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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回临安1   ?…… ...

  •   一片昏沉,唯有窗隙漏进微光,映得垂落的帘幕随风起落,晃出不定的阴影。
      跪地之人压着声禀报:“闻大公主要归临安。”
      帘幕之内立着一道挺拔少年身影,一身红四团龙袍,衣上龙纹在暗光里若隐若现;右耳穿孔,一枚银钩衔墨玉圆环垂着,随他细微动作轻轻摇晃。
      脚下地面刻纵横纹路,如一盘棋局,数尊小木人便是棋子。少年掌中原本漫不经心地转着木圈——原是套取木人的小玩意儿。
      此刻他立在棋局正中,一身气场,反倒叫他成了盘中最大的一子。
      听完禀报,少年缓缓侧首看向地上之人,面上波澜不起,只抬手做了个抹颈的手势,语气淡如闲谈:“她若要回来,就在半路截杀。”
      跪地人微怔,仍硬着头皮确认:“……当真要令大公主殒于归途?”
      “连半路劫数都躲不过,死了,便是她本事不足。”少年垂眸,“若无这点能耐,又凭什么踏回临安这风雨漩涡之中?”
      ……
      李楠月动身归临安的前夜,夜色沉如墨染。
      潭鸿湘凝望着沉沉天幕,忽侧首对身侧怀瑾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我当年定下的四年之约,将近期满。在此之前,我想托你办最后一件事。”
      怀瑾问道:“何事?”
      潭鸿湘抬眸与他对视:“护大公主平安回临安。只要她安然抵城,你我旧账一笔勾销,你再无亏欠。”
      怀瑾沉默片刻,一字落地干脆:“行。”
      ……
      林间古道积满秋冬枯叶。
      一匹枣红马曳着乌木马车缓行,车轮碾过腐叶,沙沙轻响混在风里。牵马的是个二十许的青衫男子,右脚鞋跟半踩,步履慵懒,口中叼着根狗尾草,草穗随晃动轻扫下颌,眼帘半垂,瞧着似下一刻便要睡去。
      一声极轻异响隐入风声——不是枯枝断折的脆响,是铁器蹭过树皮的钝声。
      怀瑾唇间的狗尾草骤然顿住。
      “嗤。”草茎被他吐落在地,身形疾退至马车旁。
      瞬息之间,五道寒刃自四面八方织成杀网:左前刺客直劈面门,右后二人齐攻下盘,树顶藏着一人纵身下跃,刀锋悬劈头顶,余下一人脱手掷出短刃。
      刺客的目标,分明是后方车厢里的李楠月!
      “来得好。”怀瑾低笑一声。
      左手猛推马身,惊马扬蹄向前,踏向左侧刺客,借这一瞬阻滞,右手已自腰间抽出软剑,寒芒在林间微光里一闪。
      他腕底轻抖,软剑剑穗翻卷如练,碎银光影在枯叶间游走。
      五名刺客出手悍不畏死。为首者长剑半拔,借着出鞘之势猛扑而来,刃带残影直取怀瑾面门,一招倾尽全身气力,路数鲜明。
      “这剑法……”怀瑾瞳孔骤缩。
      一瞬便辨清招式来路。
      前来截杀李楠月的,竟是他昔日旧部!
      心头骤沉,惊念一闪,“叮”的金铁脆响炸开。怀瑾软剑急挥,卷住飞来短刀顺势回带,恰好撞开自上而下劈落的刀锋;左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旋开,堪堪避开攻向双足的两柄长刀,右脚靴携劲风,狠狠踹在右侧刺客肋下。
      那人闷哼踉跄后退。怀瑾借旋身之势,软剑如长蛇缠上对面刺客刀身,猛力回扯。对方重心失衡,仓促收招之际,怀瑾松剑反手一刺,封喉一击利落落下。
      树梢刺客见同伴落败,纵身落地偷袭。怀瑾早有预判,踩着倒地之人肩头腾空跃起,软剑自下挑刺,剑尖擦过对方咽喉。刺客慌忙后仰闪避,怀瑾另一只手顺势捞起地上断枝,反手掷出,断枝疾如飞矢,正中余下一人手腕。
      刺客吃痛,短刀脱手。怀瑾落地旋身再进,软剑从刀缝间穿出,剑脊重重磕在第三人太阳穴。
      眨眼之间,三人倒在枯叶之上,再无声息。
      最后一名刺客见同伴尽殁,眼底迸出孤注一掷的狠意,弃怀瑾不顾,回身挺剑直刺车厢,直指李楠月!
      怀瑾心头一紧,欲回身驰援,已然来不及。
      剑尖距车帘只剩三寸,千钧一发之际,布帘“唰”地掀开一角,一道黑影破帘而出,直砸刺客面门。
      刺客仓促偏头,仍被重物撞中胸口。
      “咚”一声闷响,力道沉猛,刺客连连后退,胸口剧烈起伏。待看清砸来之物,剑势猛地滞住,满脸难以置信——哪里是什么秘淬暗器,竟是裹着锦缎、质地坚硬的假肢!
      只这刹那的失神,怀瑾已疾冲而至,软剑寒光一闪,轻抹对方脖颈。那人悄无声息倒落在落叶堆里。
      怀瑾望着地上沾了枯叶的假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万万没料到,这平日里代步的物什,竟能被她当作暗器破局。
      车帘再被一只手掀开,指节分明,掌心覆一层薄茧,并不粗粝。
      十八岁的李楠月倚在窗边,乌发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带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她瞳色偏浅,清润似玉,眼底又藏一缕淡愁,眼尾微垂,气韵复杂。左耳悬着银钩流苏,末端串一枚白玉环,随呼吸轻轻晃动;右手捏着一张皱旧地图,指尖无意识摩挲纸边。
      这已是今日遭遇的第二波刺客。
      ……
      李楠月放下车帘,扶着车厢边缘落地。她仅靠单足支撑,身形微晃,顺势靠在车壁稳住重心。
      怀瑾拾起地上假肢,抬手抛向她。
      “谢了。”李楠月抬手稳稳接住。
      “先护好你的腿。”怀瑾看向她,“若是再折损,未必还能回潭鸿湘那里再造一副。”
      李楠月没有接话,垂首熟练扣好假肢、调紧卡扣,才抬眼望向地上五具尸体,眉梢微蹙。
      怀瑾忽然开口,目光沉沉,藏着复杂心绪:“你同你父王,关系很好?”
      “甚好。”李楠月应着,浅瞳里掠过一丝疑惑,看向他,“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怀瑾静静看她片刻,心底几番斟酌,终只含糊一句:“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实在招人记恨。”
      “信不信,我折了你?”李楠月直直望来,语气难辨喜怒,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等怀瑾答话,她话锋一转:“你是宫里出来的人?”
      怀瑾猛地一怔。
      李楠月语调平稳,缓缓续道:“昔日在陇月,你教我的剑法看似随性,根底却像枪术路子,你曾戍守边疆,本不足为奇。可方才交手第二波刺客时,我掀帘细看,你后续使出的招式,我全都认得。先生曾将宫内各路武学招式教我辨识。”
      怀瑾心弦骤然绷紧,手心沁出薄汗,暗忖身份莫非已然败露,连呼吸都放轻。
      却听李楠月继续说道:“你原是禁军中人,对不对?
      上次沈婧渊送别之时,宫中紧缺人手,半数禁军都被调走。”
      听见“禁军”二字,怀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后背冷汗稍散——原来她只猜到这一层。
      李楠月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肩头,语气带几分嗔怪:“藏得倒深!四年里竟还留着宫里的精妙剑法不肯教我!”
      怀瑾不敢全然信她这番说辞。若她当真熟稔宫中全部武学,怎会看不出这批刺客的来路?他抬手指向尸身,追问:“那这些人使出的招式,你可认得?”
      李楠月眨了眨浅淡眼眸,神色坦然:“同上次那批刺客路数相近。方才我正看地图,未曾细辨——莫非你瞧出两波并非同源?”
      怀瑾不动声色地圆谎:“没有,原是一伙人。”说罢抬手轻拍她胳膊两下,转身走向马车,“总盯着你师父架上那些书看,少费心神。他藏的多是禁书,也不知防不防你,别整日沉溺。”
      “我没总看那些……”李楠月话出口又改口,追着他背影,“也算不上日日翻看,看得最多的,原是话本子。”
      “不正经。”怀瑾头也不回丢下三字。
      “话本子哪里不正经?”李楠月不服,快步跟上。
      “你师父本就不拘礼法,他收的书又能正经到何处?也就你闲来无事,偷偷看得入迷。”
      她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闷步跟在后头,腮微微鼓起。
      这话倒不算错,此番归临安,她行囊里便带了潭鸿湘赠予的几册书卷。
      “好了,别耗心思在这些琐事上。”怀瑾驻足,语气沉下,“眼下要紧的,是避开后续刺杀,护你平安归临安。我必须尽快送你脱身。”
      “走、走、走!才护送一日,‘走’字你念叨不下百遍!”李楠月翻个白眼,略带不耐,“你盼自由盼了四年,还差这短短几日?”
      “少说两句。”怀瑾蹙眉。
      李楠月也无意继续拌嘴,摊开车上那幅地图,指尖在纸面游走:“这条路不能再走,换一条稳妥的。”
      怀瑾凑近看去:“哪条?”
      “我怎么知道。”李楠月头也不抬,指尖仍来回比划,片刻才定声道,“这条可行。”
      “何处?”
      “不会自己看?”
      怀瑾忍无可忍,抬手轻拍她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别拿我当你师父,惯你这性子!
      快指给我看!”
      李楠月捂着后脑瞪他,气鼓鼓把地图塞到他手里:“拿好!”
      绕至对面,指尖直接点在图上。潭鸿湘绘的地图简洁:两大圈标记吴月、儒北,下方小圈是陇月。
      “我们先北上至儒北边境暂避追杀,再转道吴月边境,一路向前便能抵临安。”
      怀瑾未细看地图,先紧锁眉头:“是你疯还是我疯?儒北边境屯上万重兵,外人靠近便是死局。一旦暴露你吴月长公主的身份,下场比直面刺客更凶险!倒不如就地迎战,直接除尽追兵。”
      “谁叫你硬闯军营?”李楠月白他一眼,“军营旁有城池,我们绕道入城。”
      “可关口需凭凭证通行!”怀瑾无奈。
      李楠月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啪”地落在地图上——正是潭鸿湘交予她的信物。
      乱世之中,“仙人”潭鸿湘之名,列国皆敬。
      怀瑾拿起令牌打量一眼,轻啧一声:“本事不小,这都能拿到。这般能耐,倒是适合做采花贼。”
      “……不会夸人便不必勉强。”
      ……
      另一边,临安丞相府。
      虞家小姐经上次自尽获救、那场痛哭之后,缠绵病榻。丞相遍请名医诊治,始终不见起色;入夜病症尤重,常冷得浑身战栗,昏迷间甚至呕血,状貌骇人。
      众医会诊后断言,小姐根基已损,寿数无多。
      丞相心急如焚,有门生献策:“何不延请国师?若能令小姐踏修仙道,或可延寿、缓释病痛。”
      恰在李楠月动身返程前几日,潭鸿湘收到丞相府寄来的书信,所求正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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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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