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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李楠月 ...

  •   李楠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声音裹挟着压迫感:“放开你的爪子。”
      那儒北将领僵了僵,缓缓松开攥着她的手腕。他刚松手,李楠月那只重获自由的手便骤然扣住他的脖颈,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借着力道猛地向前一推。
      李楠月发力猛推,逼得他后脑勺重重撞在木门上,“咚”一声闷响震得门板微颤。未等他缓过神,又被旋身扭转,后背死死贴紧门板,面朝门外。
      他本能挣扎,后颈转瞬便撞上一缕冰凉刺痛——那支发簪已然抵住皮肉,针尖几乎要刺入肌理。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将领心头不由一震:自己擒来的,当真会是丞相府那个传闻里手无缚鸡的病弱小姐?
      “你要杀我?”
      “你得放了我。”李楠月的语调平淡,不起波澜。
      将领反倒像是听见一桩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侧头斜睨着她,语气满是嘲讽:“你此刻若松了手、乖乖顺从,我说不定尚能网开一面,不再把你押回柴房。”
      他不甘心受制,另一只手猝然朝着李楠月的胳膊抓去,伺机挣脱。李楠月抬脚狠狠踹向他腰腹,一击将他牢牢抵在门板之上,“哐当”巨响震得门扇剧烈晃动。
      响动立刻引来了门外士兵,有人高声询问:“将军,您在里面,可还好?”
      他喉间发紧,不敢高声呼救——李楠月手中发簪仍抵着他颈间,另一只手紧攥他手腕,此刻他全然成了任人拿捏的人质。
      李楠月无视门外呼喊,目光锁定他,从容开口劝服:“你最好想清楚。倘若执意将我扣为人质,我自有法子了断自身,以我的死作为两国开战的由头。你扪心自问,儒?北如今可敌得过吴月?就算有你坐镇边关,也未必能胜。
      若仍不肯放我,那我便先杀了你,同归于尽。届时开战之名已成,儒北还要折损你这一员大将,可谓一箭双雕。”
      这番话她说得轻淡,仿佛闲谈琐事。短暂停顿后,语气稍稍放缓:“所以……你放不放我?”
      将领喉结滚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话都被你说到这份上,哪里还容我抉择?”
      门外士兵久等不到回应,渐渐察觉异样,声音愈发急切:“将军!再不答话,我等便破门而入了!”
      话音未落,门板已被猛地推开。
      李楠月反应极快,拽着将领后退两步,将他挡在身前,发簪依旧稳稳抵在他颈侧。士兵们进门,见主将受制,脸色骤变,纷纷拔剑,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李楠月神色不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扬声下令:“即刻传信给吴月大皇子,告知今日按时放人,命他在两国边界等候!另外备一辆马车!”
      士兵面面相觑,无人敢妄动,下意识看向被挟持的主将。李楠月眼底冷光一闪,发簪尖又往皮肉里沉了半分。将领痛得闷哼一声,呼吸粗重,忙急声吩咐手下:“听见没有,照她说的去办!”
      士兵不敢迟疑,收剑转身匆匆安排。
      不过半柱香,马车已候在外头。李楠月在一众兵士愤恨的注视下,押着这名儒北将领缓步走出。将领路过下属身侧,不动声色偏头递去一个眼神。那人心领神会,上前接过缰绳,成了驾车之人。
      马车平稳驶出城门,行至一片旷野,驾车下属猛地抖开缰绳,惊得马匹焦躁蹦跳,车厢剧烈颠簸。李楠月大半重心在上半身,下肢的假肢合计不足二十斤,体重太轻,根本稳不住身形,跟着车厢杂物一同东倒西歪,攥着将领的手也不由松了力道。
      将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挣脱束缚。
      另一边,李知珩早已收到传讯,带人等候在两国边界。消息依靠信鸟传递,未曾提前知会儒北外围守军。因此儒北守兵望见吴月人马向边界靠近,立时戒备,以为对方蓄意挑起战事,迅速列阵严阵以待。
      若是吴月决意开战,儒北眼下,未必抵挡得住。
      四年前,儒北朝野皆以为沈婧渊亡故之后,便能息兵安境,再无战火。谁料沈婧渊早已培养出一位更为可怖的后继者——李知珩用兵悍不畏死。
      此人缺兵之时,常会驱使降服的小国俘虏作为前驱,用以对抗儒北;当年沈婧渊已覆灭近半数周边小国,余下诸国,尽数折在李知珩手中。
      他墨发未束,如瀑垂落脊背,发尾轻扫玄色劲装下摆,随沉稳步伐轻轻晃动。劲装领口收束利落,掩住脖颈线条。前列兵士原本整齐伫立,见他走近,不自觉向两侧退让。这细微的避让如同推倒骨牌,迅速蔓延整列,人墙自动让出通路。
      来者,正是吴月大皇子。
      敌方阵中士兵,也自发为后方来人分开道路。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儒北这名守将的身影;紧随其后,一只染血的手紧攥发簪,抵在他颈间;最后现身的,是李楠月那张艳丽的面容,眉眼藏着野心,脸颊沾着血痕,一身慑人狠气。
      ……
      驾车士兵急忙喝止惊马,一把掀开轿帘,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李楠月将那儒北将领死死压在身下,脸上、手上血迹斑驳,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她自己的。昏暗光线下,她双目寒冽,凝着杀戮之意。
      下一瞬,李楠月骤然转头,视线撞上士兵的目光。那眼神太过凌厉,士兵心底骤生寒意,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不好好驾车,”她声冷如冰,“我此刻便杀了他,再取你性命。”
      ……
      无论四年前还是如今,只要李楠月立于人群之中,永远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李楠月押着将领向前走出数步,待两人退至双方都认可的安全距离,方才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吴月阵营。
      将领神色平静,大步归回己方阵中,径自夺过兵士手中长弓。弓弦拉满,箭尖锁定李楠月奔跑的背影,蓄势待发。
      这一幕,恰好落入李知珩眼中。箭矢离弦的刹那,他箭步上前,一手按住李楠月的头顶将她护在身下,另一手竟徒手迎向飞箭。
      箭矢摩擦掌心,剧痛之下,鲜血顷刻渗出。
      李楠月抬眼看清景象,立刻夺下他手中断箭。李知珩不再迟疑,攥紧她的手腕,拉着她后撤。
      那儒北将领本已索然,转身欲归阵,可李楠月握着那支箭,心头怒火翻涌。
      被李知珩拉着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她横箭于胸前,旋身扬臂,箭矢裹挟劲风破空飞回。
      箭尖擦过他脖颈,划出一道细而深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皮肉渗出来。阵营里的士兵见状,立刻举起厚重盾牌,护在他身前。
      他抬手抚上颈间伤口,指尖触到一片湿滑温热,整个人一怔,望向远处的李楠月,脑中轰然一响。
      一个念头骤然浮起:传闻里虞小姐体弱,绝不可能有这般力道——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潭鸿湘门下那个女弟子!
      李楠月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被李知珩重新拉住,继续往回走。
      “李楠月!”他忽然扬声,朝着她的背影高喊。
      听见自己名字,李楠月脚步下意识一顿。
      他往前追出半步,声音再抬几分,自报身份:“我是儒北三皇子——季子路!”
      怕她记不起,又补上一句:“四年前,与你交手、平分胜负的那个同窗。”
      李楠月闻声回眸,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声音清亮:“一别许久。在下吴月长公主,李楠月!”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转身跟着李知珩继续前行。
      身旁的李知珩侧头看她,沉声问:“你与他相识?”
      “嗯,”李楠月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从前和他交手一场,那时不分高下。”
      ……
      李楠月被李知珩引着走进军营。
      营地里人来人往,士兵们各司其职,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成片鲜活的忙碌。
      这是她头一回到军营来,杏眼睁得圆圆的,像个好奇的孩童,不住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平静的氛围被一阵剧烈的骚动打破。
      李楠月的注意力瞬间被声响吸引,目光立刻投向混乱的人群。
      人群中央,最惹眼的是个浑身狼狈的胖子。
      他的脖子、手腕和脚踝上都锁着粗重的铁链,锁链的另一端被数十名士兵紧紧攥着。
      胖子丝毫不显吃力,猛地发力扯甩身上的链子,数名士兵瞬间被带着摔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李楠月见状,往前迈的脚步骤然停住,正要朝混乱处走去,却被李知珩伸来的手臂拦在身前。
      她眉梢微蹙,带着几分不满看向他,声音压低:“拦着我做什么?”
      李知珩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不需要过去。”
      话音刚落,人群中央的胖子突然身形晃了晃,动作明显不稳。可他仍咬牙发力,再次猛扯身上的锁链,又胡乱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早已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
      踉跄着在原地转了半圈,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士兵,可不过几秒,身体便重重一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过去。
      李楠月眼底疑惑,转头问:“他是谁?这又是?”
      李知珩不急不缓地解释:“此人是上次与儒北作战时,我们俘虏的敌方副将,名叫金武城。他虽体态肥胖,武力却半点不弱。”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些:“当初为了在战场上擒住他,我手下十三名弟兄都折损于此,可见他有多难缠。所以我们每日都会给他喂迷药,没料到今日他神志昏沉,竟还能闹出动静。”
      李知珩继续领着李楠月往自己的帐篷走。
      李楠月又忍不住往回看一眼。
      见金武城被两三个人拖着往前空地走,按理本该押去囚牢。她没有再多深究,收回目光,继续跟在李知珩身后。
      ……
      帐篷内,怀瑾坐在地上,双手抓着烤肉大口吞咽。
      被李知珩拉着左右打量的李楠月,嘴里直说:“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李知珩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诧异:“你在胧月到底吃了什么好东西?四年前你才只到我胸膛,如今竟和我差不多高了。”
      【李知珩一米九,李楠月一米八六。】
      李楠月的目光早被怀瑾手里的烤肉勾走,直勾勾盯着,眼底满是馋意。
      (烫嘴……好烫!可真好吃!要是能加点香料,肯定更绝!)
      怀瑾有个习惯,不论吃什么,总会先给身旁留一份——方才便是切好一叠肉放在一侧,才自顾自吃起来。
      听到李知珩提起胧月的饮食,他嘴里肉还没咽干净,就忍不住吐槽:“我们仨凑一起,连个会做饭的都没有,顿顿不是土豆就是白菜。唯一那口锅还被某人砸出个破洞,后来只能把锅拆成几片,架在石头上胡乱烹煮。”
      他啧了声,语气满是嫌弃:“那吃食,还比不上军营伙食,我看临安城里的犬只,都比我们吃得好些!”
      “怀瑾!给我留点!”李楠月按捺不住,出声喊道。
      怀瑾抓肉的手猛地一顿。
      心头暗叫不好,一时失口报出真名。若是被李知珩听进耳中,勾起旧事,该如何是好?
      怀瑾小心抬眼窥看李知珩,只见对方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随即所有注意力都落回李楠月身上,再没有分神留意他。
      “放心,肉还有不少,他吃不完。”李知珩说着,伸手把李楠月拉回自己身侧。
      怀瑾悬着的心打鼓:他究竟是忘了旧事,还是方才压根没有听清这个名字?
      “没吃什么珍馐,怎会长得这般高?”李知珩又将话题转回李楠月,语气带着好奇。
      “多亏潭鸿湘。”李楠月站直身子,抬手向下扯裤管,露出内里假肢。
      李知珩见状急忙伸手挡住,又急又无奈:“姑娘家家,怎好随意展露下肢?”
      “我没有原生的腿了。”李楠月声音很轻,落在李知珩耳中却重如擂鼓。
      他凝神细看,才看清那是冰冷坚硬的义肢。方才淡淡的怅然瞬间化为浓烈心疼,凝在眼底散不开。
      “潭鸿湘见我十七岁身形仍停在十四岁时的模样,晓得我不会再长高,便为我更换了义肢——一下子便高出二十寸。”李楠月说着,弯眼笑起来,“你若也想长高,大可去胧月寻他。虽换不来天生骨肉,保准能给你打造一双更长的长腿!”
      李知珩望着她轻松的笑意,心底又酸又软:幸而她性子这般开朗,不然……
      没等他再言语,李楠月挣开他的手,蹦跳着奔向烤肉。
      “吃块肉而已,弄得满脸草木灰,活像只小花耗子,不去先洗净?”
      怀瑾应:“不去。”
      ……
      李楠月正要跟着怀瑾离开,身后李知珩出声唤住她。李楠月脚步一顿,转头对怀瑾道:“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怀瑾应下,走向马车,在车外落座。
      这边,李知珩缓缓俯身,温热气息拂过李楠月耳畔,目光却遥遥落向远处的怀瑾,语气沉得像浸过水的棉絮:“往后待所有人,都要多存一分戒心。世人常裹着衣冠楚楚的皮囊,内里丑恶难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算是救过你的人、你视作信仰之人……至亲骨肉,亦有可能反手加害。这世上,唯一能全然信靠的,只有你自己。”
      “你要走的这条路,本就比旁人更难,每一步都要踩实,万万不可被人拖落泥潭。”
      李楠月垂眸静静聆听,待他说完,才缓缓抬眼。那双明亮的眸子漾着水光,却韧意十足,清晰应道:“我晓得,我要比谁都走得稳,走得远。”
      她依旧明媚鲜活。
      目送李知珩后退两步、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频频回望。
      一阵细碎议论自军营飘来,恰好落进她耳里。
      “这人也叫怀瑾?怎会这般巧?”
      “和四年前那个……像吗?”
      “脸上沾了灰,看不真切,轮廓倒是有几分相似。”
      “你忘了?四年前那个早被将军一箭射杀,怎会复生!”
      李楠月耳尖,尽数收入耳中。听见“怀瑾”二字,心头咯噔一沉,脚步微顿,想要再凑近细听。
      就在这时,马车边的怀瑾忽然开口催促:“你能不能快点!”
      李楠月回过神,调转方向,快步奔向马车。
      营中原备两辆马车,如今这一辆留给了她,余下那辆早已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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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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