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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恨意   ……… ...

  •   李楠月“闯”宫的消息如野火般在宫人之间蔓延,不消片刻,便传到几位主子耳中。
      ……
      “你说什么?!大公主回宫了?”皇后骤然拔高声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外头传闻,大公主方才在繁华的灵杨街遇刺……”宫人垂首回话,声音战战兢兢。
      “人呢?她现下如何?”皇后急切追问。
      “听闻……她浑身染血,手提长剑,正往景明宫方向去……”
      皇后先是一怔,随即面色剧变,厉声吩咐:“快!派人拦下来!务必将她阻在景明宫外!”
      ……
      不多时,奉命阻拦的宫人围了上来。可此刻的李楠月早已被怒火裹挟,双目赤红,周身戾气慑人。但凡上前拦阻的太监宫女,尽数被她狠狠甩开。
      “大公主……”
      “大公主!”
      几名宫人试着从身后拽住她,拼力将人拦下。李楠月骤然止步,手腕翻转,长剑“唰”地调转,剑尖直抵最前方那名宫人的颈侧。
      冰凉剑锋贴上皮肉,宫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重。其余人被这突发一幕震慑,下意识收回手。四下陷入死寂,唯有李楠月粗重的喘息在空气里回荡。
      她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克制着不去伤及无关之人。
      片刻后,她收剑,目光沉沉扫过眼前惶恐跪立、呆站的宫人,嗓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我警告你们,谁拦我,我便杀谁。”
      说罢,她转身继续前行。
      本以为无人再敢相阻,一道身影却横亘前路——竟是皇后宣楠枝亲自赶来。
      李楠月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恍惚间竟记不清,这十八年岁月里,母女二人究竟见过几次。
      “你提剑闯景明宫,意欲何为?”宣楠枝的声音压抑着怒意,“那里面,是当今皇上!”
      ……是皇帝,不是父亲。
      这句冰冷的提醒,让李楠月混沌的思绪清醒几分。
      不等她开口,宣楠枝用尽气力嘶吼:“你给我滚回去!!”
      李楠月彻底回神,毫不退让,将剑架上宣楠枝颈间,沉声开口:“我要杀的人不是您,不必非要挡在我身前。”
      “回去!”宣楠枝抬手指向她身后,再度厉声喝止,半步不肯退让。
      “我不!”李楠月寸步不让,“谁派人杀我、谁害我珍视之人,我就要谁偿命!不管他是谁,就算是我的生身父母,我也照杀不误!”
      “你必须回去!”宣楠枝依旧厉声。
      母女剑拔弩张,怒目相对,空气紧绷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元枝闻讯匆匆赶来。
      他一到近前,便看见姐姐持剑抵着母后脖颈,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快步冲到宣楠枝身侧,不动声色伸手揽住母亲胳膊,将她往旁侧带开,自己往前一步,把脖颈送到李楠月剑尖之下。
      “刺杀,是我安排的!”李元枝不明前因,径自将所有罪责揽在身上,“要杀你的人,是我!”
      宣楠枝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嘴唇微颤,压低声音急问:“你何时做下此事?是谁指使你的?”
      李元枝恍若未闻母亲的质问,只死死盯着李楠月。往日里大小事他从不会瞒宣楠枝,这般刺杀亲姐的大事,竟私自谋划。
      李楠月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剑尖再递半寸,几乎刺破皮肉。她声音微颤,寒意彻骨:“灵杨街那场刺杀,也是你安排的?”
      “什么?”李元枝眼中漫上疑惑,下意识侧头看向宣楠枝。见母亲正紧紧盯着自己,他心头一紧,误以为灵杨街刺杀出自皇后之手,急忙转回头,急于替她辩解:“圣人云:‘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母令子亡,子不得不亡。’儿女性命本由父母……”
      “呸!”
      不等他说完,李楠月收剑往地上一顿,一声脆响打断他的话。
      “这也配称作圣人之言?”她气得声音发颤,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抬眼看向他,“不过是愚弄世人的鬼话!亲子、主仆、君臣之间,从来没人能随意夺走他人性命,更无权定别人生死!”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利刃刺向李元枝:“你要记住,人命从不是草芥,不可轻夺;生而为人,当对生命存怜悯敬畏之心。何况你是太子,一国储君、天下未来,本该心怀苍生!”
      “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我倒想赐你新名——李纳言!”
      与宣楠枝、李元枝周旋已久,李楠月胸中烈火渐渐冷却,化作一片沉寂的寒。她不再多言,提剑转身,继续向前。
      “你不该回来的。”
      身后,李元枝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李楠月心底。
      她脚步骤然顿住,剑柄被攥得指节泛白。
      潭鸿湘说过这句话,怀瑾临死前也说过,如今,连李元枝都这样讲。
      凭什么?
      她凭什么不能回来?
      积压已久的情绪冲破伪装,李楠月猛地回身,将长剑狠狠掷在青石板上。
      不等李元枝反应,她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她本就高出他半头,此刻居高临下,眼底翻涌着滔天委屈与不甘。
      “我就回来!我偏要回来!”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字字撕裂,震得人耳膜发紧。
      她猛地甩开他,通红着眼看向李元枝,也向暗处所有欲置她于死地之人宣告:“不服,便再来杀我一次!看看是谁先倒下!”
      话音落,她弯腰拾剑,晶莹泪珠终于坠下,“啪嗒”砸在石板上。她慌忙举袖掩面,压抑的呜咽低声溢出。
      不甘、委屈、愤怒、痛苦在胸腔纠缠翻涌,再难平复。
      李楠月踉跄前行,走了一程,忽然抬手,将长剑横在颈侧。
      寒光一闪,青丝应声而断。
      她松了手,那些往日精心打理的长发随风旋落,散落在宫道尘埃之中。
      夕阳拉长她孤长的影子,孑然一身,裹着化不开的孤寂。
      ……
      待李楠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宣楠枝方才转身,目光骤然冷厉,沉声向李元枝质问,语气压着盛怒:“刺杀之事究竟从何时起?你为何要对亲姐下杀手?”
      李元枝脸上还留着方才被甩开的狼狈,神色却半点未软,语调冷若寒冰:“她与我本就是对立面。权位上,她会夺走我的储君之位;亲情上,她从未回头看过我这个弟弟。”
      他抬眼望向宣楠枝,眼底少年意气尽数褪去,只剩偏执狠戾:“若她注定要死在临安,与其死在您或是旁人手里,不如由我动手。”
      宣楠枝凝视着他日渐硬朗、愈发冷漠的轮廓,望着那双寒凉无温的眸子,只觉陌生。
      他越来越像一个人。
      宣楠枝心底默念,苦苦思索那个名字。
      最先浮上来的,是李疏烬。
      恍惚间,那阴鸷狠绝的身影,竟与眼前少年渐渐重叠。她回神,声音微颤:“……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李元枝浑身一僵,喉间滞涩,迟疑开口:“像……父亲不好吗?”
      “没有人会愿意变成一个冷血之人。”
      ……
      当日傍晚。
      昏暗屋舍里,光线微弱,仅能勾勒家具轮廓。李楠月陷在座椅中,后背轻抵椅背,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双目闭合,看似小憩,周身却笼罩着沉郁。
      屋内反复响起“咔嚓……咔嚓”的轻响——她右手握住剑柄,长剑缓缓抽出寸许,再猛地推回鞘中,金属碰撞的冷响切割着寂静。
      循环往复。
      她另一只手搭在椅沿,掌心新添的伤口未曾包扎,暗红血珠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滴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晕开暗沉的斑迹。
      书页前方的地面,用血绘着一座诡异阵法,线条扭曲,却暗藏章法。阵心跪坐着一人,双手被自屋顶垂落的粗重锁链锁死,铁链深陷皮肉,将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阵中之人,本该早已死去——是怀瑾。
      勒痛与跪坐的酸麻将他从死寂里唤醒。睁眼时意识混沌片刻,刺骨寒意随即攫住心神,这是他第二次不敢相信,自己竟还活着。
      恰在此时,反复的“咔嚓”声戛然而止。李楠月缓缓睁眼,指节发力,将长剑彻底归鞘,一声闷响落下,屋内死寂更甚。
      怀瑾喉间滚出粗哑气音,挣扎抬头,目光紧锁李楠月,接连追问:“是你救了我?”
      “你为何要救我?”
      “你用了什么法子,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楠月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一口气连问三句,我倒不知该先答哪一个。”她稍顿,语调无波,“但你放心,你我之间所有疑团,终会解开。第一个问题,答案是‘是’。第二个——你若死了,许多秘事便再无从查证,所以你必须活着,至少眼下,要活着。”
      话音落,她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寒意更深,话锋一转:“现在,轮到我来问。”
      寒意不加掩饰,直直落在怀瑾身上,字句冷硬:“你究竟是谁?是陪我四年的友人?是自边疆逃去陇月的流亡者?还是在宫中另有隐秘身份的人?”
      怀瑾低哑吐出三字:“都是吧。”
      “那你在宫中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李楠月继续追问,听不出喜怒。
      怀瑾垂落眼帘,缄口不言。
      空气凝滞片刻,李楠月换了问题,语气更冷:“既然不愿答这个,那换一问:害死我老师的人,是谁?”
      这次怀瑾沉默未久:“我同你说过,是大皇子。”
      “大皇子?”李楠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撒谎。”
      “我没有。”怀瑾垂着的眼睫泄露出慌乱。
      李楠月定定看着他,字句清晰:“你执意将罪责推给他,不过是恨他杀了你兄长,无力复仇,便盼着你死后,由我替你出手,是不是?”
      怀瑾抿紧嘴唇,始终沉默。
      这份沉默,在李楠月眼中已是确凿答案。她不再继续追问,再度转题:“又是谁派人要杀我?”
      “不知道。”怀瑾答得简短,语气里却藏着迟疑。
      李楠月紧逼上前,目光愈发锐利:“是不知幕后之人,还是不知他杀我的缘由?”
      怀瑾抬眸:“你问得够多了,该换我来问。”
      她重新靠回椅背,神色疲惫:“你问。”
      “你究竟用了什么术法,把我这个死人救回来?”
      “你自己看便是。”
      怀瑾闻声环顾,视线落在摊开的书卷上。书页写满晦涩诡谲的文字,他心头巨震,瞳孔骤缩:“你竟偷来了潭鸿湘的巫书……”
      李楠月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必这般惊讶,不过一册书而已。”
      巫书,本是世人避之不及的禁籍。
      书中记载诸多阴毒术法:百童心血换长生、埋人培育傀儡、夺舍续命、血亲换命……这类术法,在上一辈便已严令封禁。
      “你到底用了书中何等邪术救我?!”
      李楠月神色依旧平淡,话语轻飘飘,却如巨石砸在怀瑾心上:“等价换命罢了。算你运气好,亡时未久,我耗去三十年阳寿,换了你这条性命。”
      怀瑾僵在原地,震惊得失语。
      “现在,该我发问。”李楠月微微前倾,“你是死士。”
      怀瑾猛地睁大眼,满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会看穿?
      李楠月见状,笑意更深几分:“我同你说过,宫里流传的那些功法,我无一不识。”
      “金武城刺杀我那日,你舍身相护的一瞬,下意识使出那一招——将全身内力凝于一剑,孤注一掷。这是死士修习的绝杀之招,仅此一式,使出便会力竭……我反复回想,终于认出。”

      沈婧渊为让她变的厉害,什么武术都讨来,让李楠月认。
      “李楠月……那时我明明在救你,你却在琢磨这个。”
      这一刻,怀瑾望着眼前浅笑着的人,心底第一次生出明晰的认知:此人,远比他想象中危险可怖。
      她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语气转冷:“宫中死士,尽数归他调度。这批人入籍前身份隐秘,对外统称‘影’,专司情报、监视……你,便是‘影’之一员。”
      “你既有这般身份,当年为何会出现在边疆?”她目光紧锁他,“你去那里,是为监视沈将军,还是大皇子?”话音稍顿,不等他作答,又自行续道,“罢了,眼下重点不在此事。”
      “你还有个兄长,当年与你同赴边疆,想来他和你一样,也是‘影’。你说,当年他被推作替罪羊,是大皇子授意?”
      “可依我看,真正指派你们兄弟行事的人,另有其人。”她眼神陡然锐利,“沈将军素来磊落,若蒙冤,第一件事便是追查构陷者,绝不会寻一人顶下这莫须有的叛国罪名。除非……”
      她语速放缓,字字淬冰:“除非他一早便清楚当年真相,或是……那件冤案,本就是他亲手谋划。”
      “长公主,那是四年前的旧案,与当下无关。”
      “无关?”李楠月一掌拍在椅把上,实木发出沉闷巨响,指节发白,指尖直指怀瑾,压抑的怒火爆发,“从你口中,我听不到半句真话!”
      她抬手指向宫外,寒意裹着痛心:“四年前,他能把你们兄弟安插在边疆做眼线;如今,便能放出金武城来取我性命!他能给忠臣扣上叛国污名,”
      指尖微微颤抖,指向自己:“便能不顾血缘,置我于死地!”
      她双手撑住椅沿,颤抖着起身,悲恸难抑,步步逼近怀瑾:“你的命,是我折寿换来的,你欠我一条命,必须偿还……”
      “……一定要还。”
      她的手悬在怀瑾颈侧,指尖冰凉,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只要怀瑾吐出一个“不”字,便会被狠狠扼住咽喉。
      “若是我说不,你会再杀我一次?”怀瑾语气里,竟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于他而言,死亡本就是求而不得的解脱。
      李楠月指尖骤然收紧,扣住他脖颈,却没有即刻发力,只冷声道:“我不会成全你。你若敢拒,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生死之间反复煎熬。”
      怀瑾沉默片刻,终是低哑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她缓缓松开手,眼底是无可撼动的决绝:“我要你,做我的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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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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