窗外那些眼线仍在,像一只只不肯闭眼的眼睛。
      片刻后,他推开了门。
      晨光骤然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躲藏,反而径直走到那些密探面前,低声说了一番话。
      话说得很慢,也很稳。
      其中有真,有假,有示弱,也有替李楠月遮掩的分寸。
      密探闻言,神色各有变化。
      很快,便有人转身入宫,将这番话奏报皇帝。
      殿外的监视并未完全撤去,可那股将人压得喘不过气的死局,终究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
      李楠月第一次主动去找李元枝。
      李元枝望见她,双目骤然亮起,快步迎上前。
      “皇姐……呃——”
      李楠月没有半分迟疑,伸手便将他狠狠抵在身后石柱之上。
      “昨日,你去过我的宫殿。”
      “……没有。”李元枝垂眸,矢口否认。
      李楠月自袖中取出那一枚遗落的耳环,摊于掌心。
      “你的东西,落在我那里了。”
      空气倏然一静。
      她捏着那枚耳针,径直为他戴回耳上。耳针锋锐,用力之下,狠狠刺破了皮肉。
      李楠月收回手,她的指尖、李元枝的耳垂,皆染上触目惊心的血色。
      “你见过他了。”
      “谁?——嘶。”刺痛传来,李元枝倒抽一口冷气。
      “你心知是谁。”
      “你不曾面告陛下,却故意遗落耳环引我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只是不慎掉落。”
      “掉落?”李楠月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寒凉。
      笑意骤然收住,她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视线沉沉压向他。
      “这话谁信。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元枝任由她攥着自己,身形单薄如同待宰羔羊。他微微偏头,露出一截脆弱脖颈,心底委屈翻涌。
      她偏偏看不懂他一片真心,而他竟没有办法剖开胸膛,将整颗心捧到她眼前。
      李元枝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怎会害你。”
      李楠月冷眼凝着他,眸中没有半分轻信。
      “我可以立毒誓。”
      “你起。”
      李元枝竖起三根手指,声音郑重:“倘若我李元枝做出半分对不起李楠月之事,我便……”
      话音未落,李楠月出声打断。
      “够了,不必说了。”
      她松开攥着衣领的手。李元枝脚下虚软,直直跌坐在地。
      “我信你不会害我。”
      李元枝仰起头望向她:“那您信我,不会害他吗?”
      “不信。”
      “那……”
      “可你若是动他分毫,便是与我为敌。”
      李楠月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李元枝撑着地面爬起身,指节深深陷进泥土里。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那点最后的温光,终于被恨意吞没。
      “不要太过信他!”
      她归来之时,正看见李知珩独坐床边。
      李楠月心中微惊——他竟敢走出床底。这些时日,白日与长夜,他都蜷在那一方狭小床底,吃喝起居皆隐于暗处。
      他起身推开久闭的窗,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入,落在她身上。李楠月缓步随他身后。
      外面的眼线当真撤去了吗?
      她跟着他,在屋内慢慢走了一圈。暗哨依旧埋伏,只是数目少了许多,目光仍牢牢锁着这屋中二人。
      她斜倚木柱,看向身侧的李知珩:“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拉开另一扇窗,动作缓了几分,声音轻而坚定:“昨日你既说出那番话,我们便要么同享盛世同赢,要么同死同冢,碑上共题姓名。”
      李楠月微微仰头,片刻后垂眸望向他。
      “你既这般说了。若是骗我,便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移步窗边,沐浴在这间屋子久违的暖阳之下。
      身后传来李知珩一句轻声许诺。
      “好。那我们,同疯同病,共做鬼。”
      窗外风过,帘幕轻晃。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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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