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他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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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回走，回军营，脑海里全是李楠月明媚的模样，又浮现那张明媚消失的脸。
…不愿她这般…
反抗吗？
反抗吧。
他停下脚步，感受到不止一道目光锁在身上。
全是眼睛。全是眼线。全是监视。
反吧…反吧！
多么不甘自己的命，多么可怜她的命。
夜里，李知珩杀死监视他的四人，向值得信任的人交代完一切，驾着最快的马奔向临安城方向。
再快点。这件事瞒不了太久。
…
回到临安城，他在街上听到了李楠月在这里的全部遭遇。
李知珩想为这个可怜的妹妹，哭一场，笑一场。
天降大雨。他秘密进宫，往贵妃宫走去。
殿内无人。
“什么人！”姜知月从帘幕后闪出。
只看身形，她便愣住了，满眼难以置信：“…珩儿…？”
“嗯，是儿子。”
“你怎么回来了？”
姜知月上前往日思念化作后怕，双手死死抓住李知珩的胳膊：“你为什么要回来！”
“母妃，我没有办法。”他眼里全是爱意，“…我没有办法…他从未想过让我好过…”
“你只要听他的话，好好待在那里，他不会要你的命，娘保证——”
“我不要这种被控制、靠父亲施舍的日子。”李知珩深吸一口气，“我要做回毫无顾忌的人。”
“你回去，趁还没被发现，回去！娘求你了——”
他用满是伤痕的手温柔地抹去姜知月的泪。姜知月心疼得泪流不止——当初养在身边的孩子，连磕碰都不曾有过。
“反吧…你想清楚了？”
“…嗯…”
姜知月看出他的迟疑：“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怕丢命，只是…血脉…”
“…你不用顾虑。你不是他的孩子。”
“什么？”
姜知月抹掉所有泪水：“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不配。他不配当任何一个孩子的父亲。”
“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亲生父亲是谁？”
她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抬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后退一步：“那是上一辈的事，千不该万不该扯到你们身上。别问了。你只要知道——既然不害怕死亡…”
她捏紧拳头。
“…那就不要带任何顾虑——去杀死他！”
李知珩没有追问：“一定。”
“别带上你妹妹。”
“她会自己跟上我。”
“保全她，也保你自己。”
“会的。”
“留一会儿吧，我们母子分开太久了…让我再看看你。”
“……”
……
离开贵妃宫，李知珩往自己宫里走去。远远望去，整座宫殿漆黑一片。
（应该没人。）
他推门而入，刚走两步便停下来。
有人！
他握紧佩剑。袭击从头顶落下，李知珩利落拔剑格挡。
尖利的金属碰撞声。
被震飞的剑在半空中被人接住，转到他身后再度攻来。
剑刃再次相撞。
平分秋色。
两人双掌互击，对方后退，李知珩的剑被震飞。他迅速扣住对方手腕，她反手刺来，被他擒住另一只手。
挣扎间，剑被挥至半空又落到最低点，她抬膝猛顶，挣脱钳制。
转身欲攻，剑被他一脚踢飞。
两人喘息着，重新摆开架势，准备鱼死网破。
一声惊雷炸响，电光照亮彼此的容颜。
“楠月！”
“李知珩？”
李知珩率先放下戒备，坐到台阶上：“打了这么久也不吭声。”
“我…我没想到你会回来。”李楠月上前，“你回来做什么？怎么回来的？”
“听说你遭遇了刺杀。”
李楠月声音一沉：“因为我？因为我回来的？”
她不允许自己珍视的人因自己陷入危险。
李知珩盯着她：“不是。”
“那为什么？”李楠月急切地坐下。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怀瑾应该告诉了你一切。”
“你知道他？知道他是探子？”
“印象太深，忘不掉。”他闭上眼，难以忘记那场雨里的兄弟，“我在军中被人时刻盯着，没法告诉你真相。挺感谢他为了复仇走到今天，也挺意外他能撑到现在。”
“…他死了。”
“可惜了，还想请他喝酒的。”
“……”
李楠月站起来，仰头盯着房梁。她亲眼看着怀瑾在自己怀里死去，闭上眼还能看见满地鲜血。她红了眼眶，低头，久久地盯着李知珩。
李知珩不解：“怎么了？”
她伸手去拽他：“你回去。如果你回来是为了杀他——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回去吧。”
他没动，任由她用力拉扯。
她的力道渐渐松开，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放手：“…为什么…留下…？”
（…舍不得你一个人…）
“没办法。我杀了探子回来的，就算立刻赶回去也瞒不住了。”
“……”
李楠月重新坐下。
“月儿，想清楚要走这条路了吗？”
她指尖颤抖：“…我没得选…”
一个没办法，一个没得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李知珩从怀中小心取出一个小包裹，递到李楠月面前：“沈老师生前留给你的。”
她打开一看，是枚形似兵符的东西。
“他照兵符刻的，能调动他私养在边疆的一百私兵。”
一百私兵？！
李楠月瞳孔骤缩，几乎拿不稳。
“沈老师生前交给我，要我两种情况下转交给你：一是皇帝死后，你要权，与太子争帝位时；二是皇帝没死，你要命，拼死一搏时。他希望无论何时，你手上都能多一份把握。”
她咬紧牙关，生生忍住眼泪。
“兵在边疆，缺个理由回来。”
“…这事我来解决。”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几乎看不清。李知珩起身走到烛台前点火。
刚亮起，李楠月应激般扑过来打翻蜡烛，烛台滚到她脚边。
“怎么了？”
他看不见她浑身发抖的模样。
李楠月故作平静：“容易招来人。”
“什么人？”
“…眼睛…”
…
光亮起又熄灭，引来了新的探子。
透过门缝朝里看。
透过戳破的窗纸朝这边看。
……
（…到底有多少双眼睛？）
他们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屋子中央站了很久。
她看不清什么，麻木地不想争辩任何事，转身走向角落，与黑暗融为一体。
李知珩藏在暗处，心疼地望着。
李楠月一整夜都在走走停停，困了就坐下睡会儿，天亮时依然如此。探子们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便暂时撤了监视。
趁这难得的空隙，她翻出柜子找衣服。
李知珩走出来。
“我去办点事，你替我顶着。躲在屏风后面，别露脸。”
她披上斗篷。
李楠月不放心地叮嘱：“有人来就说身体不适不见…应该不会有人来，我尽快回来。”
“小心些。”
她点点头。临走时，李知珩替她系紧斗篷的绳子。她翻窗而出，不舍地回头多看了两眼。
如今的每一次分别，都像是永别。
……
李楠月徒步去沈府。沈家小公子行使马车进宫，与她擦肩而过。
花歧在书房处理事务。自从当上皇商，他的事情越来越多。每年这时候都要招募数百劳工，身强力壮的男人不好找——早年征兵，征走的没回来，没征的早就逃到别处躲起来了。
他头疼地自言自语：“得快些找来…”
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
“家主，大门外有位姑娘要见您。”
花歧烦躁地支着头：“什么人就要见我？”
下人递上一支普通的簪子：“是那位姑娘的。”
花歧眯眼端详片刻，认出了它。他接过簪子。
“让她进来。”
…
李楠月走进来，摘下兜帽。
“好久不见。”花歧随意坐着，手里握着笔，“…大公主。”
“好久不见。”李楠月抬起头直视他。
“不知大公主找花某何事？”
她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如果沈将军并非为国捐躯——沈家主，你想知道是谁害死他的吗？”
花歧的笑容消失了：“谁害死的？”
“当今皇帝。”
李楠月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花歧。
他没有大吼大叫。他只是捏断了手中的笔，重重放下，气笑地看着面前过分平静的人：“大公主，为什么要告诉花某？”
“我要杀了他。”
“……”
房间骤然安静。李楠月给他时间消化。
“呵！”花歧的笑意更深，“大公主，这是要弑父？”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不，很明白。正因为太明白了——”他整个人往后靠，“才更让花某困惑。大公主这是在意气用事吗？您来找我，是想合作？”
“是。沈家主，你同意吗？”
“没法同意。我看不到您身上的合作价值。为了一个关系好的人，就要杀自己的父亲？杀他那样的人，可是随时要搭上性命的。您的动机和诚意，不够。”
单凭沈婧渊这件事，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可惜，她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李楠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如果那个父亲，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
“做孩子的，是不是该反击？”
“有证据吗？”
“…灵杨路刺杀。”她默默攥紧拳头，“沈家主——我会成为你最有价值的盟友。”
花歧凝视着她。
急于为兄长复仇的心态，最终让他点了头。
“殿下，想要我如何帮您？”
“芙蓉山的尽头是边疆，边疆有一百私兵在。你是皇商，各地采购运货缺人手。我要你把那一百人，以劳工的身份送来临安城。”
“我去安排，尽快办好。”
临走前：
“殿下…您知道他为什么要您死吗？”
李楠月思索良久，露出落寞的神色，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
……
沈希知进宫，直奔李楠月现居的宫殿。
门外只有一个宫人守着，是李知珩从姜知月那里借来打掩护的。
他在门口站定，规规矩矩地通报：“烦请通禀殿下，沈家公子求见。”
宫人进去。屏风内，李知珩正昏昏欲睡。
“门外，沈家小公子候着。”
“……”
…
宫人出来：“大公主身体抱恙，不宜见客。公子改日再来吧。”
“殿下当真不见我？”沈希知不太确定。
“殿下怕把病气过给您。改日再来吧，公子。”
沈希知无奈离去。
转身时，迎面碰上——
“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元枝面无表情：“嗯。状元郎，先退下吧。”
“是。”
沈希知走远。
宫人用同样的话阻拦李元枝。李元枝直接无视，迈步进门。
宫人拦住他，故意提高声音：“太子！太子！大公主病了，不方便见人！真的不方便见人！”
意在提醒屏风后的李知珩。他慌忙藏进衣柜。
李元枝绕过屏风，看到一具略显高大的身影，正要再走近些。
李知珩清清嗓子，正要压着嗓音说话，李元枝抢先开口：“你病了？皇姐，你真的病了？”
“对，我病了。行了…停在那里…就在那里…跟我保持距离说话。”
声音有些奇怪。但如果是生病，倒也说得过去。
李元枝委屈极了，乖乖站住，深深望着屏风里的人影，然后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要做什么？
“…皇姐…你我之间有许多分歧、误会…它们阻碍着我们，让我们无法成为…真正的家人…”
“……”
屏风后没有回应。他把头放得很低。
“…您能真正正视我一次吗？我们是亲人。我爱您。我多么希望…您能像我爱您那样…爱我。哪怕一分就好。您能…可怜可怜我…疼爱我吗？”
“……”
他痛苦地抓着胸口：“您…说句话吧。”
李知珩此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好想您。这四年里，我日日都在想着您。能让我看看您的面容吗？”
李元枝站了起来。
李知珩慌了：“不行！不行！我生病了！会传染给你！停下！”
“…没关系的，皇姐。我们需要沟通，需要理解…求您了…让我们坦诚相待，好吗？”
他绕进屏风。李知珩穿着粉色衣裙，用袖子挡住脸。
“…我想您，想得快疯了…求您，让我看一眼吧。”
李知珩疯狂摇头，情急之下暴露了自己的原声：“停下！”
“这是什么声音？”
李元枝起了疑心。他上前一把扯开袖子——
看到那张脸，满眼震惊。
“李知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