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回临安2 马车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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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行至城外关卡，便被守门士卒留意。不多时，一名士兵快步上前，扬声喝止：“入城，须验明身份！”
车内的李楠月当即摸出那枚玄铁令牌，自窗缝递出，交予怀瑾。怀瑾接过，转手递向士卒。
那人瞥见令牌上的篆字，神色骤变，连忙双手承接，反复核验，抬首看向怀瑾，语气恭谨几分：“此牌是阁下所有？”
怀瑾未加思索，张口便答：“不是。”
话音落地，士卒腰背一挺，警惕顿生，试探追问：“那……车内之人，可是男子？”
怀瑾正要回话，李楠月骤然惊觉，探身扑至窗边，伸手便去捂他的嘴，终究慢了半步。那句“不是”已然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李楠月的手稍稍松开，怀瑾挣开，揉着被攥得发紧的下颌，又恼又惑：“你做什么？”
李楠月气极，抬脚一踹，径直将他蹬落车下。
士卒目光瞬间冷厉，长枪在掌中一紧，沉声质问道：“潭仙长本是男子，既是他的令牌，车内怎会是姑娘？”
怀瑾从尘土里爬起，至此才后知后觉——方才一句实话，反倒惹出祸端。
车内的李楠月却还算镇定，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声线清亮平稳：“我是潭仙长座下弟子，在外行事，师父特许我暂借他信物通行，免去许多周折。”
“原来是小仙长！”士卒神色即刻转恭，连忙伸手扶起怀瑾，又快步至车帘前，双手捧回令牌，“是属下失察，多有冒犯。”
李楠月接过令牌，语调稍缓：“无妨。”
士卒躬身退至道旁，高声传令：“放行。”
马车缓缓入城，二人暂且静待脱身之机。
……
城角有家简陋却在本地最好的食肆，一道身影自店中步出。
他生得极是英武，剑眉斜飞入鬓，锋芒如出鞘利刃；额间束一条红带，尾端悬着银铃，迈步时轻晃，叮咚作响。外罩镶狼毛缘的深色战袍，衬得身形挺拔，一身沙场悍气。
“潜伏吴月的密探方才传讯，”他边走，沉声对身侧亲兵吩咐，目光扫过列队守城的兵士，“那体弱多病的丞相之女，已拜入国师门下为二弟子，近日将动身前往陇月修行，借仙道之法缓治沉疴。”
说话间，他行至阵前，拎着从食肆带出的酒坛仰头痛饮。琥珀色酒液顺着滚动的喉间淌下，浸湿衣襟。饮罢，他扬手一掷，“砰”的一声，空坛砸落在地，碎瓷飞溅。
旋即纵身翻身上马，一手按在腰间佩剑，声如洪钟：“今日，便将此人擒来，作为人质！
对方掳走我副将金武城，我便以他家贵女相抵。”
……
视线一晃，他忽见一辆马车缓缓入城，当即勒马赶至城门。
连年战乱，此地涌入大批难民，衣衫褴褛者随处可见，寻常行路尚且艰难，能乘马车入城的，实在稀罕。他戍守边疆近两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指尖扣住冰凉马鞍，他缓缓调转马头，目光牢牢锁着那架马车，随即看向守门士卒，沉声唤道：“过来。”
士卒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将军？”
“那辆马车，是什么来头？”他抬下巴示意。
“回将军，”士卒连忙回话，“车内是仙长弟子，持潭仙信物入城。”
他低笑一声，指腹摩挲刀柄，漫不经心地追问：“那车里的女子，腿脚可如常？”
士卒想起方才姑娘一脚将同行人踹下车的一幕，连忙应道：“能动！力气不小，方才还一脚把人蹬下马车！”
笑意自他脸上褪去，眼底掠过冷光，低声自语：“倒是自投罗网，省了我不少功夫。”
下一瞬，他回头厉声传令身后兵士：“合围，截下那辆马车！”
车厢内的李楠月反应极快。不等兵卒围拢，她一把拽住怀瑾，竟将这百四十斤的汉子猛地甩向车厢深处；旋即翻身跃上御座，攥紧缰绳驱马突围。
怀瑾后背重重撞在厢壁，疼得倒抽冷气，尚未从眩晕中回神，便见李楠月径直朝着围上来的兵士策马直冲。
马车剧烈颠簸，他随杂物在厢内翻滚，死死扣住车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追兵策马紧随，人数越聚越多。李楠月自知难以久战，当机立断，解下腰间令佩反手掷入车厢：“接住！”
令佩正中怀瑾面门，他嘶了一声，忙抬手攥紧。
“持此物前往吴月边境寻大皇子，叫他发兵来救我！”
怀瑾望着掌心令佩，又看向越来越近的追兵，苦笑一声：“眼下这般局面，我能不能逃出去尚且难说！”
“我替你引开追兵，你再设法求援。”
前方便是赈济难民的粥棚，李楠月眼疾手快，单手扣住粥棚木柱借力急转马头，另一只手利落解开车马之间的挽绳。
她纵身跃上马背，一抖缰绳，马儿载着她直冲窄巷深处。失去牵引的车厢重重撞上一处紧闭的铺面大门，冲击力掀落檐外布帘，哗啦作响。
追兵望见空车厢，只当她弃车减重奔逃，不加迟疑，径直追入巷中。
直至巷尾，才发觉是条死胡同。李楠月翻身落地，回身直面追兵，语气硬挺：“我乃仙长弟子！你们擒我，不怕得罪家师？”
“仙师？”为首将军闻言，似听见天大的笑话，低笑一声，满是讥讽，“所谓仙神，最是虚妄！身怀大能却隐而不出，不救乱世、不恤苍生，空受世人供奉！
今日我偏要拿你。你师父若真有本事，大可前来取我性命，我就在这里等他！”
其余兵士陆续赶到，列队在他身侧。
“绑起来！”将军冷喝。
两名士卒上前，粗麻绳捆紧李楠月的手腕，绳结勒得指节泛白。
将军正拽转马头，身后兵士忽然出声：“将军，方才守门的兄弟说，同乘马车的一共两人！”
他身形一顿，面色骤沉，折返至撞坏的车厢前，一把掀开帘子——厢内空空，只剩零散杂物，早已不见人影。
额角青筋微跳，他抬眼，正撞上李楠月眼底藏不住的得意笑意。
二人目光相撞，空气里绷紧对峙的怒意与挑衅。
短暂沉默，他压下火气，扯出一抹冷笑：“无妨，擒下最要紧的一人便够。”
……
另一边，怀瑾侥幸脱身，一路不敢回头，只顾狂奔。待到脚下青石板化作松软沙丘，远处屋舍、粥棚彻底看不见踪影，他才扶着膝盖弯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稍稍平复，他猛地掏出怀里那枚令牌，“啪”地砸在沙土上。
“谁要替你去找那位皇子！”他盯着令牌咬牙，“还说什么先助我脱身、再让我得救？简直荒唐！我绝不照做！”
说罢抬脚狠狠碾踏，直到玄铁令牌半埋入沙，边缘磨出划痕才停下。
他叉腰昂首望向长空，笑声里藏着积压多年的畅快：“我怀瑾，终于自由了！”
笑声渐歇，他最后瞥了眼沙中令牌，转身朝着沙丘深处大步远行，步伐决绝，似要斩断所有牵绊。
可沙丘渐渐掩去来路，四下荒无人烟之时，他的脚步却慢慢停住。片刻之后，那道身影竟又折返回来。
方才被自由冲昏的头脑，终是被翻涌而上的愧疚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究放不下。
怀瑾紧抿双唇，再度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幕，像是同自己赌气。复又低头，蹲下身刨开沙土，搜寻那枚被踩埋的令佩，低声骂道：“李楠月，还有潭鸿湘……我上辈子定是欠了你们的！”
他尚且不知，此刻这一念“还债”之心，往后会化作越积越重的债，耗尽余生也难以偿清。
倘若能预知来日种种，他必会狠下心，抛下这可笑的良知，永不回头。
……
怀瑾动身去寻大皇子李知珩前，特意乔装改扮：一身粗布衣衫沾满沙尘，头发散乱，脸上抹上厚一层灰土。这般模样，就算是旧识当面，未必认得。
可刚靠近边境大营，仍被卫兵视作奸细拿下，直接押入李知珩的主帐。
李知珩打量帐中这灰头土脸之人，又看向对方呈上的信物，眉头紧锁，难掩震惊，再一次确认：“你说……小妹，当真被儒北人掳走？”
怀瑾抬眼，语气笃定：“是。”
……
镜头一转，陇月这边。
许安一路在马车上颠簸一日有余，总算抵达目的地。随行侍从本应就此折返，却放心不下她余下的路途，执意相伴至此。此地风物特殊，常人久居易受侵扰，侍从已然显出不适。许安本就体弱，一路靠着侍女搀扶，恹恹倚在人肩头。
马车停在小院门前，一名侍女先行下车搬运行李。潭鸿湘自屋内缓步走出，侍女见状正要跪拜，潭鸿湘素来不喜繁文缛节，连忙开口阻拦：“众生平等，不必行礼。”
侍女站直，抱着行囊恭声问道：“谢国师体恤。敢问我家小姐居何处？也好先安置衣物用具。”
“你身侧这间。”潭鸿湘应声。
这间屋舍，原是李楠月昔日在陇月的居所。
侍女应声进屋安置。另两名侍女小心扶许安下车，刚放好行李的那人也快步过来，一同搀住她另一侧胳膊。
“我还不至于寸步难行。”许安轻声无奈，轻轻挣开二人的扶持。侍女忧心忡忡望着她，不敢再贸然上前。
许安抬手，褪下手腕唯一的镯子，递了过去：“劳二位一路相送。此物不算贵重，变卖后不易引人耳目，你们二人平分。”
侍女连连摇头，执意不收。
许安淡淡一笑，直接将镯子塞进一人掌心：“往后我入道修行，凡间饰物于我无用。留在我这里闲置，倒不如予你们补贴生计。”
二人只得收下，躬身行礼：“谢小姐厚赐。”
“早些返程吧。”许安目送她们远去，声音轻得随风散了，“我早已不是你们的小姐了。”
侍从走远，潭鸿湘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能叫两个女子甘愿为你赴死，执行者许安，你的本事倒是不小。”
许安侧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一时不解这话深意，旋即转开话头：“外头风凉，吹得人发冷。国师，可否入内叙话？”
“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